門檻里，站著一中年婦人。
那婦人臉上沒什么表情，見兩人走進來，只冷冷道：“二位，請跟我來。”
房如山陪著笑，顛顛地跟過去。
衛東君心里卻很疑惑。
她要見的人是康王，怎么會是個婦人把他們領進去？
一路往里，眼睛都來不及看，衛東君只覺得衛府和康王府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康王府宏偉精致得令人咋舌。
到了二門，門口仍是站著一個婦人。
那婦人的穿著打扮顯著貴氣，一看就是主子身邊的體面人：“房爺留在此處，三小姐跟我來。”
房如山一臉詫異。
他竟然還進不去？
衛東君心里打了個突。
為什么房如山進不去？
容不得她細想，那婦人已經背過身，邁開了步。
衛東君攥緊了手，低聲對房如山道：“姐夫稍等片刻，我去去就來。”
這一刻，房如山倒有些擔心起衛東君來。
小丫頭膽子大歸大，但到底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進了這深宅大院，會是什么結果，會有什么命運？
“見著王爺，你要懂規矩啊，別亂來。”他沖著衛東君的背影喊了一句。
這一句，衛東君過了耳，沒過心。
此刻她心里一陣陣的狐疑，一陣陣的忐忑。
又是一個婦人來迎她？
這根本不合規矩。
思來想去，就只有一個可能——
一會兒出面見她的人，可能不是康王。
還真被衛東君料中了。
上首處，端坐在她面前的是一個年輕貴婦，瞧著穿衣打扮，還有那身氣度，應該是康王妃。
康王妃身后站著的，正是那日來衛府的周嬤嬤。
周嬤嬤笑道：“三小姐，這便是我們王妃。”
丫鬟遞來蒲團子，衛東君一拎裙角，屈膝跪地，認認真真地磕了三個頭。
磕完，屋里沒有一絲聲音，也沒有人讓衛東君起身。
衛東君大大方方抬起頭，回看著康王妃。
康王妃看著這張臉，心里冷冷笑了。
還以為是什么絕色的人物，瞧這眉眼也不過是中等偏上，若不是姓衛，這樣的姿色根本入不了王爺的眼。
“起來吧。”
“謝王妃。”
衛東君起身，丫鬟端來一張小圓凳子，她坐上去，才發現這凳子比著尋常的凳子，要矮一截。
她看衛王妃，得抬頭看。
好吧，你們王府規矩大，連坐個凳子，都要分個高低貴賤。
衛東君盈盈一笑：“王妃您找我，是有什么吩咐嗎？”
這話一出，康王妃眸中的一點蔑視，悄無聲息地淡去。
臉不出眾，腦子卻不錯，是個聰明的，知道如何打破僵局。
其實并不是她要見，而是王爺突然派人來，說讓她見一見。
她并不清楚，衛東君怎么會突然來王府，也揣摩不出王爺讓她見一見的深意。
但這人，她心里是好奇的。
放眼如今的四九城，敢婉拒康王府的人，衛東君是頭一個。
“今年多大了？”
“十八。”
“平常都喜歡些什么？”
“就喜歡待在爹娘身邊。”
“都讀些什么書？”
“不怎么讀書，只識得幾個字。”
康王妃客套了幾句，便切入了正題。
“三小姐，你也是出身官宦之家，也知道如今朝中的形勢，王爺的側室，不是誰都能做，王爺相中了你，是你的福分，也是你衛家的福分。”
“王妃。”
衛東君沒有心思聽這些無關緊要的話，她現在的首要目的，是見到康王。
“側室也好，妾也好，將來的嬪妃也好，貴妃也好，這些統統不在我衛東君的眼睛里，人與人之間，講究一個眼緣。
眼緣到了，做妾也心甘；眼緣不到，就算八抬大轎來抬我，我也不嫁。
否則，我也不會連世家小姐的臉皮都不要了，硬要走這一趟。”
康王妃藏在袖中的手指，死死地掐著掌心。
好個張狂的女子。
竟然敢這樣說話，誰給她的熊心豹子膽？
“王妃。”
周嬤嬤突然開口說話：“奴婢就說，三小姐是個有主張的，膽子也大。”
康王妃的掌心，一點點松開。
所以，這姑娘進康王府，是來相看王爺的？
她活了二十多年，可頭一回聽說這樣的稀奇事兒。
康王妃試探地問了一句：“聽說三小姐有個青梅竹馬的人？”
衛東君點了點頭：“是，我八字全陰，他八字全陽。”
淺淺的笑意從康王妃的嘴角浮出：“那我就不留你了，來人，領三小姐去見王爺。”
衛東君起身，沖康王妃深深一禮：“多謝王妃！”
康王妃微笑著擺擺頭，等衛東君轉過身后，眼里的寒光才一點點露出來。
周嬤嬤湊過去，壓低聲道：“王妃啊，這樣的人進門，這府里可就再無寧日了。”
“你急什么？”
康王妃淡淡道：“眼緣這個事情，難說的很呢。”
……
衛東君走出院子，長松一口氣。
云端上的男人厲害，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燈，每一句話都有深意。
她真要進門當了這個側室，死字都不知道怎么寫。
這時，前面的婦人停下腳步，指指三丈之外的侍衛道：“三小姐，王爺院里，奴婢去不得，你跟著他走。”
那侍衛帶著刀，身上穿著半副盔甲，長得兇神惡煞似的。
衛東君隱隱覺得有些不安，卻不敢在臉上表現出來。
她沖那婦人道了一聲謝，快步走到那侍衛面前：“有勞。”
侍衛既不說話，也不瞧她，轉身便走。
怎么著？
王府的侍衛，也趾高氣揚？
衛東君暗暗咬牙跟上去。
這一走，便走進了王府深處，走得衛東君暈頭轉向，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這位小哥，請問還有多久？”
侍衛壓根不搭理。
衛東君只能一路留心四周的動靜。
穿過抄手游廊，侍衛突然停下腳步，衛東君目光一抬，心口咯噔一跳，整個人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
只見青石路的一旁，站著一排帶刀的侍衛。
這些侍衛也都穿著半副盔甲，一個個兇神惡煞似的，隔著幾丈的距離，都能感覺到這些人身上散發出來的陣陣煞氣。
這樣的煞氣，讓衛東君有種奪路而逃的念頭。
逃什么逃？
穩住！
這是唯一的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