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孔捷愕然道，“小王，你平常可是一貫很有大局觀的，怎么這次也跟老李一個鼻孔出氣？”



    王野道：“因為這批美械裝備對我們更重要。”



    “什么？對我們更重要？”孔捷道，“小王，你的意思是，這批美械裝備留在我們晉西北，比把它們上交旅部更能發揮作用？”



    “對。”王野道，“留在咱們晉西北才能夠發揮出更大的作用。”



    丁偉聽出一點意思來了，沉聲問道：“老李，小王，你們兩個跟我句實話，是不是又在琢磨什么大動作？”



    李云龍嘿嘿一笑，道：“老丁，什么都瞞不過你。”



    頓了頓，李云龍又對王野道：“小王，你小子是個頂好的狗頭軍師，思路比老子清晰，話也比老子有條理，你來跟老丁還有老孔。”



    王野自動忽略了前半句，因為就算吐槽也沒用。



    等下次該狗頭軍師時，李云龍還會狗頭軍師。



    當下王野起身拿來地圖在桌上攤開，然后指著地圖道：“丁團長，孔團長，你們看地圖，隨著英縣成為新一團的防區，現在整個晉西北已經基本上劃入我們的根據地，只剩下福安縣處在中央軍獨九十四旅的控制之下，崞縣、福安縣以及安化縣之間的三角區域則處在日軍第六十九師團的控制之下。”



    “先來梁鋼的中央軍獨九十四旅。”



    “梁鋼為人要比楚云飛低調，而且也要謹慎得多。”



    “眼下因為咱們趕走晉綏軍獨一旅的緣故，現在政治上挺微妙的。”



    “所以短時間內其實是不宜再對梁鋼的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下手了，否則很容易引發國共兩黨之間的新一輪沖突。”



    “有道理。”丁偉道。



    李云龍對這卻有不同意見。



    李云龍道：“我的意見，在對付鬼子之前一定要先解決掉梁鋼的獨九十四旅，要不然梁鋼肯定又會在背后捅刀子。”



    “就算梁鋼沒這個意思，老常也會直接給他下令。”



    頓了頓，李云龍又道：“以老常和閻老西的尿性，不可能眼睜睜看著咱們三八六旅繼續擴大并鞏固晉西北根據地。”



    這就又回到了之前的話題。



    孔捷道：“問題是我們找不到抓手。”



    對付楚云飛的獨一旅，他們找到了糧食這個抓手。



    但是要想對付梁鋼的獨九十四旅，他們就找不到類似的抓手。



    李云龍道：“找不到抓手那就不找，直接用軍事手段解決掉他。”



    “那不行。”孔捷斷然道，“這么干，肯定會挑起國共之間的摩擦，先不會不會引發嚴重的政治后果，就算不會引發新一輪的摩擦，你我也擔不起這個責任。”



    王野卻從另一個角度提出了解讀，道：“獨九十四旅其實問題不大。”



    停頓了下，王野又指著地圖道：“因為福安縣處于晉西北的東北角，對咱們三個團之間的交通并不構成任何阻礙，而且梁鋼所部的威脅要比楚云飛所部小得多，現在沒了楚云飛所部，單憑梁鋼那六千人已經掀不起什么浪。”



    “沒錯。”孔捷點頭道，“大不了分出兩個營監視他。”



    眼下晉西北的三個團兵力已經高達三萬人，還真不把梁鋼旅放在眼里。



    “所以，我的意見是梁鋼的這筆賬先記著。”王野道，“反正以閻西山和老常這兩個人的尿性，今后肯定還會出幺蛾子，到時候咱們再跟他新賬老賬一起算就是了。”



    “這個我同意。”丁偉點點頭道，“小王，你就直接是什么大動作吧？”



    “好。”王野指了指地圖，又道，“丁團長，孔團長，你們看，鬼子的第六十九師團盤踞在安化縣、平安縣和崞縣之間，扼守著同蒲路，就像楚河漢界把咱們三個團的防區分割成了東西兩塊，其中一塊遭受攻擊，另一塊都不能及時支援。”



    “對。”李云龍道，“上次咱們獨立團的防區遭受鬼子掃蕩，老丁還有老孔你們的部隊都過不了同蒲路，最后是旅長調來了老曹的炮兵團，才幫助你們突破的同蒲路，現在雖咱們的裝備好了，每家也各有了一個炮營，但是鬼子也一樣能加強同蒲路的封鎖，到時候仍舊有可能會被鬼子分割成兩塊，互相之間沒辦法支援。”



    王野道：“現在的問題是，不僅整個晉西北根據地被分割成了東西兩塊，更麻煩的是由于公路不通，存放在咱們浮亮山要塞內的工廠設備也運不過去，設備過不去，鋼鐵廠、發電廠還有兵工廠就沒辦法建設。”



    上次打下太原之后，從太原拆下來的其他工廠的設備都已經運往太岳山，這會差不多都已經建成并且相繼投入生產，但是鋼鐵廠、發電廠還有子彈廠的機器設備都還放在浮亮山要塞，都還沒有開始著手建廠，更別投產。



    這倒真不是李云龍他們幾個辦事拖沓，而是因為存在現實困難。



    這其中，主要原因是沒有工程師，另外一個原因就是日占區阻斷了晉西北的交通，使得放在浮亮山要塞內的機器設備沒有辦法穿過同蒲路，運到臥虎山區。



    因為這些機器設備的重量都不輕，騾馬馱不動，必須借助馬車。



    “噢對對。”孔捷一拍腦門又道，“差點忘了還要建設兵工廠！”



    “我也給整忘了。”丁偉又問王野道，“小王，找著適合建廠的地址了嗎？”



    “已經找著了。”王野點點頭，又指著地圖道，“就在臥虎山區和九公山區中間，而且緊挨著黃河，就在這里。”



    “萬馬渡？我去過這里。”



    孔捷道：“萬馬渡是黃河東岸的一個渡口，大概有百來戶人家。”



    丁偉問道：“小王，晉西北那么大，你為什么選了這么個小渡口？”



    王野道：“因為萬馬渡有一條現成的公路直通安化縣城，交通方便，浮亮山要塞的設備可以運過來，這樣就可以節省下修公路的時間。”



    修建公路，往往需要消耗大量時間，動半幾個月。



    停頓了下，王野又道：“而且工廠建成之后，原材料以及產品的運輸也方便，甚至還可以走水路直達陜甘寧邊區。”



    “此外萬馬渡還有一個好處。”



    “那就是地形復雜，有懸崖、有森林，比較容易隱蔽。”



    “所以我斟酌再三，還是決定把三家工廠建在萬馬渡。”



    其實王野還有另外一個考量，就是萬一晉西北根據地守不住了，就能直接把工廠的機器設備拆下來，從萬馬渡西渡黃河轉移到河套地區。



    當然了，不到萬不得已他們是不會這么干的。



    因為不管怎么，河套地區都是綏軍的防區。



    綏軍號稱七路半，跟八路軍的關系也很不錯，但是綏軍終歸還是國軍，跟他們八路軍終歸不是一家人，所以還是要有所提防的。



    總而言之，萬馬渡是個很不錯的工業區備選。



    丁偉皺著眉頭道：“工廠就只能建在萬馬渡嗎？”



    孔捷也道：“是啊，直接建在浮亮山難道就不行嗎？”



    “這個還真就不行。”李云龍道，“小王早就跟我過了，無論鋼鐵廠、發電廠還是兵工廠，都需要大量的供水，我們浮亮山區連人喝的水都還不夠，又哪有多余的水用來建廠？這根本就不可能。”



    孔捷問道：“工廠需要大量用水？”



    王野道：“是的，不僅需要大量供水，而且不能間斷，就比如發電廠的冷卻塔，一旦供水中斷那就麻煩了。”



    丁偉道：“這樣的話還真就是萬馬渡最合適。”



    王野道：“所以我們必須把整個晉西北根據地連成一片！”



    停頓了下，又道：“要不然機器設備根本到不了萬馬渡，鋼鐵廠、發電廠、兵工廠也根本建不起來，后勤保障的問題也就始終解決不了。”



    李云龍道：“要想把整個晉西北根據地連成一片，那就必須攻占崞縣、安化縣以及平安縣這三座縣城！”



    丁偉道：“這也就意味著咱們要重創甚至于全殲日軍第六十九師團！”



    到這一頓，丁偉又道：“小王，日軍第六十九師團可是一塊硬骨頭，而且自從中日戰爭全面爆發以來，咱們中國軍隊還從來沒有在進攻作戰中成建制的殲滅過日軍師團一級建制的部隊，哪怕是三單位制的野戰師團也是從來沒有過。”



    丁偉的沒錯，中國軍隊確實還沒有成建制殲滅過日軍師團一級的部隊。



    事實上，不要是師團一級的部隊，就是支隊一級的部隊也沒有全殲過，全殲日軍旅團一級建制的戰役也是寥寥無幾。



    孔捷道：“是啊小王，咱們有把握嗎？”



    也難怪孔捷和丁偉心中沒底，因為以前沒打過這么大仗。



    起來，以前反掃蕩的時候，他們也跟一個甚至兩個師團以上的日軍交手過，但那是日軍主動進攻，他們八路軍是防御。



    可這次，局面卻是反過來了。



    這次變成他們八路軍主動進攻。



    所以丁偉和孔捷就難免心中沒底。



    這其實也是人之常情，對于從來沒有嘗試過的事情，總會感到心中沒底。



    但是作為一個穿越者，王野卻見過太多的經典戰例，所以王野的心里就沒有像丁偉和孔捷他們那樣的顧慮。



    王野非常清楚，他們是有機會的。



    當下王野道：“有沒有把握，分析一下不就知道了。”



    “先來兵力。”李云龍道，“根據內線提供的情報，鬼子的第六十九師團下轄三個步兵聯隊外加一個山炮兵聯隊，此外還有輜重隊、工兵隊、搜索隊以及師團部直屬部隊，總兵力大約一萬五千人。”



    王野接著道：“主要的技術裝備為36門四一式75mm口徑山炮，18門九二步兵炮外加15輛九五式坦克。”



    孔捷皺著眉頭：“我們的兵力是三萬人，雖然是日軍兵力的兩倍，但是按照常規至少需要四倍以上兵力才能發起攻堅戰，所以還是兵力不足。”



    “孔團長，你得不對。”王野擺擺手道，“賬不是像你這么算的。”



    “噢是嗎？”孔捷道，“小王，那你倒是跟我這賬應該怎么算？”



    王野道：“因為我們是進攻方，居于戰術主導地位，所以可以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向日軍發起進攻。”



    “并且可以調集全部的機動兵力。”



    “考慮到我們可以把根據地的防御交給民兵武裝負責，”



    “事實上，我們可以調集全部三萬兵力用于此次作戰！”



    停頓了下，王野又道：“反觀日軍則不然，日軍第六十九師團的兵力分散于三個縣城以及同蒲路沿線的主要據點。”



    “其中師團部駐扎在安化。”



    “步兵第290聯隊駐扎在崞縣。”



    “步兵第291聯隊駐扎在平安縣城。”



    “步兵第292聯隊則以大隊為單分別駐扎在同蒲路沿線的三個據點。”



    再次一頓，王野又道：“也就是，日軍在每個節點的兵力最多也就三千人，所以別是三倍優勢，五倍優勢的兵力我們都能夠調集，甚至還有足夠的兵力用來打阻擊。”



    “還真是。”孔捷的眼睛驀然亮起來，一臉期待的道，“這么，這一仗真能打？”



    丁偉卻道：“小王，有一個問題你考慮過沒有？山西日軍可不只一個六十九師團。”



    “當然，這么大的事情我能不考慮嗎。”王野笑著道，“然而，駐長治的三十六師團有老總牽制著，駐臨汾的三十七師團則有旅長牽制著，駐防運城的第三旅團不僅距離遠，而且還要擔負黃河的河防，就更加不可能馳援。”



    丁偉道：“那么駐防陽泉的第四旅團呢？”



    王野道：“第四旅團還是有能力馳援的，但是兵力恐怕不會多，就算加上三十六師團以及三十七師團的援軍，撐死了也就三個聯隊。”



    “在事先構筑好防御工事并且占據有利地形的前提下，”



    “我們只需要三個主力營，就足以擋住日軍三個聯隊！”



    “當然，前提是這三個主力營必須配備清一色的美械。”



    “而且，如果有必要的話，我們甚至可以在圍點和打援之間臨時變換主攻方向，先以少量兵力牽制各個據點里的日軍，然后集中主要兵力先殲滅來援之敵，再然后集中全部兵力用于攻堅戰作，總之主動權在我。”



    頓了頓，又道：“正是基于這個考慮，所以我才建議留下美械裝備。”



    “原來是這么回事。”孔捷顯然被服了，點頭道，“這樣的話，我也同意向旅長解釋清楚這一情況，爭取留下這批美械裝備。”



    丁偉又道：“那么駐蒙軍和華北方面軍呢？”



    王野道：“我也考慮過了，駐蒙軍需要警備綏軍，抽不開身，至于岡村寧次的華北方面軍直屬部隊，此時正在瘋狂掃蕩我冀中軍區，也是同樣抽不開身。”



    此一頓，又道：“三位團長，這簡直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他娘的！”李云龍便一拳砸在了桌子上，道，“老丁還有老孔，你們怎么？”



    “我同意。”孔捷拿旱煙管在桌沿上使勁的一磕，殺氣騰騰的道，“咱們八路軍被日本鬼子壓著打了這么些年，也應該反過來干他娘一炮了！”



    然而丁偉卻還是有些擔心，道：“小王，要不還是兵棋推演一下？”



    “正有此意。”王野欣然道，“丁團長，那咱們就來一次兵棋推演吧。”



    “對，可以先做幾次兵棋推演。”孔捷和李云龍聞言一下也來了精神。



    當下四個人也就顧不上喝酒了，直接將酒瓶還有花生簍子從桌上挪走，然后叫來各自的警衛員跟獨立團的幾個參謀，幫著準備兵棋并制定參數。



    前后還不到十分鐘時間，一副簡易兵棋就已經備好。



    “老子來指揮三八六旅。”李云龍搶著道。



    “艸。”孔捷罵了一聲，不想指揮日軍。



    丁偉便道：“那就我來指揮日軍。”



    當下分成兩撥開始廝殺。



    ……



    與此同時，在陜北秋林鎮。



    楚云飛回頭看了一眼身后的戰區長官部，臉上露出一絲惆悵。



    無論如何，他楚云飛都是晉綏軍的出身，而且十幾年的戎馬生涯中也為晉綏軍立下了赫赫戰功，可是臨到了卻沒有一個人前來送他。



    包括吳子強、萬全策以及梁國平等舊部，平日相處也算不錯。



    可是臨到了卻居然沒有一個人前來相送，方立功居然都沒來。



    這一刻，楚云飛真是深刻的感受到了世態炎涼，也忽然能夠理解商震當年離開山西時那等悲涼心境。



    孫銘道：“旅座，這些家伙真是太過分了。”



    “就是。”孫志恨聲道，“枉旅座以前那么的看重和栽培他們。”



    孫銘和孫志兩兄弟，是唯二愿意跟著楚云飛離開晉綏軍的舊部。



    楚云飛卻淡淡一笑道：“其實，能有你們兩兄弟跟著我，我楚云飛就已經不枉了，走吧，時間已經不早了，我們該動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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