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龍道：“三天時間還不夠？”


    丁偉也道：“是啊，駐蒙軍的進攻集群要跟華北方面軍的增援集群夾擊大同，就必須跟綏軍脫離接觸，一旦雙方脫離接觸，綏軍只需要一天時間就能重新完成防御部署，三天時間甚至足夠修成完整的塹壕工事鏈條。”


    李云龍道：“要換成我們三支隊，三天時間足夠修成一座要塞。”


    丁偉嘁的一聲說道：“說的好像就你們三支隊行似的，我們一支隊還有老孔的二支隊可也不是吃素的。”


    “是是是。”李云龍咧著嘴笑道，“咱們三個支隊都行。”


    “丁團長，還有團長，你們說的是步兵防御工事。”王野搖搖頭，又道，“花三天時間修成的防御工事，用來抵擋鬼子的步兵是夠了，但是用來抵擋鬼子的裝甲部隊，尤其是成建制旳裝甲師團那就遠遠不夠。”


    駐蒙軍現在可是有一個裝甲師團！


    而且根據地下黨提供的情報，這個裝甲師團足有三百多輛坦克。


    李云龍和丁偉從來沒有見識過成建制坦克師的強大的突防能力，所以對于坦克防御工事缺乏明確概念，覺得能夠擋住步兵突擊的防御工事也一樣可以擋住坦克突擊，但事實上這樣的想法很危險，關鍵時刻是會要命的。


    “裝甲師團？你是說坦克？”李云龍道，“鬼子的坦克也沒什么了不起，幾只燃燒瓶不就輕松解決掉了？”


    “團長，那是小規模的裝甲部隊，而且還得是合適的地形才行。”


    王野哭笑不得的道：“大規模的裝甲部隊的突擊，完全就是另外一回事，你不妨想象一下，超過兩百輛甚至三百輛的坦克排成幾個橫隊，一路平推過來，怎么抵擋？還沒等我們的步兵沖上去，就已經被車載重機槍打成了血篩子。”


    大規模的坦克集群，互相之間就能形成有效保護。


    而且坦克集群身后，也必定會有鬼子步兵的跟進。


    這個時候再幻想著能依靠燃燒瓶、炸藥包這種武器瓦解裝甲部隊的突擊，恐怕就不是天真，而是愚蠢到了極致。


    丁偉道：“小王，大規模的裝甲部隊突擊，真的有這么恐怖？”


    “真有。”王野點了點頭，異常嚴肅的道，“大規模的裝甲部隊發起突擊，真就是鋼鐵洪流，血肉之軀是絕對擋不住的。”


    看到王野如此慎重，丁偉和李云龍不由得也信了。


    旅長也信了，因為王野迄今為止，很少信口開河。


    當下旅長道：“那該怎么辦？總不能完全沒辦法吧？”


    “辦法當然還是有的。”王野說道，“最簡單直接的辦法就是組織同等規模甚至于更大規模的裝甲集群，發起針鋒相對的突擊。”


    “但是這個辦法對于我們中國肯定是免談。”


    “所以我們只能采用另一個辦法，那就是挖寬壕，用洋灰砌反坦克錐。”


    停頓了下，王野又道：“坦克可以輕松越過步兵壕，但是寬度超過三米的寬壕就無法越過，還有洋灰澆鑄的反坦克錐也可以讓坦克的履帶懸空，因而喪失行動力，但是挖寬壕的工程量遠遠超過普通步兵壕，澆鑄反坦克錐更是需要洋灰，需要很多的洋灰，五原肯定沒有那么多洋灰儲備，必須得從關中或者甘寧青緊急調運過來，但是這需要時間，保守估計也至少需要十天左右，甚至更久！”


    丁偉說道：“要這么說，三天還真是不夠。”


    李云龍道：“那怎么辦？要不然給梁鋼提個醒？”


    孔捷說道：“怎么提醒？告訴他不惜一切代價死守大同至少十天以上？我們要真這么說了，梁鋼還不得跟我們翻臉？”


    孔捷言者無心，王野聽了卻是心頭一動。


    當下王野說道：“也許用不著我們給梁鋼提醒。”


    “什么意思？”丁偉道，“你是說會有別人給他提醒？”


    幾個人正說話之間，有通訊兵拿著電報走進來，雙手遞給王野。


    王野看完之后說道：“你看，讓我說著了吧，常凱申給梁鋼下了死命令，要求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不惜一切代價堅守大同十日，還命令我晉西北縱隊從側翼予以配合。”


    孔捷說道：“真要求獨九十四旅死守大同十天？這不是存心讓他們送死嗎？”


    “這種事情對常凱申來說不算什么。”旅長哂然道，“他一直就是這么干的。”


    “但是我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日軍把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吃掉。”丁偉沉聲道，“因為日軍吃掉了中央軍獨九十四旅，再接下來就該輪到咱們晉西北縱隊了。”


    “對，唇亡則齒寒，我們不能見死不救。”旅長道，“這個忙必須得幫。”


    “問題是怎么幫？”王野道，“憑借要塞工事堅守，我們可以給予日軍以重大殺傷，但如果舍棄預設之工事，跑到日占區去跟鬼子的重兵集團打野戰，那是以卵擊石，我們晉西北縱隊不能干這種傻事。”


    李云龍忽然說道：“要不然再打一次太原？”


    “這個主意不錯。”丁偉聞言眼睛一亮說，“眼下太原的守軍只有一個聯隊，再加我們又有過攻占太原的先例，我們哪怕只要做個樣子，就能引起鬼子的十二萬分警覺，到時候日軍一定會調集重兵前來增援太原，那么派往大同的援兵也就少了。”


    旅長一錘定音道：“就么這干，三打太原！”


    ……


    大約三個小時后。


    “什么，八路軍三八六旅大舉南下？”岡村寧次一臉震驚的看著有末精三，這可著實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這才過了半個月，八路軍三八六旅就恢復元氣了？


    就又積攢起了發動又一波大規模攻勢的作戰物資？


    難道說，三八六旅真的已經建成兵工廠并且投產？


    但岡村寧次還是有些不太相信，問道：“情況核實過了嗎？”


    “哈依。”有末精三一頓首說道，“第一軍所屬第9飛行戰隊已經派偵察機核實過，至少兩萬八路軍排成之字形的隊列，正沿著同蒲公路浩浩蕩蕩南下，隊列中還有大量騾馬，馬背上馱運的物資除了彈藥箱之外，還有山炮以及步兵炮的零部件。”


    “該死，這么說三八六旅真是想打太原！”岡村寧次恨聲道，“他們一定是為了策應大同的中央軍獨九十四旅，為綏軍布防爭取時間。”


    有末精三沉聲道：“既便如此，我們恐怕也不能等閑視之吧。”


    “當然不能等閑視之。”岡村寧次肅然道，“對于三八六旅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頓了頓，岡村寧次又黑著臉道：“這樣吧，第28師團的人員裝備不用下車了，直接把四趟軍列發往太原再下車吧！”


    “哈依。”


    ……


    這時候，梁鋼已經率領中央軍獨九十四旅主力趕到大同城外，段榮卿還有梁軍趕緊帶著警衛來到南門口迎接梁鋼。


    “旅座。”段榮卿和梁軍敬禮。


    看得出，段榮卿和梁軍都有些小得意。


    這也是人之常情，畢竟以極小的代價奪取了一座大城，而且還全殲了鬼子的一個步兵大隊，不管怎么說這都是一個大勝仗。


    梁鋼回了記軍禮，問道：“部隊傷亡情況怎么樣？”


    “部隊傷亡不大。”段榮卿說道，“戰斗剛一打響，蛟龍中隊就端掉了鬼子的指揮部，接下來的仗就好打多了，也就是最后肅清躲在兩個院子里負隅頑抗的百來個鬼子時，付出了一些傷亡，但問題不大。”


    梁鋼又問道：“繳獲多少？”


    段榮卿說道：“武器不少，彈藥不多。”


    梁鋼聞言便輕嘆了一聲，看來駐蒙軍也不寬裕哪。


    段榮卿又道：“旅座，我估計駐蒙軍和北平的鬼子援軍就快到了，要不撤吧？”


    “撤？”梁鋼冷然道，“誰告訴你要撤？傳我命令，二團控制東城以及南城，三團控制西城以及北城，炮兵團依托幾條主要街巷構筑炮兵工事。”


    “是！”幾個傳令兵答應了一聲，當即幾著四周飛奔而去。


    “啊？”段榮卿和梁軍卻愣在那，什么情況？這是要死守大同嗎？


    梁鋼目光落在段榮卿身上，又道：“一團作為預備隊，跟旅部駐守中央城區，隨時準備支援發生險情的任何一個方向。”


    “是。”段榮卿答應了一聲，又道，“旅座，不守城垣和外圍陣地？”


    “不守。”梁鋼輕嘆一聲，又說道，“也沒辦法守，因為我們的火力太薄弱了，死守外圍陣地和城垣，不過是送死罷了，只有依托城內的民房建筑去鬼子打巷戰，才有可能堅持十天以上的時間。”


    “啊？十天？！”


    段榮卿整個人都傻掉。


    梁鋼卻沒有再理會段榮卿，對朱家驊說道：“參謀長，立即組織百姓轉移吧，這場大戰之后，大同城多半會化為廢墟，我不希望百姓給城池陪葬。”


    “是。”朱家驊答應了一聲，當即去組織大同百姓轉移。


    梁鋼卻一個人登上大同南門，遙望著重慶方向久久不語。


    ……


    重慶，黃山官邸云岫樓書房。


    陳布雷恭敬的報告道：“委座，陜甘寧青四省已經將庫存洋灰全部收集起來，合計大概有兩百噸！”


    常凱申皺眉道：“只有兩百噸？”


    “是，只收集到兩百噸。”陳布雷小聲道，“其實，就算能收集到更多的洋灰，也是沒辦法及時轉運到五原，因為根本征集不到足夠的大卡車。”


    常凱申沉聲道：“征集不到卡車，就征集轎車和邊三輪。”


    頓了頓，又道：“總之，不惜一切代價也要把洋灰送到五原！”


    “是！”陳布雷恭應一聲，轉身要離開時，卻又被常凱申叫住了。


    “彥及。”常凱申轉頭遙望著大同的方向，幽幽的說道，“這時候，日軍駐蒙軍的進攻集群還有華北方面軍的援軍應該快要到大同了吧？”


    陳布雷頷首道：“從時間上看，應該是快了。”


    ……


    天色逐漸黑了。


    大同城內的百姓大多都轉移了。


    剩下死活不肯走的，梁鋼也不想勉強他們。


    除非鬼子喪心病狂到往城內打芥子毒氣彈，否則百姓只要躲在地窖里，一般也不會有生命危險，畢竟大同已經被鬼子占領了數年之久，鬼子破城之后應該不至于搞大屠殺，畢竟這有悖于岡村寧次所制定的三不政策。


    梁鋼在朱家驊、段榮卿等人的陪同下登上了大同北門。


    朱家驊小聲說：“旅座，從北平前來增援的第1師團遭到了晉察冀八路軍阻擊，駐守在英縣大同交界處的日軍也被三八六旅死死纏住，只有從五原回師的駐蒙軍攻擊集群，雖然八路軍一二零師也是全力阻擊，但是由于沿途都是平原地形，所以還是沒能拖住太久，不出意外的話，應該是駐蒙軍的攻擊集群先殺回大同。”


    梁鋼點了點頭，又問道：“駐蒙軍攻擊集群有多少兵力？”


    朱家驊沉聲道：“根據綏軍之前提供的情報，駐蒙軍進攻集群由一個戰車師團、一個步兵師團外加偽蒙軍兩個騎兵師組成，大約五萬人。”


    頓了頓，又道：“擁有各種車輛一千五百余輛，坦克以及裝甲車大約三百余輛，各種火炮一百余門，輕重機槍則是難以計數。”


    聽到這，段榮卿等人的心便沉下去。


    既便是沒有從北平過來增援的第1師團，只是駐蒙軍的攻擊集群就足以將他們獨九十四旅碾成齏粉，雙方的實力相差實在太過懸殊。


    段榮卿把目光轉向梁鋼，因為天色太黑，看不清梁鋼什么表情。


    這時候，梁鋼忽然說道：“他們來了。”


    段榮卿下意識的問道：“誰來了？”


    梁鋼道：“駐蒙軍。”


    段榮卿又問道：“來了多少？”


    一邊說，段榮卿一邊往前方曠野上張望。


    梁鋼卻幽幽的說道：“都來了，整個駐蒙軍攻擊集群都來了。”


    伴隨著梁鋼的話聲，前方漆黑的夜空下便出現了一點微弱的光，緊接著這個光點便變成了一條光帶，然后光帶繼續變粗再向兩側延伸。


    到最后，整條光帶又幻化成為無數的光點。


    看到這，段榮卿、朱家驊等人便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因為前方夜空下的每一個光點，就意味著一輛汽車或者坦克。


    轉眼間，密密麻麻的光點就已經鋪滿幕布般的漆黑大地，猶如水銀泄地一般向著大同方向席卷而來。


    梁鋼悠然回首，目光落在梁軍身上。


    梁軍便立刻踏前一步，目光灼灼的看著梁鋼。


    梁鋼微笑了笑，說道：“梁軍，日軍遠來是客，別忘了把你們蛟龍中隊準備好的見面禮送給小鬼子。”


    ……


    在裝甲指揮車上。


    第26師團的師團長柴山兼四郎和戰車第3師團的師團長西原一策相對而坐。


    柴山兼四郎掃了一眼車窗外面，大聲說道：“西原君，前面不遠就是大同了，我們是先休整一晚呢，還是馬上就發起進攻？”


    坦克和裝甲車的噪音太大，不大聲說話根本就沒辦法交流。


    西原一策大聲道：“大同失守，對于我們駐蒙軍來說是恥辱，司令官閣下此時想必一定非常的生氣，所以呢，為了洗刷支那中央軍加諸我們身上的恥辱，我認為還是盡快奪回大同的好，柴山君你說呢？”


    柴山兼四郎說道：“就聽你的，連夜進攻吧。”


    “喲西。”西原一策欣然點頭，又對戰車第3師團的參謀長佐竹勝司大聲道，“命令，機動炮兵第3聯隊、速射炮隊以及山炮兵第26聯隊立即就地展開，戰車第5旅團、戰車第6旅團以及機動步兵第3聯隊做好攻擊準備。”


    “哈依！”佐竹勝司猛一頓首，又道，“師團長，需要使用毒氣彈嗎？”


    西原一策猶豫了一下，搖頭道：“大同是治安區，暫時先不要使用毒氣彈的好。”


    “哈依！”佐竹勝司再一次頓首，遂即打開車窗，招手示意一輛邊三輪摩托靠上來，再把西原一策的命令傳達給摩托車上的傳令兵。


    西原一策的命令很快就傳達給各個聯隊。


    不到半個小時，兩個炮兵聯隊外加一個速射炮隊就已經構筑好炮兵陣地，一排排的炮管斜著指向大同方向。


    兩個戰車旅團，超過200輛九七式或者九五式坦克也在曠野上擺好了各種進攻隊形，在日軍坦克集群身后，則是黑壓壓的鬼子步兵。


    車燈照射之下，可以清楚的看到日軍的鋼鐵洪流。


    看著曠野上鋪展開的鋼鐵洪流，西原一策只感到熱血沸騰。


    佐竹勝司將信號槍遞給西原一策，說道：“師團長，請您下令吧。”


    西原一策接過信號槍，槍口朝天正欲扣下扳機之時，耳畔陡然聽到轟的一聲，遂即便感到整個人都飛起來，一下就飛到天上。


    這是什么情況？西原一策有些懵。


    從空中低頭看，發現他剛才所站的位置已經綻起一團耀眼紅光。


    八嘎，我這是挨了支那軍的炮彈？或者是一顆地雷？西原一策念頭還沒轉完，意識便墮入到了永恒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