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古往今來最為悲慘的，都是尋常的老百姓。大人物的博弈，小人物的悲哀。

邊關，更是首當其沖。面對異族的入侵，他們舉起屠刀的那一刻，你就會明白這個世界的殘酷。

牧羊老漢唱的高亢粗獷，卻又帶著深深的傷感。

他舉著鞭子，甚至當他看到奔襲而來的西夏軍時，他都沒有停止他的歌聲。

大概正應了那句話，音樂是沒有國界的。牧羊老人的歌聲讓這些西夏將士不由自主的放慢了腳步，他們大概也從歌聲里聽出了這無盡的悲涼。

史文煥渾身一震，如果說投降是因為他怕死，李瀧的屠城則是對史文煥良心的巨大折磨。

實際上史文煥算不上有多惡，他只是一個沒有脊梁的膽小鬼。

可是面對敵人殘酷的屠刀，我們有幾個人能做到袁泰一般的大義凜然。

袁泰算不上個清官，可在民族大義上，他是一個當之無愧的英雄。

屠城的慘劇一幕幕在史文煥眼前重演，伴隨著牧羊人的歌聲，驀地里史文煥天良發現，他不能讓下一個會州重演。

六盤山守不住，元昊大軍則長驅直入，整個東線防御陣地就會徹底暴露在趙元昊鐵騎之下。

西夏鐵騎來去如風，機動性極強，是大宋最可怕的勁敵。

如果讓李瀧突破了六盤山陣地，那史文煥則真的是遺臭萬年了。

放羊老人一直在那唱啊唱，似乎是專門唱給這些西夏士兵聽。

對死亡的恐懼，讓史文煥似乎感覺自己是來自上古洪荒中的魔鬼，在城破之后他開始學會仇恨這個世界。但人類總喜歡高估自己，原來，他還有一種叫良心的東西。

牧羊人的歌聲，讓他終于發現，這個世界上還有比死亡更值得敬畏的東西。

李瀧取過弓箭，他抽出一支箭對準了牧羊老漢。

老人目光睿智而深沉，他看著李瀧手里的箭，似乎根本沒有恐懼。

李瀧心中一震，他不怕死？

或許是怕，又或許他經歷半生滄桑早已看破紅塵，李瀧握箭的手慢慢放了下來。

可他們這次急行軍，目的就是出其不意的插進六盤山腹地，給侯何強以出其不意的偷襲。

如果暴露目標，他們這支軍隊將會前功盡棄。所以李瀧又重新拿起箭，這次他沒有猶豫。

箭頭的寒光閃過，羽箭‘嗖’的一聲飛了過去。那老人胸口中箭，歌聲立止，他緩緩倒了下去。

李瀧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再次放下弓箭。

軍中似乎有些戾氣，大概這些西夏士兵也不想讓老人死，他們需要這歌聲。

隊伍有些散亂，這讓李瀧大怒不已:“快！磨蹭什么，加快行進！”

史文煥走到他跟前，冷冷的說道:“你在恐懼。”

李瀧一怔:“什、什么恐懼？”

“你恐懼，所以你殺戮。你用殺戮來掩飾你內心的恐懼，你在怕什么，怕那些冤死的鬼魂跟你索命？”

李瀧只感覺寒毛直豎，他暴怒道:“你胡說什么，老子豈能怕他們！”

盡管喊的氣壯如牛，可內心卻恐懼無比，李瀧在內心喊著:我在害怕什么，我害怕什么？

史文煥沒有再理他，而是輕蔑的看了他一眼，繼續往前行進。

看著史文煥的背影，李瀧恨得牙齒直咬。等拿下六盤山，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史文煥知道，若是從六盤山左側的仙女湖繞過去，插到侯何強背后突襲，宋軍必然大敗。仙女湖是一片沼澤，所有人都知道那是一條死路。

可侯何強曾經在醉酒后告訴過他，其實那是一條活路。如果敵人從仙女湖繞過來，他的六盤山則會全線崩盤。

史文煥并沒有帶他們走仙女湖，他要贖罪。

路越走越陡，許多地方已經沒了路，李瀧感覺不大對勁:“你，你干什么？”

史文煥回頭一愣:“趕路啊，爬過這道坡，咱們就快到一線天了。”

“什、什么一線天。”李瀧暗自驚懼。

“一線天是宋軍一道薄弱防線，咱們走的路越是難走越安全。宋軍決然想不到咱們會從一線天方向插進他們的背后，到時候咱們從后背偷襲，他們必然大敗。”

李瀧有些相信了，不過他還是戒備的說道:“你最好別耍什么花樣，不然什么下場你自己清楚。你現在已經是大宋的叛徒，想回頭也遲了。”

史文煥默然，他沒有再說話。

如果再給他一次重新選擇的機會，他會毫不猶豫的沖上去，死在沖鋒的路上。

一線天，看起來很可怕，兩側陡峭的山峰中間僅留了一條小道。

隊伍不禁停了下來，這次李瀧輕車簡從，為的就是出其不意。

當他看到這里的地形以后，不由得大驚。‘唰’的一聲，李瀧拔出佩刀架在史文煥脖子上冷冷的問道:“你什么意思？”

史文煥苦笑了一下:“我已經在你們手里了，還能有什么意思，這里便是六盤山的弱點所在。”

李瀧大怒:“你以為老子是傻子么，宋軍若是在山頂設伏，我們豈不是全軍覆沒。”

史文煥笑著道:“宋軍怎么上去設伏？”

李瀧一怔，抬頭一看。只見一線天兩側山峰陡峭林立，宋軍自己都難以爬上去，他們確實無法在峰頂設伏。

李瀧這才相信了，他吩咐下去:“加快速度，不可大聲喧嘩。”

不過李瀧終究還是留了個心眼，他并沒有盲目的讓大軍過一線天，而是派了一支先鋒小隊，大約一千多人先探一下虛實。

不得不佩服西夏人真的能征善戰，李瀧親自帶隊，他押著史文煥一起穿過一線天。

“都頭，有情況。”一名士兵在一線天峰頂緊張的報告。

原來這峰頂上是有駐軍的，這也是侯何強得意之作。

一線天兩側山峰陡峭難行，他在這山峰上放了兩個都將的兵力，大約一百人。

峰頂給養用繩索輸送，目的是守護這處天然屏障。

而宋朝都頭并非是指衙門，武松被稱為武都頭其實是不準確的。

在宋朝，縣里根本就沒有“都頭”這個職務。

“都頭”軍職名。唐中朝藩鎮和禁軍中的領兵官稱“都將”，或稱“都頭”。宋代于禁軍中設都頭、副都頭，其職位低于指揮使。“都”是一個軍事單位。

在縣一級，負責抓捕罪犯的稱“衙役”。衙役人數不多，大概有十幾人，分兩個班，每個班的班長稱“班頭”。

在縣里，都頭是縣役的通稱，即凡是縣里的衙役，都可以稱為都頭。這是借用禁軍中的“都頭”一詞，以對衙役們拍馬屁之意。

所以，雖然被稱為都頭，實則武松實際上也就是縣里的一個衙役。

史文煥抬頭看著天空，或許，是這輩子最后一次了。大好的河山，我竟再也看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