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瓷垂下腦袋，緩緩將門關上。
裴亭舟的質問是對的，這段時間她跟小福相處得很好，但她是在利用小福，利用這個人跟外界傳信，如果昨晚她沒有指使小福再去傳信，這個人就不會死。
她坐在床邊，聽到窗戶傳來動靜，是汪潤將窗門打開了。
他的雙手撐著窗戶邊緣上，說了一句，“我已經看過監控了，確實是意外，那姑娘不會游泳，跨過那塊石頭的時候不小心掉下去的，真不是裴亭舟干的。”
溫瓷更沒說話，安安靜靜的坐著。
昨晚小福給她織了一條手鏈，但就算是那么溫馨的時刻，她都在想著利用小福。
她雙手抱著自己的頭，或許她不該再有其他的心思，就得老老實實的待在這里，不然接下來還會有其他無辜的人因為她死去。
窗戶被人關上，汪潤從這里離開了。
溫瓷只覺得腦袋很疼，她躺在床上想要休息，但因為巨大的愧疚淹沒著，壓根睡不著。
而遠去的汪潤壓根不會將一個小人物的死亡放在心上，他朝著遠處走去，就看到有人在抬小福的尸體。
尸體已經被白布蓋住，只露出一只泡的很白的手指。
抬小福的人也是在城堡工作的普通人，說了一句，“我記得小福游泳不是挺厲害的么？”
另一個人不太了解小福，所以搖頭，“不清楚，可能是你記錯了吧。”
兩個人從汪潤的身邊路過，沒有停留。
汪潤站在旁邊，疑惑的扭頭看了一眼，他確實看過監控，那小姑娘就是不會游泳淹死的。
估計真的是有人記錯了。
他抬腳繼續要走，但還是忍不住轉身去問了一嘴，“你們有人見過她游泳啊？”
前面抬著尸體的男人搖頭，“小福這丫頭自己說的，游泳可厲害，憋氣一分半呢。”
汪潤將蓋著尸體的白布掀開，剛要認真檢查，就聽到遠處傳來裴亭舟的聲音，“你要做什么？”
汪潤趕緊把白布蓋了回去，在旁邊的水管邊洗手，“我就是隨便扒拉兩下，你知道我住島上，對溺死的人比較感興趣。”
裴亭舟的視線落在他的臉頰上，一只手淡淡靠著椅子的邊緣，“你變了很多。”
汪潤一時間沒反應過來這句話的意思。
裴亭舟將自己的手放在面前，認真看了幾秒才說：“以前你從不會解釋這么多。”
汪潤張了張嘴，后背有些發涼，伸出一根指尖撓了撓自己的下巴，“我怕你多想。”
裴亭舟抬眸，視線認真卻又帶了幾分審視，“從前，你并不害怕這些。”
當人在開始想這些的時候，就說明某個時刻他有過其他的心思，一個人只有在心虛的時候，才會解釋很多。
空氣一瞬間變得十分靜謐。
裴亭舟操控著自己的輪椅轉身，“我不想跟你鬧到那一步，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可以早一點兒告訴我，我放你離開。”
汪潤趕緊跟在后面，“好吧，我承認，我也懷疑是你殺了小福，但這姑娘又是個傻的，我不明白你為什么要動手。”
輪椅的聲音都顯得十分安靜，要是不細聽的話，壓根就聽不見。
裴亭舟的背始終挺得很直，你看他的長相和氣質，很難將他跟壞人聯系到一起。
“我為什么要動手？”
他重復了這句話，然后扭頭看向汪潤，“你知道么？溫瓷曾經患過抑郁癥。”
“這我哪里知道。”
汪潤的臉上有著尷尬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腦袋，他跟溫瓷又不熟悉，而且他本來就不太喜歡溫瓷，會在某種程度上照顧對方一二，也完全死看在這張卡的份上。
“她的抑郁癥并沒有得到專業的治療。”
這是裴亭舟說的又一句話，他操控著輪椅直接離開這里，嘴角都是淺淺的情緒，“所以很容易復發，她本性善良，而小福是最沒有心機的人，這樣的人因為她死去，她不會好過。”
“嘶。”
汪潤發出這樣的聲音，然后恍然大悟，裴亭舟這是殺人誅心啊，所以在溫瓷質問的時候，他才會說出那句模棱兩可的話，現在溫瓷的眼睛看不見，又被關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本來就已經高度緊張，還有一個很善良的人因為她死掉了，她的心里怎么會好過。
汪潤的心里有些發毛，以前他也知道裴亭舟不是好相處的人，這個人不管做什么都喜歡攻心，最擅長各種陰謀詭計，現在這么對待溫瓷，是希望溫瓷的抑郁癥復發。
汪潤的眉心淡淡的擰著，“我看她也不像是心性不堅定的人，應該不會這么容易就復發吧？”
他說這話的時候，自己也有些不確定。
裴亭舟的語氣始終都是淡淡的，甚至一點兒都不避諱著這件事，“嗯，所以我還讓人在她吃的東西里加了一些容易致幻的東西。”
汪潤放在一旁的手指緩緩蜷縮起來，一時間都不知道該說什么。
致幻，愧疚，不安，這幾種情緒長久的籠罩著，不管多堅強的人都會墜入深淵。
而現在裴亭舟將這周圍弄得固若金湯，外面就算有人想要救溫瓷，也闖不進來，何況現在裴亭舟還得到了政府的支持，最近兩天甚至接受了采訪，國際上的人都說他是滅了白術的英雄，很多人都很崇拜裴亭舟。
在這一帶，裴亭舟現在算得上是一呼百應了。
裴亭舟操控著輪椅繼續朝著前面走去，就在汪潤以為自己可以走了的時候，卻聽到他問，“當初你把慕慕放去哪里了？”
那時候他讓汪潤將慕慕送走，是給了慕慕一條生路，但那所謂的生路其實也是一條死路，因為一個小女孩不可能在那種險象環生的地方生存下來，他只是不想看到慕慕死在自己的面前而已，但到現在為止，都沒有聽到慕慕的消息，那就只有一個可能，汪潤幫助對方了。
汪潤在裴亭舟這種人的面前絕對不擅長撒謊，一丁點兒細微的情緒都會被捕捉到。
他不太習慣面對裴亭舟去說這些，所以趕緊轉移自己的視線，看著遠處，現在陽光已經變得十分強烈，照在皮膚上有種燒灼的痛感，他笑了笑，“我在這邊有個朋友，我將小孩送到他手上了，至于后來怎么樣了，我也懶得問，你知道我周圍的那些人，都是做不正當生意的，有人看上了，我也不可能放著到手的財富不要，而且你當時將人交給我的時候，可是說了，只要是在那一帶，就任由我處置。”
裴亭舟顯然懶得計較這一點，只問了一句，“溫瓷到現在有得到慕慕的消息么？”
汪潤趕緊抬手發誓，“反正我絕對在她的面前守口如瓶，你要是不相信我的話，你就送個有竊聽器的手機給我好了。”
他這句話戳破了裴亭舟的秘密，裴亭舟這人生性多疑，對大多數的人都不太信任，所以那些從遠處跑來投奔他的人，大部分都隨身攜帶著統一發放的手機，手機上有頂尖黑客制作的軟件，可以隨時監聽對方的行為，這也導致目前沒人敢背叛裴亭舟，何況裴亭舟本人給的好處確實很多，這群人也沒必要背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