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應該攤牌了。”
齊廣太微微點頭。
二十億的大項目，就這么放棄，著實有些可惜，但是，一想到，這個項目有九成幾率變成一個傳銷項目，齊廣太還是下定了決心。
體制內現在是終身追責，也許四方集團這個項目，不會馬上暴雷，暴雷的時候，齊廣太已經不在現在的位置，甚至不在青山，但只要是他任內立項審批的，就會成為一個抹不去的黑點。
每一次調動，每一次升遷，這個黑點，都會被組織部門拿出來，翻來覆去地看。
因為一時之利，埋下伴隨一生的隱患，實在是不合算。
“你和我一起見方樂天吧！”
“我和方樂天畢竟是發小，同學，有些話，我不方便說，我替我說。”
齊廣太隨后就對宋思銘說道。
“好。”
領導唱紅臉，自己唱白臉，這種事，宋思銘經歷得太多了。
雖然，唱白臉會得罪人，但作為下屬，也沒什么選擇的余地。
很快，方樂天就被請到了齊廣太的辦公室。
“宋局也在。”
看到宋思銘也在，方樂天愣了一下。
實際上，他是想單獨見齊廣太的，單獨見，沒有其他人，有些話可以放開了說，但宋思銘在這里，就得控制一下了。
“是，我正在向齊市長匯報工作。”
宋思銘回應道。
“那要不宋局先匯報，匯報完了，我再過來？”
方樂天還是希望宋思銘能先出去。
“沒必要，思銘同志又不是外人，方總，你有什么話，直說就是?！?/p>
齊廣太一句話，就把宋思銘留下了。
“好?！?/p>
見支不走宋思銘，方樂天只能先說正事，“齊市長，現在有一個突發情況，我們四方集團青山分公司的負責人王漢森，已經失蹤兩天了。”
“失蹤兩天？”
“報警了嗎？”
齊廣太故作驚訝地問道。
“暫時還沒有?！?/p>
方樂天回答道。
“為什么不報警？”
“趕緊報警找?。〕隽艘馔庠趺崔k？”
齊廣太繼續表演。
“根據我了解我的信息，王漢森很可能是被江北省紀委扣押了?！?/p>
眼看著就要被齊廣太帶跑偏，方樂天只能硬著頭皮，自己說出王漢森的下落。
“被省紀委扣押？”
“不會吧？”
“王漢森又不是國家公職人員，省紀委怎么會扣押他？”
齊廣太皺著眉頭問方樂天。
“據說是涉嫌行賄?！?/p>
方樂天繼續說道。
“行賄，給誰行賄？”
具體情況，宋思銘其實都和齊廣太說了，但齊廣太還是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樣子。
“省市場監督管理局，特殊食品的處長，陳興旺。”
“四方集團那個項目，被市場監督管理局打回來三次，王漢森一著急，就犯了糊涂，跑到省城運作?！?/p>
“見到陳興旺后，陳興旺主動索賄，揚言不給錢，項目就沒辦法通過，王漢森沒辦法了，只能給陳興旺送錢，結果被省紀委抓個正著?！?/p>
方樂天盡量把王漢森行賄的理由，說得充分，營造出王漢森乃是迫不得已，實際上是受害者的形象。
“這種原則上的事，怎么能犯糊涂呢？項目申請被打回來是常有的事，繼續補充材料重新申報就是的，王漢森這么一搞，一切都變味了?！?/p>
齊廣太卻是不接方樂天的茬，反而站在道德高點，指責起王漢森。
“是是是，他確實不對?！?/p>
“但他的出發點是好的。”
“齊市長，你能不能出面，幫王漢森說幾句好話？”
“行賄又不是什么大事，迫不得已行賄更是有情可原，該批評批評，該教育教育，最好還是不要移交司法機關?！?/p>
方樂天盡量降低姿態，央求齊廣太。
“移不移交司法機關，可不是我說了算，是紀委說了算，而且你也是說了，扣留王漢森的，還是省紀委，我剛來江北才幾天啊，省紀委那邊我可說不上話?！?/p>
齊廣太直接拒絕。
這個態度，大大出乎了方樂天的態度，項目簽約前后，齊廣太對這個項目，可是非常非常的重視，怎么現在又有點不在乎了呢？
感覺齊廣太很可能是不知道王漢森的重要性，以為有沒有王漢森，都是一個樣，才如此回應，方樂天馬上又對齊廣太說道：“王漢森是四方集團青山分公司的中流砥柱，沒有他統籌指揮，項目根本建不起來。”
“建不起來，那就不建了?！?/p>
突然，宋思銘插話道。
這句話插得方樂天大腦都宕機了，過了好幾秒鐘，他才一臉吃驚地轉向宋思銘，“宋局，你知道你在說什么嗎？”
“我說，建不起來，就不建了?！?/p>
宋思銘重復道。
“齊市長……”
方樂天又望向齊廣太。
“遇到一點困難就放棄，思銘同志，你什么時候變得這樣了？”
齊廣太佯裝震怒地質問道。
“齊市長，我說不建是有依據的?！?/p>
宋思銘正色說道：“據我所知，這位王漢森王總，可不僅僅是行賄這一條罪，有知情人士告知我，王漢森曾任登津市六株保健品公司總經理，六株保健品公司劣跡斑斑，虛假宣傳，夸大宣傳，傳銷，借用當地政府力量，遠洋捕撈曝光他們的記者，前段時間，在網上鬧得沸沸揚揚，目前已被徹底關停?！?/p>
“王漢森確實當過六株保健品公司的總經理。”
“但那是好多年前了，那時候六株保健品公司并沒有任何違法違規行為?！?/p>
見王漢森的老底被扒出來了，方樂天趕緊替王漢森解釋。
“好，就算六株保健品公司那些違規違法行為，不是王漢森搞的，那他把六株保健品公司的原班傳銷人馬，拉到青山是什么意思？”
宋思銘反過來質問方樂天。
“我……”
方樂天頓時有些啞火。
“六株保健品公司的原班傳銷人馬？思銘同志，你說詳細一點。”
齊廣太轉而就和宋思銘打起了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