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玄清長老立于聽雪小筑庭院，清冽的晨風(fēng)拂動她勝雪的衣袂。
她的目光穿透緊閉的竹扉，落在疏影居內(nèi)。
那里殘留的氣息，如同投入平靜寒潭的石子，在她萬載不波的心湖中漾開一圈微瀾。
精純渾厚、遠(yuǎn)超元嬰初期的木靈氣息……這很正常，她賜下的丹藥自有神效。
然而，纏繞其上的那一縷……混沌！
盡管微弱得如同風(fēng)中殘燭，幾乎被新生的元嬰氣息完美掩蓋，但那種古老、原始、仿佛萬物未分時的本源氣息，如何能瞞過她渡劫后期的神念？
更遑論，還有一絲……元陰初失后特有的、難以言喻的靡靡余韻。
“混沌……還有那陰陽交融之氣……”玄清長老清冷的眼眸深處，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與了然，“難怪一夜之間，元嬰初成，根基卻穩(wěn)固得如同千錘百煉。”
這絕非暮辭自身機緣所能解釋。
她素手輕抬，指尖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無形而玄奧的符文，清冷的聲音如同玉磬輕敲，穿透竹舍的禁制，清晰地落在暮辭識海：“暮辭，至寒玉軒見我。”
……
疏影居內(nèi)，一夜修煉不停，溫暖旖旎的氣息尚未散盡。
暮辭蜷在楚夏懷中，睡得正沉，小臉帶著滿足的紅暈。
那聲清冷的召喚如同冰水灌頂，讓她猛地驚醒，眼中瞬間充滿驚惶。
“恩公！師祖……師祖喚我！”
她聲音帶著顫栗，下意識地抓緊楚夏的手臂，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楚夏早已在召喚響起的瞬間睜開了眼，混沌元嬰無聲運轉(zhuǎn)，氣息收斂如深淵古石。
他眼神銳利，輕輕拍了拍暮辭光滑微涼的脊背，聲音沉穩(wěn)：“莫慌，該來的總會來，你且去，一切有我。”
他的鎮(zhèn)定感染了暮辭。
她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頭的恐懼，迅速起身穿衣。
月白的內(nèi)門弟子服掩蓋了昨夜所有的旖旎痕跡，卻掩不住她眉宇間初承雨露后那抹驚心動魄的嫵媚與眼底深處殘留的一絲慌亂。
“恩公……你……”
“放心。”楚夏打斷她，眼神深邃，“玄清長老若真對你不利，昨夜便已動手，她此刻才召見，必有緣由。記住，你只是你，無需刻意隱瞞，也無需刻意解釋，一切如常。”
說罷他便回到虛空鏡內(nèi)，飛進暮辭的衣襟之下。
暮辭深吸一口氣，轉(zhuǎn)身推開竹扉，走向那座象征著無上威嚴(yán)的寒玉軒。
……
寒玉軒內(nèi)，寒氣氤氳，地面與墻壁皆是萬年寒玉所鑄，散發(fā)著清冷的光輝。
玄清長老盤坐于一張寒玉蒲團之上，雙眸閉合，氣息與整個軒室融為一體，仿佛亙古存在的冰雕。
“弟子暮辭，拜見師祖。”
暮辭跪伏在地，額頭觸及冰涼的寒玉地面，刺骨的寒意讓她打了個哆嗦，心中的緊張幾乎凝成實質(zhì)。
玄清長老緩緩睜開眼，那雙澄澈空靈的眸子落在暮辭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洞穿一切的穿透力。
無形的神念如同最精密的刻刀，瞬間掃過暮辭身體的每一寸角落——初成的元嬰、被混沌氣息滋養(yǎng)拓寬的經(jīng)脈、元陰初失后氣海中那縷尚未完全融合的陽和之氣……一切無所遁形。
“起身。”清冷的聲音聽不出喜怒。
暮辭依言站起，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一日之間，由金丹圓滿至元嬰初期，根基穩(wěn)固，靈力精純遠(yuǎn)勝同階。”玄清長老的聲音在寒玉軒內(nèi)回蕩，清冷得不帶一絲煙火氣，“你之天賦，堪稱絕佳。”
暮辭心頭微松，剛要開口謙遜。
“然，”玄清長老話鋒一轉(zhuǎn)，目光陡然變得銳利如冰錐，直刺暮辭心神，“你體內(nèi)那股混沌本源之氣，從何而來？”
轟！
暮辭如遭雷擊，臉色瞬間慘白，身體搖搖欲墜。
師祖果然發(fā)現(xiàn)了！那混沌氣息是恩公渡給她的！
“還有。”玄清長老的聲音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壓，目光如同實質(zhì)般落在暮辭微微敞開的衣襟處：“你貼身所藏之物，靈氣內(nèi)蘊，自成空間……便是此物，助你隱匿了那人的行藏？將他，喚出來。”
最后五個字，如同驚雷炸響！
暮辭最后的僥幸被徹底粉碎，巨大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
她雙腿一軟，幾乎再次跪倒，嘴唇顫抖著，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師祖連恩公在虛空鏡里都知道！
就在暮辭心神即將崩潰之際，一道溫潤平和的男聲，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在她識海中輕輕響起：“別怕，讓我來面對她。”
是恩公！
緊接著，暮辭只覺胸口虛空鏡微微一震，一道微不可查的空間漣漪在她身前蕩開。
楚夏的身影，如同水墨在宣紙上暈染開來，由虛化實，穩(wěn)穩(wěn)地出現(xiàn)在寒玉軒冰冷徹骨的寒氣之中。
他身形挺拔，一身普通的青衫，在玄清長老那浩瀚如星海般的渡劫威壓之下，卻如礁石般巋然不動。
混沌元嬰在丹田緩緩轉(zhuǎn)動，散發(fā)出內(nèi)斂而蒼茫的氣息，無聲地將那足以碾碎化神修士的恐怖壓力消弭于無形。
“晚輩楚夏，見過凌波仙子。”楚夏不卑不亢，對著寒玉蒲團上那清冷如仙的身影，抱拳一禮。
玄清長老的目光瞬間鎖定了楚夏。
那目光不再僅僅是穿透，而是帶著審視、探究，以及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震動！
混沌！如此精純、如此凝練的混沌本源氣息！竟在會出現(xiàn)在一個元嬰初期的修士身上？！
這簡直顛覆了她的認(rèn)知！
更讓她心神微震的是，楚夏身上的混沌氣息甚至還不是最顯眼的。
他強橫的體魄氣血，更加不可思議。
體修！
玄清長老古井無波的心湖，終于掀起了真正的波瀾。
她并未立刻發(fā)作，目光如冰似電，在楚夏身上反復(fù)掃視，試圖看穿他所有的秘密。
寒玉軒內(nèi)的空氣仿佛凝固了，沉重的壓力讓一旁的暮辭幾乎窒息，若非楚夏悄然分出一縷混沌氣息護持，她早已癱軟在地。
“楚夏……”
玄清長老緩緩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少了幾分漠然，多了幾分凝重：“身負(fù)混沌元嬰，隱匿于吾徒身邊……藏經(jīng)天河之亂，有你一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