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是！我回去連夜辦！”
張超森的這一番話下來，人人瞠目結舌，卻又不得不佩服張超森腦子轉得快。
玩政治玩出了火候，玩出了水平，讓人望塵莫及。
“汪主任，備車，去醫院。”張超森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卻在轉身時頓了頓。
他的余光掃過江昭陽。
他發現這個年輕人正盯著自己茶杯里漂浮的茶葉梗，仿佛那些蜷曲的葉片里藏著命運的讖語?！敖傞L，你跟我走?！?/p>
這句話像投入深潭的巨石。
激起的漣漪讓所有人的表情都出現了裂痕。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各回各家！”張超森宣布道。
隨后他第一個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的聲控燈隨著腳步聲次第亮起。
江昭陽跟在張超森身后半步，看見他后頸的汗跡在領口洇出深色痕跡。
他們共上了一輛車。
上車后。
張超森突然開口：“江鎮長，有人提議讓你去黨校學習?！?/p>
金屬轎廂里的LED屏閃爍著“3F”的紅色數字，“是我不同意?！?/p>
“我說，江鎮長是個人才，他應該在工作崗位上發揮能力?！?/p>
話未說完，車載廣播突然插播緊急新聞：“本臺最新消息，天晟水泥販毒案取得重大突破……”
奧迪車一路疾馳。
不久，就到了縣城。
魏榕來了電話，告訴張超森，她已在醫院等他。
小車又向醫院疾馳而去。
幾分鐘后，小車停在了醫院里。
剛下車，劉直倫就來了。
他一臉謙恭道：“張縣長，魏書記在特護病房等您?！?/p>
“特護病房？”張超森一怔，那不是所謂的“高干病房”嗎？
他一愣神，“魏書記住院了？”
劉直倫急忙擺手道：“不是，不是，沒有！”
“哪？”
“這主要是因為其內部配備有獨立的會客室，環境安靜，便于商談問題?！?/p>
“嗯！知道了?！?/p>
這個地方對于江昭陽來說再熟悉不過，對于張超森也不陌生。
“張縣長請進?！眲⒅眰愅崎_鑲著磨砂玻璃的橡木門道。
當張超森與江昭陽進入時。
里面沙發上已坐了幾個人。
背對門口坐在單人沙發上的是魏榕。
她身穿一襲剪裁得體的藏青色西裝，腰線被完美地勾勒出來，顯得既干練又不失女性的韻味。
坐長條沙發上的是容略圖，還有一個是萬鈞緯。
兩人正在向魏榕匯報著情況。
萬鈞緯第一個看到進入室內的張超森，“張縣長，您好！”
萬鈞緯從長條沙發起身時，警用腰帶上的金屬扣撞出脆響。
“你是？”張超森并不認識他。
這也難怪，一個偌大的縣，萬鈞緯這樣的副科級干部太多。
且又是公安系統這樣一個特殊部門的，平常接觸就更少了。
容略圖馬上介紹道：“張縣長，這位是我們琉璃鎮派出所的所長，萬鈞緯同志。”
“他在維護地方治安、打擊犯罪方面可是立下了不少汗馬功勞呢！”
張超森淡淡地應答了一聲，禮節性地的握了一下手。
這個派出所長的手掌粗糙如砂紙。
握手的瞬間，張超森感覺到對方食指第二關節處的槍繭——那是長期練習92式手槍留下的印記。
這時，魏榕掉轉頭，禮節性地笑了一下，“張縣長，江鎮長，這么晚叫你們來，辛苦你們了！”
“請坐吧?！?/p>
“是！”兩人坐了下來。
魏榕瞥見江昭陽的褲腳沾著星點泥漿——那是水泥廠爆炸現場特有的赤鐵礦粉塵。
在室內燈下泛著詭異的金屬光澤。
他的皮鞋底粘著的碎玻璃碴在防滑地膠上碾出細微的響動。
可見，今天一天的不容易。
張超森坐在魏榕對面的單人沙發上，江昭陽擠坐在長沙發上。
一個醫院的護士為兩人端來了溫茶。
然后輕盈掩門而去。
魏榕對江昭陽道：“江鎮長，公安局的領導與你有事要商談，我們就不打擾了?！?/p>
“江鎮長留下配合后續偵查工作?！蔽洪诺穆曇粝穹ü俾湎路ㄩ?，“縣委會給有功人員應有的表彰?！?/p>
“有什么事，你們商量著辦吧?！?/p>
張超森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魏榕這話是什么意思？
這不就是說要給江昭陽提請表彰？
那還怎么給他處分？
這小子如有神助，總是在關鍵時期化險為夷？
魏榕繼續道：“我與張縣長去看受傷已救過來的于章同志及另一輕傷干警。”
“情況如何？”江昭陽問道。
“這是于章同志的術后報告，詳細記錄了手術過程和恢復情況。”她隨手遞了過來。
張超森看見江昭陽翻到第三頁時指尖微顫，CT影像圖上的彈道軌跡像道劈開山巒的閃電，直指心臟兩厘米處的陰影，讓人不寒而栗。
“好險！”江昭陽低聲喃喃，心中的驚愕如潮水般涌來。
他難以想象，如果子彈再偏一點點，于章恐怕就真的要命喪黃泉了。
這些毒販的手段之殘忍、心腸之狠毒，簡直令人發指。
“我也去吧？”江昭陽道。
魏榕搖頭道：“去多了人，反而可能打擾到他們。我們兩人代表縣委縣府去就足夠了?！?/p>
張超森注意到魏榕轉過身時，水晶吊燈在她瞳孔里折射出十字星芒。
這讓他想起前天常委會表決時的場景——當時這位女書記的眼神也是這樣。
她就是用這種解剖刀般的目光，將蔣珂文反對雙規張楨安的提議肢解得支離破碎。
這樣的對手不可小覷。
魏榕與張超森出去了。
當病房門重新閉合，江昭陽聽見鎖舌咬合的咔嗒聲。
“江鎮長，你今天的表現讓我刮目相看，做群眾工作堪稱一絕啊?！比萋詧D感嘆道。
“萬所長在行動中繳獲了關鍵證據，能有今天的成功，也與你分不開?！?/p>
容略圖用鋼筆敲了敲茶幾上的密封袋，“多虧江鎮長為我們公安機關提供了偵破的思路和方向?！?/p>
“我們才能這么快就找到密室入口?！?/p>
“說實話，一個政府官員很難有這么敏銳的洞察力，我是指在破案方面。”
“沒有想到你在破案方面也是行家里手啊。優秀的人真是各個方面都出類拔萃?！?/p>
“江鎮長，你讓我們這些專業人士都感到自愧不如?！?/p>
江昭陽微微一笑，謙遜地回應：“哪里，哪里，我做的事微不足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