瑤月眸光一僵。
陳尋的話語，宛如一記重錘，重重擊打在她的心臟上。
揪心感，緊隨而至。
說不上的痛苦、自卑和窒息感席卷全身。
瑤月身形搖搖欲墜，聲音發顫。
“瑤、瑤月僭越，陳前輩不要生氣......”
瑤月現在很后悔。
后悔沒忍住說出那番話。
她真的很害怕，由于此事，陳前輩直接離開蒼族了。
“我什么身份，你什么地位？”陳尋淡淡道：“你蒼族瑤月雖然在外追求者數不勝數，但那些修士焉能與我相比？你我的差距，便如地上螢火和天上皓月，明白？”
聽到這番話，瑤月身軀顫抖著，被無邊的自卑環繞。
她從來沒有這么自卑過。
陳尋喝了一口酒水，面無表情，也不說話。
只不過余光一直打量著瑤月。
只見瑤月縮著身子坐在那兒，平日里冷靜的眸子此時紅得不像話，委屈且又小心翼翼。
完全沒了蒼族核心長老該有的樣子。
對此，陳尋早就看透了。
無論男女，無論擁有著多么高的身份地位，一旦真正愛上一個人，那在所愛之人面前，就會變得自卑。
此時別說瑤月這位蒼族長老，就算換作一方女帝亦是如此。
就在瑤月沉浸在傷心中時，陳尋忽然道：
“瑤月，你是不是更喜歡我了。”
瑤月以為自已聽錯了，抬起頭，眉眼帶著些呆愕。
正當瑤月下意識想點頭，陳尋悠悠道：“人吶，就是賤，愛而不得，只會更加愛，凡人這般，修士亦如此。”
瑤月慌了：“我、我......”
陳尋嘴角輕勾，風輕云淡，卻又帶著一絲藐視，說道：
“喜歡我的女人有很多。”
突然的一句話，瑤月心臟驟停一瞬。
陳尋又道：“凡女也好，宗門之主也好，皇朝公主或者大族圣女也好，一方女帝也罷，真的很多，多到我根本記不住她們的名字，也就唯有巧合下再相逢，或許才能勉強想起。”
“她們大多在我瘋癲時與我交集，喜歡上了我，很多都跟我表達過愛意，卻無一人能與我有結果。”
“有的女子，無論身份還是地位皆遠超你，我亦拒之。”
瑤月腦子懵懵的，呢喃道：“或、或許她們也和瑤月一樣，入不得前輩之眼......”
陳尋搖頭：“倒也不是，只不過是我，沒有愛人的能力，我也不知為何會這樣。”
說到這，陳尋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站了起來，在涼亭中踱了兩步，笑道：
“我游歷四方，見證了不少的愛恨離別，猶記得有一回，我萌生了一個興致，也想找個女子戀上一戀，試試情愛究竟是何等滋味，竟令世人如此纏綿。”
瑤月被吸引，來了精神，“然、然后呢？”
陳尋失笑：“然后我找了個凡人女子，學著他人的樣子去感受情愛。”
“后、后來呢？”瑤月聲音急切。
陳尋摸了摸下巴，嘆道：“后來我嘗試了兩天，實在愛不起來，給她留了一封告別信，就離開了。”
“......”
瑤月目瞪口呆，陷入了無言的沉默。
還能這樣？
這算哪門子情愛？
嘗試也不算吧？
陳尋給瑤月一種感覺，像是高高在上的神仙，想干嘛就干嘛，完全看心情。
“陳前輩，你這樣......會不會不太好？萬一那個凡女愛上你了呢？”瑤月復雜道。
陳尋重新落座，“是愛上我了，不過沒關系，離開之前，我抹去了她對我的喜歡的感覺。”
“......”瑤月嘴唇微動，表情越發復雜。
陳尋的行徑，在任何人眼中，恐怕都是出生行為，可在瑤月心目中，反而覺得陳尋越發吸引她了。
“陳前輩，你留的告別信......”瑤月忍不住好奇。
陳尋眼中浮現笑意，道：“告別信的內容很簡單啊，我說我攤牌了，我其實是修仙者，我們是沒結果的，后會無期。”
“......”瑤月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陳尋不管她，繼續道：“后來我也繼續不信邪地嘗試過，我終于發現，我天生沒有愛人的能力，感到有些可惜，卻也徹底釋懷，無論那些女子在他人眼中多么貌美優秀，可在我眼中，便跟白骨沒有區別，試問對白骨，又怎么會產生感覺呢？”
瑤月聲音有些不自信，“我、我在陳前輩眼中，也、也是白骨么？”
陳尋平靜點頭：“對，你也是。”
咔嚓。
那是瑤月心碎的聲音。
陳尋輕聲道：“瑤月，夢境的時間是過得很快的，你不自覺就會抵達霸仙巔峰，屆時你將嘗試突破，而你想突破至仙君，你就必須斬情絲。”
瑤月心中一緊，想起了陳尋一開始便說過的那句話，她心亂如麻，瘋狂搖頭：
“我不會的！！”
陳尋倒上一杯酒，邊說道：“會的，你若不斬情絲，那你就永遠沉淪在夢境中，現實閉關的你，將會身死道消。”
瑤月猛地站起，一咬銀牙：“身死道消就身死道消！！”
“陳前輩，經歷過那么多事，我知道這或許就是夢境，我很難辯駁，但是、但是我一直以來的感受，一切就是真實的！對我來說，這就是個真實的世界！”
“讓我殺了你，我做不到......我寧愿永世沉淪在這個你所說的夢境！”
“我才不要殺你，我寧愿自殞。”
最后，瑤月語氣微微哽咽，通紅著眼睛閃身消失了。
很快，涼亭中只剩陳尋孤坐。
陳尋沉默半晌，起身來到池塘旁負手站立，他平靜地看著池塘中的無憂無慮的魚兒，有意無意道：
“瑤月，我自你的夢境衍生，卻非同一般，有自主的意識，能以作弊般的方式助你渡劫，但不管怎么說，那一劍，必須由你親自斬。”
“算了，隨你吧，你欲沉淪，那我也不強求......”
“我沒有告訴你的是，沉淪也沒用，當現實世界的你身死道消，那么這一方夢境，也會隨之消散。”
后方，瑤月的身影不知何時重新出現，她淚眼朦朧地看著青衣背影，顫聲道：
“我不后悔，夢境也好，現實也好，我寧愿消散，也不可能去斬前輩。”
陳尋轉過身，微微皺眉看著銀發女子。
他明白，喜歡絕對沒有這般突兀。
夢境中所經過的一系列事情只是微弱的引子，關鍵的是，現實中瑤月的濃烈愛意已經折射進夢境，影響到夢境中的她了。
瑤月語氣愈發亂：“若我斬下那一劍，你將會在我的世界消失。而且我不傻，就算是你所說的現實，那里的我很可能也會失去對你所有的情感。”
“我不要那樣......如果代價是忘了陳前輩，那我不要突破仙君了。”
陳尋眼神冷了冷，眨眼又恢復平靜。
“我說過，你會愛上我，然后殺了我。”
“所以你別急著下定論，畢竟人是權衡利弊的動物，等你清醒了，你就能狠下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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