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了萬物寂滅，盛漪寧就沒有了瞬間殺死戚嵐的籌碼。
她身上有其他的毒藥，但對于同樣是神醫谷弟子的戚嵐來說，卻構不成什么威脅。
戚嵐走向她，伸手輕撫摸她的面容。
盛漪寧偏頭將他的手避開，皺眉冷語：“你要干什么？我自己來。別動手動腳。”
戚嵐收回手，秾艷綺麗的眉眼微挑，緋紅薄唇輕吐出一個字，“脫。”
盛漪寧將外裳脫下，只剩下雪白里衣，又將鬢發散開，簪釵首飾一并丟下，“可以了嗎？”
屋內只有她與戚嵐兩人，戚嵐靠在美人榻上，一手托腮側身看著她，目光絲毫不避諱，又挑了下眉，“還有。”
盛漪寧面無表情地脫下一雙繡花鞋，朝他的臉上丟去。
戚嵐抬手正好接住，輕嘖了聲，笑得有些欠，“師妹，你為什么要獎勵我？”
盛漪寧垂在身側的手緊了緊，很想給他兩巴掌，又怕把他打爽了。
這會兒，盛漪寧感覺到面上一陣發癢。
方才戚嵐摸她臉的時候，就給她下了藥，不過片刻功夫，原本膚白如雪、骨相絕美的臉，瞬間變得粗糙枯黃，還腫胖了一大圈，活脫脫一個豬頭。
盛漪寧清楚藥效，并不意外，依舊冷這張臉。
只是此前貌若天仙時是冰山美人，這會兒就純純是擺臭臉了。
但戚嵐卻依舊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她，“師妹氣質絕塵，即便頂著個豬頭，卻依舊眉清目秀，叫人見之忘俗。”
盛漪寧忍不住直翻白眼，“衣服呢？總不會就讓我穿一身里衣出門吧？”
戚嵐卻是先丟了一棵藥丸給她。
盛漪寧接過，也沒管是什么，二話不說就吞了下去。
“師妹好魄力。”
戚嵐笑著鼓了鼓掌，而后給她丟了一個包裹。
盛漪寧接住包裹，里面是一套顏色暗沉的衣裳，像是她娘那一輩穿的那種，看起來就老氣，但卻不顯得富貴。
戚嵐應該是想讓她易容成一個商賈之家的中年婦人。
她直接將衣裳穿上，這時，戚嵐走到了她的身邊，站在她的身后，輕挽起她的青絲，給她梳了個婦人發髻。
盛漪寧偏頭看了眼屋內的鸞鏡，銀鑒映照出她和身后的戚嵐。
此刻，她服下的那顆藥藥效發作，原本纖細的身材像是充了氣一樣浮腫了起來，身形也不由微微佝僂，小腹微微隆起，活脫脫一個懷有身孕的中年婦人。
盛漪寧都要認不出自己了。
而容色綺麗絕美的戚嵐站在她的身后，顯得愈發妖異。
“你要讓我扮演你娘嗎？”盛漪寧扯了扯嘴角，話說出口，嗓音也變得粗糙老邁，聽起來像她祖母的聲音似的。
盛漪寧閉了嘴，壓根不想多說話。
她前世直到病死都沒有那么丑過，現在拜戚嵐所賜。
“自然不是。師兄師妹天生一對，我自然是扮演師妹的夫君。”
戚嵐從袖中取出了個與自己頭上款式一樣的銀簪，插在了盛漪寧的頭上，為她固定住了發髻。
他輕俯下身，靠在她的耳邊，輕笑說：“師妹，裴玄渡還沒有為你綰過青絲吧？”
盛漪寧都有些佩服他了。
她現在的容貌，她自己都覺得丑陋惡心，戚嵐卻像是看不到一樣，還這樣動不動出口調戲。
她不再看鏡中自己丑陋的容貌和身形，煩躁的心情才稍稍好了些。
左右現在她看不到，惡心的也是戚嵐。
盛漪寧沖他勾唇笑了笑，故意露出油膩的表情，伸出變得粗糙的手，摸了摸他的臉，“當然了，師兄可是第一個為我綰發的男人，畢竟平日里都是丫鬟為我綰發。不過師兄這手藝，便是給宮里娘娘綰發都綽綽有余。日后師兄不妨進宮當個太監，想來以師兄的臉和手藝，必定會受六宮追捧。”
盛漪寧想的是：惡心死他！
然而，她盯著戚嵐看半天，都沒見他面上露出半分的嫌惡惡心。
在他眼中，她此刻的皮相容貌似乎與之前并沒有什么區別，被她粗糙如樹枝的手撫摸著面頰，也絲毫不躲避。
反而是將臉往她的掌心靠了靠，笑容愉悅：“多謝師妹夸贊。”
盛漪寧一把收回了自己的老手，不僅沒惡心到人，反而把自己給惡心到了。
戚嵐對別人狠，對自己也狠。
他也服下了一顆藥，眸中鎏金光澤瞬間消失，俊俏妖冶的面容也瞬間變得平平無奇，不算丑，但卻是那種丟到人群里都找不著的老實人面容。
暗衛遞來衣裳，他換上了一身尋商賈錦衣華服，看起來與此前天差地別。
戚嵐攬過她的腰，帶著她用輕功隨暗衛們悄無聲息地離開了武安侯府，然后乘了一輛馬車，趕在城門落鎖前出玉京城。
盛漪寧和戚嵐坐在馬車里，暗衛在外頭扮演車夫。
近來城門守衛森嚴，進出皆要經過盤查。
馬車被人攔了下來。
讓盛漪寧沒想到的是，負責巡查城門的衛兵統領竟然是清遠侯世子韋伯謙。
韋伯謙穿著甲胄，顯然沒有認出她。
他身邊的小兵喝道，“下車，例行檢查。”
戚嵐護在她身邊，對韋伯謙說：“將軍，我夫人身懷六甲，不宜多走動，煩請您行個方便。”
盛漪寧想說話，卻忽然間一陣干嘔，看起來就像是孕吐一樣，瞧著十分辛苦。
她自己也有些難受，忍不住擰了戚嵐的腿一把。
該死，又給她下藥！
戚嵐一把握緊了她的手，擔憂地看向她：“夫人！你再忍忍，等回到村里，我就給你煎藥。往后你便在家中待產，我定不會再叫你隨我四處奔波了。”
盛漪寧干嘔不止，她只恨自己不是真的想吐，壓根吐不出來，否則她定然要全吐戚嵐身上，惡心死他。
她幾乎無力地靠在戚嵐肩上，伸手緊捂著小腹，卻沒有多看韋伯謙一眼，而是死死盯著對面的戚嵐。
“放行！”
韋伯謙似是想到了自己剛生育完的妻子方氏，也不忍見孕婦在此受苦，飛快擺手讓衛兵們退下。
車簾拉上，馬車在暮色中緩緩出了城。
盛漪寧那種想要干嘔的難受感覺這才消失。
她揚起手，甩了戚嵐一個清脆的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