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以來，眾人七嘴八舌，卻沒有人在意冬秀自己的想法。
他覺得這個問題，該問一問。
冬秀抿緊嘴唇，目光打量著屋子。
終于，她先點(diǎn)頭，隨即又輕輕搖頭。
王小北不解地望著她，冬秀開口說：“小北哥，我從小就在這里，真的不想走，可大媽不愿意繼續(xù)照顧我了。”
“沒有人愿意要我，我沒有別的去處，只有大姑愿意收留我。”
說著，眼淚就出來了。
王小北心底也是一陣嘆息，沒人要的感覺，是怎樣的難受。
這話聽來真是扎心窩子。
要是有爸媽，又怎會成為那沒人要的人呢？
說起來，張美英雖然名分上是冬秀的親人，可畢竟從沒見過面，心里頭難免生了一些。
這兒，有著冬秀的根，有她的親朋好友，還有那些一起玩的小伙伴。
換做是誰都不想離開。
想了想，王小北開口道：“冬秀，要是真舍不得走，我來給你想法子。”
實(shí)在不行，就住在雷永康家里，只不過是給一些好處就是了。
對他來說，這都不是事兒。
冬秀抿著嘴，沒說話。
見她這樣，王小北也沒再追問，只在一旁靜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點(diǎn)點(diǎn)過去，一個多鐘頭后，張美英才匆匆趕來，急急忙忙地說：“冬秀，快把你東西收拾收拾，別的就別帶了，隊(duì)長馬上趕車送咱們?nèi)ス纭！?/p>
交代完了，她轉(zhuǎn)向王小北：“等下先去大隊(duì)蓋個章，之后去你大爺家看看。”
王小北一聽，不由得問：“那……午飯就不吃啦？”
“不了，到了公社再吃吧。”
這話一落，王小北琢磨了一下，還是默默點(diǎn)頭，眼神轉(zhuǎn)向一旁沉默的冬秀。
張美英見狀，一臉不解。
“冬秀，快拿東西，跟大姑進(jìn)城去。就帶上兩套換洗的衣服，別的都不要了。你姐姐那兒有舊衣服，去了那邊穿你姐的就行。”
看見冬秀猶豫的模樣，她更是疑惑：“咋了？”
這時，王小北干脆插話進(jìn)來：“冬秀不太愿意走呢。要不再合計合計別的法子？”
這話讓張美英臉色一怔，滿眼都是恨鐵不成鋼的無奈。
“你這孩子啊。進(jìn)了城，你就是城里人了，將來長大了還能自己賺錢哩。”
冬秀的眼中閃爍起一絲光芒：“大姑，等將來我賺了錢，能回來看望爸媽嗎？”
這話一出，張美英不由得愣怔片刻。
她輕嘆一口氣，手溫柔地揉了揉冬秀的頭頂：“當(dāng)然可以，等你有錢了，就回來看看爸媽，告訴他們你生活得很好。”
冬秀聽完，用力地頷了頷首。
“嗯嗯，那我和你們一起走。”
“哎，這才像話嘛。”張美英欣慰地笑道。
正說著，門外傳來喊聲：“美英，好了沒？要是好了咱們就出發(fā)。”
“哎，永康叔，來了來了。”張美英應(yīng)聲回道。
接著，她催促冬秀：“快，帶上厚衣服，再拿兩件換洗的。”
冬秀聞言，轉(zhuǎn)身跑進(jìn)屋里，從那個舊木箱里翻出了兩件單衣和幾件內(nèi)衣。
張美英目睹這一幕，心知這些恐怕就是冬秀所有的家當(dāng)了。
她把冬秀的衣服疊好，裝進(jìn)自己的包里，提上東西，牽起冬秀的手便往外走。
冬秀抿緊嘴唇，望著這個陪伴了自己十幾個年的家，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眼淚。
雷永康見狀，無奈地?fù)u了搖頭：“行了，上車吧。今天先把大隊(duì)和公社的章子弄好，明天一早動身去地區(qū)辦手續(xù)，這樣不耽誤時間。”
一行人將行李放在騾車之上，隨即往村子外走去。
王小北望著袋子里的大米，臉上閃過苦笑，這剛換來的細(xì)糧，還來不及吃一口呢。
張美英還真是雷厲風(fēng)行。
他原本還盤算著找機(jī)會進(jìn)山轉(zhuǎn)轉(zhuǎn)，搞點(diǎn)野味解解饞，現(xiàn)在看來也只能算了。
好吧，早點(diǎn)回家也行。
抵達(dá)大隊(duì)部，冬秀抿著唇，望著張美英輕聲請求：“大姑，我能去看看姐姐嗎？很快就回來。”
張美英琢磨了一下，隨后轉(zhuǎn)向王小北說：“小北，你和永康叔趕緊把那些手續(xù)給辦了，我和冬秀先去瞅瞅冬蓮，我這做大姑的還沒見過她呢。”
王小北不由自主地翻了個白眼，所以這急匆匆的是要干嘛呢？
但他心里明白，張美英這是放心不下副食品店的工作，生怕因此丟飯碗。
萬萬沒想到，單程就耗了5天時間。
要是再拖延下去，來回怕是要半個月不止。
于是，他點(diǎn)頭說：“好吧，你們?nèi)ィ覀冞@邊一辦完就在這兒等你們。”
張美英見狀，笑著點(diǎn)頭。
隨即，她帶著冬秀朝另一頭走去，而王小北則跟隨雷永康前往大隊(duì)部。
大隊(duì)長聽聞雷永康的話，二話不說，麻利地開出了證明，并蓋上了公章。
手續(xù)辦妥后，兩人就等了起來。
差不多一個小時，張美英帶著眼睛紅紅的冬秀返回，一行人隨即動身前往王家村。
那是爺爺?shù)睦霞遥F(xiàn)在還有爺爺?shù)拇蟾缫粋€親人。
然而，到了地方，卻聽到了老人已經(jīng)過世的消息。
他們沒有多作停留，立刻趕著車前往公社。
路途中，雷永康試圖緩和氣氛，勸解道：“美英，你也別怪你大嫂，如今村里日子緊巴巴的，哪家多一口人都不容易。現(xiàn)在娶個媳婦都得掂量半天。”
張美英哪會輕易買賬，反駁道：“永康叔，話不是這么說。娶媳婦能一樣比嗎？冬秀的口糧是另算的，只管養(yǎng)活她就成。”
“要是嫁出去了，她的那份糧也是跟人走，可不是白白添負(fù)擔(dān)。”
聽到這話，雷永康不由得嘆了口氣，沉聲道：“你看看咱村，哪還剩得下幾粒糧食呢？”
話語落下，張美英便緘默不語，心頭滿是無奈。
的確，村子已經(jīng)沒什么糧食了。
車輛顛簸在蜿蜒曲折的山路上，一路向前。
走到一半，雷永康悄然摸出腰間的家伙：“這段路，大伙兒都小心些，萬一遇到人，別輕舉妄動，東西給人家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