J“能見孩子了？太好了！”
曾小虎替江麥野高興。
兩人正一起樂呵呢，江麥野總覺得自己忘了什么事。
等她和曾小虎上了公共汽車，猛然想起來自己忘了什么：“完了，我答應(yīng)了美娟姐要和黃主任吃飯的。”
江麥野讓曾小虎拿著剩下的發(fā)帶先回去，自己抓緊時間轉(zhuǎn)車，下了車又小跑一段，最后喘著粗氣趕到了約好的飯店。
“對不起，對不起，我有事耽誤了。”
黃主任、董美娟和林愛嘉半小時前就到了飯店，林愛嘉對黃主任先入為主不喜歡，不管黃主任如何獻殷勤，林愛嘉都很反感。
老油條子！
嗚嗚嗚，美娟姐是不是被威脅了，怎么會看上這樣一根滋滋冒油的老油條啊。
看見江麥野，林愛嘉就像看見了解放軍戰(zhàn)士！
“麥野，你終于來了！”
“沒事，你來的剛剛好。”
黃主任好像一點都沒察覺到林愛嘉對他的反感，笑瞇瞇招呼江麥野入座。
看得出來黃主任和這家國營飯店很熟，平日里態(tài)度高傲的飯店服務(wù)員，在黃主任面前還挺好說話的，做飯的廚子甚至還出來問大家有沒有什么忌口的。
江麥野這個沒下過幾次館子的人都感覺到不對了，林愛嘉的感受更直觀。
平時下館子，服務(wù)員和廚子不是這態(tài)度啊。
什么忌口不忌口的，廚子怎么做，食客怎么吃。
不愛吃？
那就滾蛋唄，愛吃不吃！
更夸張的是，黃主任一口氣點了四個熱菜四個涼菜。
這八個菜里肉菜占一大半，飯店還送了切好的蘋果和冒著熱氣的點心，滿滿當(dāng)當(dāng)一桌子，簡直比江麥野以前吃過的年夜飯都豐盛。
別說林愛嘉坐不住了，江麥野屁股下都像是撒了釘子：
“黃主任，犯法的合作我可不敢干啊！”
當(dāng)年燕國太子丹要打動荊軻去刺殺秦王，就是先給了荊軻各種高規(guī)格的禮遇，黃主任要是想玩這一套，江麥野只能對他說句“滾蛋”。
“什么犯法，你誤會了……”
黃主任擺手，董美娟伸手?jǐn)Q黃主任的胳膊：“我早就給你說過，麥野妹子是爽快人，讓你別整這些虛的！”
董美娟手勁不輕，黃主任痛得齜牙咧嘴又眉開眼笑的。
“這頓飯和咱們要談的合作沒關(guān)系，你們都是美娟的妹妹，我就是單純想請你們吃頓飯，大家認(rèn)識認(rèn)識。”
林愛嘉忍不住：“再好的飯菜都收買不了我，你別想我在姨媽姨夫面前替你說好話。”
江麥野猛點頭，“也不能指望我！”
她連董美娟父母都不認(rèn)識，更幫不上什么忙！
“你們真誤會啦，我和美娟的事怎么會讓你們承擔(dān)壓力呢？我是男人，我有責(zé)任去打消長輩們的顧慮。”
“我清楚自己的條件，我比美娟大十二歲，前面還有一段婚姻。美娟是沒結(jié)過婚的大姑娘，人又長得這么漂亮，我要是有個這樣的閨女，也不可能同意她找個老男人嘛。”
黃主任表情正經(jīng)，油膩感消了不少，說到動情處，還輕輕握住了董美娟放在桌上的手。
董美娟沒有掙脫，而是回握住他。
董美娟這明確的表態(tài)給黃主任打了一針強心劑，他神色激動：
“什么纏綿情話、真心賭咒都是假的，條件不夠就得物質(zhì)來湊，我能保證的就是，我掙到的錢都給美娟，我會在能力范圍內(nèi)給美娟最好的生活！”
百貨商店同事和美娟有爭執(zhí)？
不用說，無腦站美娟，美娟不會錯！
美娟的妹妹要進點貨？
小事小事啦，他的人脈就是美娟的人脈。
要請美娟的妹妹吃飯？
八個菜算什么隆重，剛剛好啦！
黃主任能給董美娟的，就是這些實實在在的東西。
別說林愛嘉這樣沒處過對象的年輕女同志，就是江麥野這樣結(jié)過婚又離婚的，聽了黃主任的一番表白都很受觸動。
林愛嘉腦子里有兩個小人在打架：
一個小人說黃主任太庸俗居然用物質(zhì)來證明愛情，愛情應(yīng)該與這些外物無關(guān)，是人與人之間單純的吸引，是靈魂的共鳴，是詩與歌。
另一個小人則說這些都是看不到的，美娟姐得到的是實實在在的偏愛和物質(zhì)啊！
“你，有很多錢嗎？”
林愛嘉問了個很不禮貌的問題，江麥野也在一旁豎起耳朵。
黃主任輕咳一聲：“工作多年，略有積蓄，讓美娟每天吃烤鴨沒問題，給她買小汽車就不夠了。”
“咳咳！”
江麥野正喝水呢，差點嗆住，“小汽車？”
黃主任理所當(dāng)然道：“對啊，就是小汽車，有什么問題嗎？美娟皮膚這么白，騎自行車要被曬黑，坐公共汽車又太擠了，我想來想去，她就該坐小汽車。”
林愛嘉聽傻了。
一個月幾十塊工資的小護士，完全不知道要多少錢才能買到小汽車。
江麥野則是在檢討自己。
要不人家黃主任能當(dāng)領(lǐng)導(dǎo)，而她從前在棉紡廠就只能當(dāng)合同工呢，人家黃主任想的是給對象買小汽車，她呢，做夢時都只敢想要一輛三輪貨運摩托車！
差距，這就是差距啊！
“所以，你說的合作是——”
董美娟打斷江麥野，也禁止黃主任再繼續(xù)顯擺：“行啦，先吃飯再聊，菜都涼啦。”
有大廚關(guān)照的菜味道就是好，江麥野這個沒見過世面的，把自己肚子吃的發(fā)撐才放下筷子。一轉(zhuǎn)頭，林愛嘉也沒好多少。
“黃主任，咱們現(xiàn)在可以說正事了吧？”
黃主任拿出一條發(fā)帶放在桌上：“這是你的生意吧？我想要你給我供貨，這樣的發(fā)帶，我要1萬條。”
江麥野表情古怪，“你找我訂發(fā)帶，你不是認(rèn)識雷老板嗎？”
江麥野不知道黃主任和雷向東是什么關(guān)系，但這兩人認(rèn)識的時間顯然不短。所以有一點她能確定，黃主任找雷向東拿貨，價錢只會比她低不會比她貴。
只要能解決原料供應(yīng)，雇鉤織的人就不難了，申城遍地都是想掙錢貼補家用的“曉華媽”，黃主任完全可以繞過她去做這門生意——就像趙福生。
江麥野猜測，趙福生夫妻就是有了這樣的想法，并且已經(jīng)在實施了，所以才會在收貨時奔著撕破臉的程度砍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