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殘存的理智和周圍軍官們那詭異的沉默，像冰冷的鐵箍勒住了他的沖動。
他看到了克勞德按在腰間武器上的手，看到了索菲婭眼中毫無溫度的審視，看到了瓊克回避的目光...
他強壓下焚天的怒火，喉嚨里發(fā)出一聲沉悶壓抑的冷哼，幾乎是用盡全身力氣才控制著自己，邁著沉重的步伐，像一座即將噴發(fā)的火山，重重地坐到了那把次席上。
金屬座椅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他倒要看看，蕭定山要搞什么鬼！
反攻？
他現(xiàn)在只希望這“反攻”是真的！
蕭定山對總隊長的怒火視若無睹，仿佛那只是無關(guān)緊要的背景噪音。
他清了清嗓子，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寂靜的會議室：
“諸位，人都到齊了。今日召集大家，是關(guān)乎我們所有人，乃至整個軍團最后血脈生死存亡的關(guān)鍵抉擇。”
他調(diào)出堡壘的全息星圖，上面清晰地標注著敵我態(tài)勢！
代表鬣狗軍團的紅色區(qū)域被壓縮在林加斯堡壘核心一點，周圍是代表蕭策勢力的、如同鐵壁合圍般的藍色光點。
星圖一角，還特意標注了北極方向，代表深淵咆哮號的巨大藍色光點正在穩(wěn)定地閃爍著，旁邊是“修復進度：98%”的冰冷數(shù)據(jù)。
“局勢，無需我贅述。”
蕭定山的聲音冰冷的不帶任何的感情。
“總隊長之前的...戰(zhàn)略行動，耗盡了軍團最后的機動力量。
我們被困在這片廢墟，資源日漸枯竭，外有蕭策王爺大軍虎視眈眈，內(nèi)有士氣低落、人心思變。
深淵咆哮號即將修復完成，屆時，它的主炮將抹平林加斯，如同抹去一粒塵埃。
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形神俱滅，徹底消散在這片冰冷的星域，連復生的機會都將被剝奪。”
他每說一句，會議室的氣氛就壓抑一分。
許多軍官低下了頭，這正是他們最深的恐懼。
總隊長坐在一旁，臉色鐵青，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赤紅的電子眼死死盯著蕭定山！
強忍著沒有打斷...
他要聽這“反攻計劃”到底是什么！
蕭定山話鋒一轉(zhuǎn)！
星圖切換，展現(xiàn)出廣袤的西方大陸和深邃的星空，一個宏偉的、代表蕭國帝國的金色徽記緩緩升起：
“但是，東亞聯(lián)邦，亦或者是這個星球之主！
蕭策，胸懷宇宙，念上天有好生之德。
他給了我，也給了在座的諸位，一個選擇，一條生路，一條...通天大道！”
他刻意停頓，目光掃過全場，將每個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看到的是緊張、期待、恐懼、以及一絲...渴望。
“王爺承諾！”
蕭定山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強烈的誘惑力：
“第一他會給我們活路！
只要放下武器，放棄對總隊長的效忠，歸順蕭國，所有人，既往不咎！
你們的生命，將得到王爺?shù)谋幼o！意識備份將得到優(yōu)先轉(zhuǎn)移和安全保存，復生序列優(yōu)先保障！”
“第二他會給我們家園！
王爺將賜予我們西方大陸作為新的家園！不
再是寄人籬下的流亡者，而是擁有穩(wěn)定后方、富饒土地的蕭國子民！
未來，星辰大海，王爺?shù)慕驅(qū)⑹俏覀凂Y騁的獵場！”
“第三他會給我們力量與榮耀！
我們將被整編為蕭國帝國‘夜梟’星際軍團！
保留我們的建制和榮譽！
王爺將開放深淵咆哮號的核心技術(shù)、星絡(luò)機樞的先進知識庫！
我們將獲得前所未有的科技武裝，變得更加強大！
功勛卓著者，裂土封侯，名垂青史！王爺能給的，是那個只知蠻勇、將你們一次次帶入死地的失敗者”
說道了這里他毫不客氣地指向總隊長，頓了頓繼續(xù)說道：“是他永遠無法企及的未來！”
每一個承諾，都像重錘砸在軍官們的心頭。
活命、家園、力量、榮耀...
這正是他們在絕望深淵中最深切的渴求！
總隊長能給什么？只有死亡和無盡的失敗！
“所以！”
蕭定山猛地一拍控制臺，發(fā)出震響，聲音如同最終宣判！
“今日之議，便是：放下無謂的抵抗，率領(lǐng)全體將士，歸順蕭國帝國！效忠蕭策王爺！為我們的未來，搏一條真正的生路與榮耀之路！”
“蕭定山！！！！”
一聲暴怒到極致的咆哮如同驚雷炸響！
總隊長再也無法忍受！
巨大的金屬身軀轟然站起，將身下的合金座椅都撞得向后滑移，發(fā)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赤紅的電子眼噴射出實質(zhì)般的怒火，面甲因極致的憤怒而扭曲變形，指著蕭定山的手指因用力而劇烈顫抖：
“你這個卑鄙無恥的叛徒！奸細！
本座早該在第一次見你就把你捏碎！
你竟敢...你竟敢在這里妖言惑眾，背叛軍團？！
什么王爺?shù)某兄Z？都是狗屁！
是蕭策的毒計！是讓你來瓦解我們的圈套！歸順？
就是去當奴隸！當炮灰！你們這群蠢貨！
這就是你說的反擊，反攻嗎？”
他狂暴的目光掃向那些沉默的軍官，咆哮道：
“都給我清醒點！拿起武器！把這個叛徒拿下！本座要親手把他的意識抽出來，碾碎一萬遍！”
會議室里死寂一片，只有總隊長粗重的、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
軍官們沒有動，沒有一個人響應他的命令。
他們低著頭，或看著蕭定山，或看著桌面，眼神復雜，但更多的是麻木和...決然。
瓊克握緊了拳頭又松開，索菲婭推了推眼鏡，克勞德的手依舊按在武器上，但手指沒有扣向扳機。
蕭定山緩緩從主位上站了起來，他終于正眼看向暴怒如狂的總隊長，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冰冷。
他一步步走向總隊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令人骨髓發(fā)寒的威壓，清晰地蓋過了總隊長的咆哮：
“總隊長，你的時代結(jié)束了。咆哮和憤怒改變不了任何事，只會讓你顯得更加...可悲。”
他在總隊長面前站定，距離近得能感受到對方金屬身軀散發(fā)出的灼熱怒氣。
“我如果是你...”
蕭定山的聲音壓得更低，如同毒蛇吐信，每一個字都淬著冰，緩緩的說道：
“現(xiàn)在會閉嘴，安靜地坐下，聽一聽...大家的選擇。否則...”
他沒有說完，但目光掃過克勞德和幾名已經(jīng)悄然站在總隊長側(cè)后方的、被他策反的衛(wèi)隊軍官。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維克多悄無聲息地操作著控制臺，會議室?guī)滋庪[藏的武器口和能量抑制場發(fā)生器，發(fā)出了微弱的充能嗡鳴。
總隊長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赤紅的電子眼難以置信地看向那些曾經(jīng)宣誓效忠他的衛(wèi)兵，此刻卻用警惕甚至敵意的眼神回望著他。
一股冰冷的寒意，混合著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瞬間凍結(jié)了他沸騰的怒火，只剩下徹骨的冰涼和...恐懼。
他明白了，這哪里是什么戰(zhàn)略會議？
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逼宮！蕭定山早已掌控了一切！
他張了張嘴，喉嚨里發(fā)出咯咯的聲響，卻再也吼不出一個字。
那巨大的、象征力量的金屬身軀，在蕭定山冰冷的注視和四周無形的壓力下，竟微微晃了一下，最終，帶著無邊的屈辱和絕望，沉重地、頹然地坐回了那把冰冷的次席。
他低下頭，巨大的金屬拳頭砸在自己的膝蓋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赤紅的電子眼死死盯著地面，仿佛要將地板燒穿。
蕭定山不再看他一眼，仿佛那只是一件礙事的舊家具。
他轉(zhuǎn)身，重新面向全體軍官，聲音恢復了那種掌控全局的平靜的說道：
“行了，現(xiàn)在，進行表決。
支持歸順蕭國，效忠蕭策王爺，為我們所有人搏一條生路與未來的，請授權(quán)你的身份識別碼，確認表決。”
全息屏幕上，瞬間亮起了大片大片的綠色光點。
瓊克、索菲婭、克勞德、維克多...所有關(guān)鍵軍官，幾乎沒有任何猶豫，第一時間確認。
緊接著，其他中層軍官也紛紛抬手操作個人終端。
綠色的光點如同燎原之火，迅速覆蓋了整個表決區(qū)域，最終匯聚成一個刺目的、壓倒性的綠色百分比：98.7%。
只有總隊長，以及他身邊最死忠的兩名近衛(wèi)官，沒有動作。
但那表示不同意見紅色的孤島，在綠色的海洋中顯得如此渺小和可笑。
“表決結(jié)果已出。”
蕭定山的聲音在死寂中回蕩，冰冷而威嚴說道：
“根據(jù)絕大多數(shù)人的意愿，我宣布，自即刻起，原鬣狗軍團殘部，全體歸順蕭國帝國！
宣誓效忠蕭策王爺！
接受王爺整編為‘夜梟’星際軍團！
放下武器，打開所有防御系統(tǒng)接口，等待星絡(luò)機樞接收！”
“不！你們不能！你們背叛了軍團！背叛了...”
總隊長猛地抬頭，發(fā)出最后一聲嘶啞的、絕望的悲鳴。
“夠了！”
一個粗獷的聲音打斷了他。是武器官克勞德！
他站了起來，臉上沒有激動，只有一種殘酷的平靜，對著總隊長說道：
“總隊長，我們不是在背叛軍團。
我們只是在背叛...死亡。
你帶著我們走向絕路，一次，又一次。
蕭策王爺給了我們活路，給了力量，給了未來。
我們...只是想活下去。像戰(zhàn)士一樣活下去，而不是像老鼠一樣在廢墟里腐爛，或者像傻子一樣沖出去被你帶著送死！
我們的忠誠，只給能帶我們活下去的人！
以前是你，現(xiàn)在，是蕭策王爺和蕭指揮官！”
他的話，道出了在場絕大多數(shù)軍官和士兵的心聲。利益？是的。但首先是生存。
克勞德的話如同最后一記重錘，徹底粉碎了總隊長心中最后一絲幻想和支柱。
他環(huán)顧四周，看著那一張張熟悉的面孔！
瓊克避開了他的目光，索菲婭眼神冷漠，其他軍官要么麻木，要么帶著對新領(lǐng)袖的敬畏。
沒有憤怒，沒有聲援，只有一片冰冷的、放棄的沉默。
“活...下去...”
總隊長喃喃自語，赤紅的電子眼徹底黯淡下去...
所有的怒火、驕傲、不甘，都在這一刻被抽空。
他龐大而傷痕累累的金屬身軀，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支撐，佝僂了下去，癱坐在椅子上，連最后一絲憤怒的力氣都消失了。
他看著自己巨大的、曾經(jīng)撕裂過無數(shù)敵人的金屬手掌，此刻卻連握緊拳頭都做不到。
他明白了，自己已經(jīng)一無所有。
榮耀、權(quán)力、忠誠...甚至作為領(lǐng)袖存在的意義，都被蕭定山，被蕭策，被這些只想活下去的“叛徒”，徹底剝奪了。
他不再是總隊長，只是一個被時代和失敗拋棄的、等待處理的殘骸和廢物...
時間在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流淌。
就在眾人以為這位曾經(jīng)的王者會就此沉淪，或者爆發(fā)最后的毀滅性瘋狂時...
總隊長龐大的身軀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那并非憤怒的顫抖，而更像是某種...決斷前的最后蓄力。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抬起了那顆沉重的金屬頭顱。
赤紅的電子眼掃過全場，那光芒黯淡卻不再混亂，反而透出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的清醒。
他看到了蕭定山站在主位前，如同新王般審視著他！
看到了瓊克、索菲婭等人復雜而警惕的目光；也看到了克勞德按在武器上的手并未放松。
硬碰硬，死路一條。
這個念頭如同冰錐刺入他瀕臨崩潰的情緒之中...
他瞬間的沖動的想要啟動自毀，或者撲向蕭定山同歸于盡！
但是理智告訴他，同歸于盡是沒有用！
還是被他強大的意志力死死摁住。
不，那不是他想要的結(jié)局。
他需要...時間，空間，一個翻盤的機會！
一個離開這該死囚籠的機會！
一絲極其微弱、幾乎難以察覺的光芒在赤紅瞳孔深處一閃而逝。
他臉上那因屈辱而扭曲的金屬線條，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松弛下來...隨即似乎在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