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喲！”
溫迎一個翻身，直接從沙發上滾了下來，屁股結結實實地砸在地板上，疼得她齜牙咧嘴。
耳邊是座機電話連綿不絕的“嘀嘀”聲，刺耳又急促。
她揉著惺忪的睡眼，腦袋還是懵的，脹痛感一陣陣襲來，昨晚本就睡得少，這一覺又睡得死沉，被吵醒的感覺簡直像被人從水里撈出來扔在岸上。
辦公室門被推開，余芮探頭進來，看見溫迎一臉茫然地坐在地上，連忙上前扶了一把。
“西西？你睡得太沉了吧？我在外面都聽見你電話鈴聲了，響了好幾遍。”余芮將她從地上拉起來，“怎么滾下來了？沒事吧？”
溫迎揉著屁股，擺了擺手：“沒事沒事，睡迷糊了……”
她走到辦公桌前，看了眼還在響個不停的座機，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
“喂？”
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讓溫迎瞬間清醒過來，沉祈月的聲音平穩低沉，輕輕嘆息了一聲：“西西，是我。”
溫迎握著聽筒的手指微微收緊，心里隱隱有了某種預感。
“程伯伯……”沉祈月頓了頓，“今天早上進了搶救室，沒救回來。”
溫迎眉頭倏地皺緊，臉上的睡意頓時消失，她沉默了幾秒，聲音有些沙啞：“人已經……沒了嗎？”
“對。”沉祈月的聲音平靜，陳述一個事實，“剛剛搶救失敗，已經沒有生命體征了，爸爸接到消息后也趕了過去，現在在醫院。”
溫迎不知道該說什么。
那人畢竟是“程寅生”的父親，他的死，意味著程家將徹底變天，也意味著程寅生身上的壓力和危險，很可能會增加，況且她還不知道男人的對手到底是誰。
“那……”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干澀，“是不是要回他們家鄉那邊辦葬禮？清邁？”
“對，下午會有專機來接，程家的所有人都會回去。”沉祈月回答得很詳細，“遺體也會一起運回清邁，按照程家的規矩，葬在祖墳。”
溫迎又沉默了。
一時間，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是擔心程寅生？是害怕分別？
電話那頭，沉祈月也停了片刻，給她時間消化這個消息。
良久，他才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了然：“要去醫院看看嗎？爸爸去送了送程伯伯。”
沉祈月知道女人的心思在誰上面，他也只是給她一個借口讓她去看看那個人，免得她又瞎擔心。
溫迎心里一動，“那……哥哥你去嗎？”
沉祈月在電話那頭聽出了女人的小心翼翼，忍不住笑了一聲，那笑聲里滿是寵溺和無奈：“如果……我妹妹想去的話，那我就順路接她一起去。”
溫迎心頭一暖，嘴角微微彎了彎：“那我等你。”
……
沉祈月的車停在華潤大廈樓下時，溫迎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她換了身衣服，肉粉色的長裙，簡單大方，頭發披散著，黑長直，素凈的臉上一看就沒怎么化妝。但就是這樣簡單的打扮，站在人來人往的街邊，依舊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上了車，沉祈月看了她一眼，發現她一直在打哈欠，眼底還有淡淡的青黑。
“昨晚做賊去了？”他打趣道，“這么困？”
溫迎心里一虛，有些不自在地撓了撓脖子，含糊道：“嗯……昨晚有點失眠。”
沉祈月沒有多想，只是叮囑道：“那今晚讓傭人給你泡一杯洛神花茶，安神的。”
溫迎笑了笑，沒有接話，車子很快到了醫院。
電梯直達高級病房所在的高層，門一開，溫迎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整個樓層幾乎都擠滿了人，男女老少，烏壓壓一片，全都穿著黑色的衣服。
有的人站在走廊里低聲交談，有的人靠在墻邊抹淚，有的人則圍在一起，不知在爭論什么，聲音壓得很低，但表情卻一個比一個激動。
溫迎遠遠地看見沉父，他正在與幾個程家的長輩交談，神情莊重肅穆。
她的目光越過人群，看見了程曜，那個男人坐在角落的椅子上，背微微佝僂著，低著頭，看不清表情。周圍人來人往，議論紛紛，他卻像一尊雕塑，一動不動。
溫迎又往人群里走了兩步，視線在人群中搜尋。
終于，她看見了那個男人。
病房內，程寅生站在窗邊，正在與身邊的幾個人低聲交談。男人眉宇間帶著凝重，周身的氣場疏離，讓人不敢輕易靠近。
似乎是察覺到什么，他突然轉過頭，隔著來來往往的人群，他的目光精準地落在她身上。
四目相對。
只是一秒，兩人又同時不動聲色地錯開目光。
但在那一秒里，他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珍重和不舍。
溫迎垂下眼，心里卻涌起一股復雜的情緒，他下午就要走了，要去清邁，要去那個充滿危險的地方。而他現在的身份，讓她甚至不能光明正大地送他。
旁邊兩個程家旁系的女孩注意到她，奇怪地多看了兩眼。
她們從未在家里見過這號人物，這女人是誰？長得這么好看，難道是程家家主在外面養的女人？來爭奪遺產的？
溫迎今天這身打扮，在一群黑衣黑裙的人群里并不顯眼，但她的氣質和那張臉，卻讓人無法忽視。
女人感受到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有些不太自在，她往后退了兩步，拽了拽沉祈月的袖子，壓低聲音：“哥哥……好多人，我們走吧……”
沉祈月側過身，一只手很自然地攬住她的肩膀，替她擋住了那些或好奇或審視的目光。
他低下頭，湊到她耳邊，帶著點笑意：“怎么？就看這么一會就夠了？”
溫迎被他調侃得有些不滿，皺了皺鼻子，小聲催促：“哥哥！走啦！”
沉祈月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撫：“好好好，你先去按電梯，我去跟爸爸說一下我們來過了。”
溫迎點點頭，垂著頭往電梯口走去。
電梯門剛好又開了，里面涌出來一波人，吵吵嚷嚷地說著泰語，急急忙忙往病房方向趕。
樓道瞬間變得更加擁擠，溫迎被人流推搡了一下，穿著高跟鞋差點沒站穩——
一雙溫熱的大手穩穩地托住了她的腰，高大的身軀貼在她身后，在人流中用身體護著她，攬著她的腰往電梯里帶。
然后，一只手越過她，按下了地下停車場的按鈕。
電梯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樓道里面所有的喧囂。
狹窄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