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仙峰一間密室中，淡淡的茶香裊裊。
落塵慵懶地靠在梨花木椅上，雙目微闔，瞧著似在小憩，指尖卻無意識輕叩椅子扶手，思緒早飄到了地底神土的事上。
神龜師伯的天玄終局圖，一遍遍在他腦海里鋪展開：
圖中那裹挾天地的滔天煞氣，破碎大陸旁漂浮的奇異光點，還有那隱約可見的山河輪廓，讓他愈發覺得，“五寶護天玄”恐怕真與地下深處的神土藏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可任憑他反復琢磨，那層關鍵的脈絡始終摸不透，眉頭在不知不覺間蹙起了淺紋。
蜃丫軟著身子靠在他胳膊旁，指尖捏著顆瑩潤的靈果，聲音嬌滴滴的：
“公子，嘗嘗這個，剛從問仙峰寶庫里搜出來的，可甜了。”
“嗯。”
落塵輕聲答應著，嘴唇微張，靈果滑進口中。
另一側的楚如玉，反復摩挲著手里的茶盞，眉梢微蹙，若有所思。
方才落塵悄悄把地底可能藏著神土的事告訴了她，可她思來想去，也是一頭霧水。
就在此時，小花清脆的聲音，打破了密室里的沉靜：
“公子，光御霄帶來了。”
“帶進來吧。”
落塵從椅上坐直身子，雙目睜開時，眼底的慵懶已散。
下一息，密室門打開。明耀天、明耀地一左一右將光御霄押進來。
光御霄渾身纏滿泛著冷光的道紋鎖鏈，靈力與魂力都被鎖得死死的。
一見到落塵，光御霄當即怒目圓睜，眼球幾乎要眥出眶外，陰鷙的目光死死剜著落塵，滿是不甘與怨毒。
“特么的，到這份上還敢不服？”
明耀天抬手就甩了他一記耳光，“啪” 的一聲脆響在密室里格外刺耳。
“還敢瞪圣神？找死！”
明耀地也沒客氣，光御霄另一側臉又挨了一下，嘴角當即溢出血絲。
“你們這種奴才！到哪都是仰人鼻息的貨色！”
光御霄梗著脖子怒罵，可渾身力量被鎖，只能靠嘴硬撐著，掙扎的幅度小得可憐。
“哼，還敢對公子不敬！”
蜃丫見狀，嬌軀一擰，腳毫不客氣地踹在他膝彎，“砰” 的一聲，光御霄重心不穩，直直跪在地上。
落塵淡淡一笑，對明耀天兄弟擺了擺手：
“你們先退下去吧。”
“是。”
明氏兄弟躬身應了聲，轉身輕步退出密室。
落塵打量倒在地上的光御霄一眼，一抬手一股靈力牽引光御霄站起身，坐到對面的椅子上。
“坐吧，我們可以好好談談。”
“成者王，敗者寇。我和你沒什么好談的，要殺要剮隨你便。
你問的所有問題，我都一概不回答！”
光御霄某種寒芒閃爍，還很硬氣。
“你找死！”
蜃丫小腳又抬起，卻被落塵抬手輕輕摁下。
落塵親手斟滿一杯茶，放到光御霄面前，笑呵呵開口：
“光御霄，你血債累累，必須死！這一點確定無疑！
你不要抱有什么幻想，三天后，會當眾斬殺你。”
“哼！還當眾斬殺，羞辱我沒用！”
光御霄嘴上硬，卻面如死灰，落塵絕對是說到做到的。
落塵抿了一口茶，輕輕搖搖頭：
“我沒有羞辱你之意，仙帝境落魄了依舊是仙帝境，不應該羞辱。
當眾斬殺你，我是要天玄人心歸于我，我需要信仰之力，對抗上界！”
他語氣變得溫和：
“我之所以和你談，我聽說‘人之將死，其言也善。’
你貴為當代光明神的親弟弟，又是仙帝境。死到臨頭一定有很多感悟……
我很想和你談談心，開誠布公的談……”
光御霄陰鷙的眼睛翻了翻，沉默不語，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樣子。
蜃丫氣得又要抬腳，被楚如玉輕輕拉住。楚如玉看似在品茶，眼角余光卻不時掃向光御霄。
落塵把茶盞往桌上輕輕頓了頓：
“光御霄，我想說一個非常簡單的問題，我們為什么修煉？”
光御霄仿佛沒有聽見，梗著脖子望著天花板。
落塵也不在意，自問自答：
“我小時候覺得修煉是為了讓自已強大，長生不老。
后來覺得修煉應該保護自已的親人，再后來覺得修煉要保護很多人，甚至要改天換地……
再后來終于體悟到了修煉應該追求大道，得道才能有無窮無盡的力量，才能永恒……”
“可大道是什么，或許每個人都有自已心中的大道。我開始時也一直沒有明確的答案，
我曾經以凡人身份歷練十年，曾經釣魚十年……后來我逐漸感悟到：
我心中的大道，應該是恒常的道，永存的道——‘獨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
我心中的大道能‘無中生有’可以孕育萬物，是天地之母。
那么我追求的大道，就應該是能孕育萬物、滋養萬物之道。
這是大自然才能做到的，所以確定了我的道為大自然之道。
自然也就是天地間本來的樣子，雖然也有弱肉強食，但總體上一定是和諧共生。
具體到世間，就應該是‘齊同慈愛，萬族和諧，萬界共榮。’
光御霄，你說，不是這個理？”
落塵笑意融融，聲音中帶有不易察覺的夢幻之力。
光御霄依舊梗著脖子，可微微轉動的眸子，代表他在聽。
楚如玉微微皺眉，她不明白落塵為什么一反常態，與光御霄談起了自已的道。
蜃丫更是不知所以，盯著落塵的臉看來看去。
落塵輕啜一口茶，又緩緩開口：
“光御霄，我不知道你追求的道是什么，但離不開實力就是一切，離不開弱肉強食，離不開爾虞我詐……
人人都為自已考慮，為了自身利益，不惜動用一切手段，根本沒有喪天害理之說。你們的道本質就是殺戮之道。
現在光明界的大多數人，都是如此想法。所以我要蕩滌光明界陳珂，重振光明界。
你想過沒有，如果爭來爭去，殺來殺去，有誰能得到安生？
如果最后這世間只剩兩個人了，是不是也要殺來殺去？爭個你死我活？”
落塵長嘆了一口氣：
“光御霄，你捫心自問，你哥哥光明神信任你嗎？
呵呵，如果完全信任你，就不會讓你早早來到天玄，這和發配又什么兩樣？
如果完全信任你，明耀天等人到天玄，就不會瞞著你……
上行下效，你們高高在上的親兄弟都如此猜疑，甚至某一天可能會大動干戈，光明界該是什么樣子，嗯，是該換天了。”
落塵說完，不再言語，自顧端起茶盞慢慢品嘗。
楚如玉更加奇怪了：
光御霄是必死之人，落塵卻不厭其煩，啰啰嗦嗦說了這么多，到底想做什么？
應該不是為了動搖光御霄的道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