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穆昶握有當(dāng)年以假亂真假皇子的證據(jù)令皇帝如鯁在喉,那么這個證據(jù)又轉(zhuǎn)落到了月棠的手中,無疑更讓人感到絕望!
“你怎么在這兒?”
話出口后皇帝才發(fā)現(xiàn)自己喉嚨澀啞,以往玩弄人心游刃有余,此時卻滿腹心思完全已僵滯!
證據(jù)在穆昶手上他還可滅口,可當(dāng)面對的是月棠,他還能滅得了口嗎?
他下意識看向左右,只見左右與穆家交手的侍衛(wèi)早就已經(jīng)停了下來,面對突然發(fā)生的變故,長期接受著嚴格訓(xùn)練的他們,此時也陷入無措了!
“皇上不是要它嗎?我?guī)湍闳∵^來了。”月棠立在門下,清亮的聲音于滿場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太傅大人看起來還有話要說,不如皇上就順了他的意,進來坐坐如何?”
皇帝身形一繃,旋即望向她身后的穆昶。
先前那一劍并不致命,穆昶到了此刻也顧不及傷口,手撐著地從地上站了起來:“你想干什么?”
“當(dāng)然是算賬。”月棠睨他,“你支使褚家設(shè)計殺我和我兒,我近身相隨幾十個忠仆皆死于你們毒手!我哥哥月溶被你暗中下藥引發(fā)心疾,我母親穆皇后——因為你,因為穆家吸血,積憂成疾,以至于最終鋌而走險。
“這些你不是應(yīng)該都很清楚嗎?”
穆昶左手壓著傷口,右手狠命抓著桌角:“我也是被逼的,如果不是皇后給穆家闖下這么大禍,何至于會有后來的事情?你不該怪我,而只該怪她!
“你所有的禍都是她帶來的!”
月棠提劍指向他的前胸:“那又是誰把她送到宮里,是誰犧牲了她一個人,來換取整個穆家的榮華富貴?
“如果不是因為你們把她和榮華富貴綁在一起,她怎么會做出這個選擇?
“她若嫁予官戶子弟,何至于會舍棄不下只會給她帶來禍端的娘家?
“如果你們不是仗著皇后是自家的女兒、妹妹,你們敢貪昧?
“貪昧之后又還敢向后宮求情?
“前朝后殿,全都是她一人咬牙維持,你有什么資格說她給穆家闖下大禍?
“你們穆家的男人,都是一群徹頭徹尾的吸血鬼,從前我的母后,后來是假的二皇子,再后來你的女兒也成了你們的備選。
“你們專把心術(shù)用在這種事上,會淪落到眼前境地,就是必然的!”
話到這里,長劍飛舞,雪光閃過,已經(jīng)削掉了穆昶的發(fā)髻。
被這等誅心之言直入心肺,穆昶似不勝劍風(fēng),歪倒在地上。旋即他又自地上撐起身子,顫抖著雙唇看向月棠:“那是她自己的選擇!她與先帝本也兩情相悅!”
“天家夫妻怎比旁人?!”月棠又一劍刺向他肩胛骨,“她與先帝這份兩情相悅,只是一個弱女子的僥幸而已,不是她在后宮之中一輩子的恃仗!
“你們只知道從她身上索取,卻沒有想過,她在后宮水深火熱,也需要有家族在身后撐著。
“你們不濟事,她可曾怨過你?恨過你?
“她頭胎不保,時隔數(shù)年才再次有身孕。可她身懷六甲,還是雙胎,本該安心將養(yǎng)之時,你們呢?你們偏在那當(dāng)口貪墨,犯罪!
“你應(yīng)該比誰都清楚,若不是有你們這樣不成器的、只會拖后腿的家人,她根本就不必出此下策!”
穆昶被逼得后退兩步,白著臉搖頭:“我可沒讓她那么干!這是掉腦袋的大罪!我就算再貪多一倍的銀子,也不如這個罪大!
“我當(dāng)時若知道,一定不會同意的!
“她這是,這是飲鳩止渴!”
“那不然呢?”月棠手上長劍穩(wěn)得紋絲未動,而余光依然能看得到院里的動靜,“馬后炮誰都會放,漂亮話誰都會說。
“先帝對皇后腹中胎兒寄予莫大厚望。若是在穆家已經(jīng)犯罪,他期盼了那么久的皇嫡子又讓他失望了,再一得知皇后此后生育艱難,你猜他與皇后那份兩情相悅還能保持多久?
“如果沒有假的二皇子在,你認為你們穆家還想得到他的信任?
“你再猜猜,皇后來當(dāng)這個老實人,如實向先帝告知她不可能生下皇嫡子了,我究竟還能不能得到他悉心栽培?
“天命鳳女的傳話,在父權(quán)天下,只是個錦上添花的存在。
“你該不會覺得,先帝當(dāng)真會因為那份‘兩情相悅’,就不管不顧將皇位傳給皇后的骨肉手上吧?
“畜生!你有什么資格指摘我的母親,又有什么資格把你們的下場怪到她的頭上?!”
劍尖又一次刺入穆昶皮肉。這一次明顯比剛才那劍更深,穆昶往后跌倒,幾乎昏厥!
“皇上……”侍衛(wèi)見狀面向了皇帝。
皇帝伸手打住他。目光一瞬都不曾離開屋里,四周風(fēng)聲太烈,他們說話聲又低,聽不見他們說什么。可是月棠的從容是與過往一般無二的,她怎么能以一己之身面對如此危機四伏的場面時,還能如此從容?
“靖陽王呢?先派人就巡查外間情況,速來報朕!她敢出現(xiàn)在此,一定在暗處有準備!”
侍衛(wèi)疾步離去。
皇帝活動了一下幾乎僵硬了的手指關(guān)節(jié),不自覺朝前走了一步。
屋里,穆昶倒在地下還未起來。
他胸前的血已然流滿衣襟。
扭頭看了看院里,他又緩緩把目光投回月棠:“你這又是何必,即使你殺了我,光憑手上證據(jù)還不足以制伏他,他有蘇家軍,而且他還有幾十萬禁軍!
“只要他動作夠快,能夠當(dāng)機立斷控制住沈太后,就有辦法對付你!
“你就算再聰明,沒有人手也沒用!
“晏北再強悍,他的兵在漠北,也幫不了你!
“倒不如你我聯(lián)手,先把月瀾掀翻,再對付了沈太后母子,我,我扶你上位!”
“如意算盤打的不錯。可我要是勝不了,就是留著你也同樣勝不了。”月棠勾起了唇角,“你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
“我,我是你親舅舅!我們血脈相連!……”
“哈哈哈!……”
月棠仰頭長笑,而后手腕一動,迅雷不及掩耳之間,喀嚓一聲劍尖揮過穆昶臉側(cè),一只耳朵飛到了地上。
穆昶慘叫。
月棠挾著盒子挎出門檻,劍指皇帝:“他剛才的話你聽到了嗎?他要與我聯(lián)手,揭破你這個頂替了二皇子的皇位竊賊!”
她這話運上了十二分的中氣,里里外外上百的禁軍侍衛(wèi)及圍困中的文官無一不曾把這句話聽清楚!
“頂替了二皇子的皇位竊賊”,每一個字都像巨雷在他們頭頂炸響。
禁軍侍衛(wèi)倏地都提劍指向了月棠,而身后看到了月棠擊傷穆昶的文官們則同時掀起了驚呼!
“永嘉郡主你可是要造反?!”
“你竟敢對皇上不敬!
“此女果然是個反徒!……”
文官們異口同聲指責(zé)。
而月棠只是看著咬牙環(huán)視的皇帝:“他們都是穆昶的人,別看他們都在罵我,可喝令要我讓穆昶站出來指證一句,你說他們是還會繼續(xù)認你當(dāng)皇帝,還是說立刻聯(lián)合所有能夠聯(lián)合之人對你口誅筆伐?
“而你要是一怒之下殺死這么多官員,你說沈太后憑借這個夠不夠聯(lián)合朝堂百官讓你退位?”
皇帝雙手抖動起來。
他猩紅眼看著努力爬起來的穆昶,隨后握緊拳頭,沉聲向侍衛(wèi)下令:“穆昶違抗圣命,已然罪該萬死!
“爾等聽旨,去把他首級割下,提他腦袋來見朕!
“誰要是慢一步,即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