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愛多年終于修成正果，廖蕓滿以為自己能夠坦然處之。
可賓朋散去，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突然發覺自己好像沒有一絲的困意。
雖然結婚證已領，雖然肚子里有個小生命陪著她一起進行著心靈的律動，但明天才是真正的重頭戲，回想起他們相識到相愛的點點滴滴，廖蕓心思久久不能平靜。
輾轉反側，難以入眠，廖蕓不禁有些擔心，如果今天休息不好，明天自己臉色狀態不好看，豈不是給完美無瑕的婚禮蒙上了一層陰影。
這個時候要是徐建軍在就好了，每次自己心情不暢，愁緒滿懷的時候，躺在他懷中，被他強有力的臂膀攬著，那些負面情緒就能神奇的不翼而飛。
“姐，你是不是睡不著??？”
來回翻了幾次身，睡在另一頭的廖荃終于還是被她攪醒了，睡眼朦朧的問道。
“晚飯吃得太飽了，腸胃不舒服，影響睡眠。”
“嘻嘻，我看你是想著馬上就嫁給姐夫了，激動的夜不能寐吧？”
本來還想拿不舒服掩飾一下的，被廖荃拆穿之后，廖蕓也沒有反駁了，而是以過來人的語氣說道。
“你今年就要上高中，用不了幾年也會有喜歡的人，也將走進婚姻的殿堂，到時候你就能體會到我此時的心境了。”
“反正你也睡不著，干脆給我講講你跟姐夫當初是如何走到一起的唄?！?/p>
廖荃是行動派，說完還沒得到姐姐的回應，就拉著被單爬到床的另一頭，跟廖蕓并肩躺下。
眨巴著明亮的大眼睛，求知欲旺盛。
“還記得那是1978年春天，我們都是響應號召，上山下鄉大軍中的一員，本來不是一個知青點，是沒機會認識的，可一個河堤加固的臨時任務，讓我們的命運產生了糾葛?！?/p>
廖蕓開了個頭，自己好像陷入到回憶當中，久久沒有下文，廖荃不得不提醒一下這個不靠譜的姐姐。
“姐，我感覺收音機上說評書的，都沒有你講故事這么發人深省，評書只是略微停頓，制造緊張氣氛，姐你就不一樣了，給個開頭，剩下的全是留白，內容全憑聽眾想象?！?/p>
廖荃的調侃，換來的是姐姐毫不留情的兩記巴掌，這讓本來半迷糊狀態的她，瞬間清醒了許多。
“我只是想起曾經的青蔥歲月，想起曾經認為是苦難的生活，好像也有不少美好回憶?！?/p>
“那如果政府再次號召廣大青年到勞苦大眾中去，你還會不會義無反顧的投入其中？”
“以往的經歷我不后悔，但讓我再經受一遭那樣的日子，說實話我是做不到的?！?/p>
“如果姐夫跟你一起去呢？”
“他?。磕歉豢赡芰?，就連當初，他徐建軍也是偷懶大軍中最善于?；模芴芍蛔茏^不站著，他干活應該連我這個弱女子都不如。”
廖荃仿佛是聽到了大八卦，催促著問道。
“那他都這樣了，你還會喜歡他？姐你當時是不是發燒了？”
“其實我們這些知青，干農活都不怎么樣，別看有些男的長的人高馬大的，還沒有農村一個半大孩子出活兒呢，反正大家都是半斤八兩，誰也不笑話誰?！?/p>
“你姐夫雖然干活不在行，但是工地上的那些機械，不管是拖拉機，還是水泵什么的，連一些經驗老道的技術員都未必能搞明白的，他只要上手，分分鐘解決問題，所以當初我們工地的負責人，把他當寶貝一樣供著，聽說他要參加高考，還把自己臨時辦公室給讓出來，就為了方便他復習功課?！?/p>
“當時可把我們羨慕嫉妒壞了，賀軍章，就是我跟你姐夫一個很要好的朋友，當時領著我們幾個同樣想參加下一次考試的知青，圍著那個負責人討說法，最終他沒辦法，同意我們一起占用那個小小的辦公室?！?/p>
廖蕓說到這里，眼中充滿了笑意。
“本來獨占著地方，可以悠然自得的享清閑，結果被我們幾個破壞，當時你姐夫看我們幾個的眼神中充滿了嫌棄?！?/p>
“姐你這么漂亮的姑娘主動送上門，他也不假辭色？”
廖荃本來以為姐姐的愛情是那種花前月下、私定終身的戲碼，沒想到卻是從相互妒忌嫌棄開始的。
“那時候大家都缺衣少食，吃飽才是第一要務，正經青年誰顧得上那些情情愛愛的，不過畢竟都是同樣遭遇的年輕人，一些誤會是無法阻擋我們抱團取暖的。”
“那個時候大家目標一致，都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第二次高考做準備，但是因為之前資料留下來的不多，大家有復習資料，往往都是分享著一起學習?！?/p>
廖荃聽到這里忍不住問道。
“我聽說你們那時候考試競爭可激烈了，把學習資料借給別人，那不是資敵行為嗎？就不怕幫助了別人，自己反而落榜？”
“呵呵，肯定也有人如你所想的那樣，敝帚自珍，偷偷摸摸；不過物以類聚，人以群分，那樣的人不會往人群中湊，我們也不會跟他們有共同語言。”
“其實算起來，我們幾個能順利考上大學，你姐夫是起到很大作用的，他那里不光學習資料多，他本人對于知識也有很系統的理解，很多我們解不了的題目，到他那兒三下五除二就給搞定了，一來二去他就成了我們那個學習小組名義上的老師?！?/p>
“嘻嘻，姐，你當初喊過他老師沒？如果喊過，你們這豈不是師生戀？”
“喊過啊，就算是現在，偶爾還會叫他徐老師，不過我生月比他大，年齡上算的話，其實他應該叫我姐姐，喊老師只是權宜之計?！?/p>
廖荃把手搭在姐姐肩頭，拍了拍她，一副我懂的語氣調侃道。
“喊老師是權宜之計，喊老公才是最終目的，姐，是不是這樣？”
“你個死丫頭還要不要聽了，再打岔我就睡覺了。”
“可明明是你睡不著覺，咱們才開啟這個話題的，現在你確定能睡著了？”
廖荃心說我犧牲這么大，陪著你熬夜，還不能插嘴，那多憋屈啊。
“剛開始都一門心思想著通過高考回城，就算有好感，也不會輕易表達出來，何況不明白他心意，讓我一個女孩子主動去追求他一個男生，無論如何我是拉不下臉的。”
“那你們是什么時候挑明關系的？”
“上了大學之后才彼此表明心意的，其實我那個好朋友楊曉慧，一開始也對他心有所屬，只是人家拋媚眼拋給了瞎子，你姐夫完全不為所動?！?/p>
廖荃是真沒想到還能聽到這種猛料，也就今天姐姐心神失守，這么容易打開心扉，換了日子她可不會這么喋喋不休。
“就今天還來幫忙的那位姐姐嗎？你們那時候就玩三角戀了，太刺激了。”
“什么三角戀啊？你這典型的用詞不當，曉慧只是曾在某個時間段，對他有過朦朧的好感，后來我們確定關系，自然沒有了任何其他故事。”
楊曉慧其實有段時間還認為之所以徐建軍對她視而不見，是因為他們當時的學校離得遠，其實真正相愛的兩個人，豈會因為那點距離就退卻。
徐建軍一開始選擇的就是自己，這點廖蕓還是有些得意的。
“你們相識相戀了這么久，現在也馬上有結果了，那你認為姐夫有哪些優點值得你拿一輩子做賭注，毫不猶豫的投入進來啊？輔導你上大學，這個的確是很大的恩情，但也不至于以身相許?！?/p>
“小丫頭，你還沒有到談情說愛的年紀，對愛情沒有認識可以理解，真正的愛，是不會計較得失，也不需要斟酌后果，頭腦發熱就不管不顧，這才是愛情火花該有的樣子。”
姐妹倆貼在一起，仿佛打開了一副愛情畫卷。
廖蕓只是心之所向，有感而發，長篇大論的訴說之后，遲來的疲倦開始席卷全身，說話聲音越來越低，直到后來徹底沒聲。
她如愿以償的沉沉睡去，留下廖荃瞪大了雙眼，精神頭十足，已經沒了繼續睡的念頭。
相比于姐姐豐富的經歷，自己一直生活在廠區那個小小的圈子，從來沒有真正接觸過外面的世界，那種一眼看到頭的日子，永遠都是那么的平平淡淡，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嗎？
如果想要跳出那種令人窒息的枷鎖，考上大學好像是唯一的途徑。
子弟學校教學質量堪憂，很多老師水平有限，廖荃就曾經發現老師教的題目完全是錯的，初中就這么過來了，如果高中依然在那種環境下混日子，那自己的大學夢，基本上就沒什么希望了。
大伯說已經幫自己找好了這邊的學校，也不知道到時候自己能不能適應這邊的教學節奏。
還有關于女孩子對愛情的憧憬，她以前的認識只停留在西廂記那種才子佳人的經典橋段、俗套劇情當中，但是堂姐的經歷，真實中透著浪漫，心照不宣又摻雜著兩情相悅。
自己將來會不會遇到一個像姐姐口中的姐夫那樣，既能柴米油鹽居家過日子，又能安身立命定乾坤的男子。
廖荃正思緒萬千，對未來茫然無措的時候，廖蕓突然調整了一下睡姿，側身蜷縮，摸索著拉住廖荃胳膊，放在自己腰間，然后又往后蹭了蹭，才重新安穩睡去。
廖荃抱著香氣四溢的姐姐，苦笑一聲，看來她是把自己當成姐夫了，真是命苦啊，為了不把姐姐吵醒，她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也不知道現在什么時間了，看窗外依然黑漆漆一片，離天亮應該還早著呢，自己還要保持這個姿勢多久啊。
廖荃把自己最煩的古文背誦在心里默默的背了無數遍，又在心里數了不知道多少只綿羊，才終于把自己給催眠了。
只是在睡夢中，她依然不敢有大的動作，生怕吵醒了好不容易睡著的姐姐。
這讓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時候，廖荃腿腳酸麻，渾身說不出的難受。
只是看到容光煥發的廖蕓，自己這點付出好像也是值得的。
“姐，幾點了？天還沒完全亮，還可以再瞇一會兒。”
“五點半了，該起來洗漱了，等下奶奶還要幫我盤頭呢，那個很慢的，你要是還沒睡夠，就再躺一會兒?！?/p>
“沒事，起來洗把臉就精神了，對了，你今天要穿那個漂亮的婚紗嗎？真的好期待看一看你穿上的效果，昨天你說是姐夫特意找裁縫給定做的，他對你可真是有求必應?！?/p>
“其實我早就穿著拍了好多照片，想看效果還不簡單，把相冊拿給你看不就得了，昨天怕忘了，楊曉慧翻完就收進箱子里了，等下我拿給你?！?/p>
老年人睡眠少，她們姐妹倆磨蹭會兒出來，奶奶已經在院子里等著了。
等廖蕓把那件婚紗穿上，靜靜的坐在梳妝臺前，真是美的令人窒息，就連老太太，也是發出由衷的感嘆。
“我家廖蕓真的是楚楚動人，美麗大方，建軍那小子能得你青睞，也不知道是幾輩子修來的福分?！?/p>
“奶奶，你這典型的廖婆賣瓜自賣自夸，自己孫女，在你眼里當然是完美無瑕，任何人都配不上的。”
“呵呵，乖孩子，奶奶這是肺腑之言，可不是看在你是我孫女的面子上才說的，來，咱們開始吧?！?/p>
廖荃這個時候拿著相冊仔細比對，還不忘提醒奶奶道。
“奶，你看我姐拍照時梳的這個發型，跟她這套衣服就挺搭配的，您會這個不？”
“這個是誰給你盤的？確實不錯，那我就照著這個來吧。”
“我姐說是姐夫弄的，他可真是什么都會，早知道讓他提前過來，也省的奶奶勞累了?！?/p>
“他來迎親，也是要做很多準備的，何況今天新娘子必須得我們梳妝打扮好，以最好的狀態交到他手上，哪有讓人家自己動手打扮的道理，讓人聽了笑話。”
廖荃可不懂這些亂七八糟的規矩，被奶奶訓斥，調皮的吐了吐舌頭，就老老實實坐在一旁翻看起相冊來。
自己以后結婚，也要像姐姐這樣，把自己最美的狀態永遠的保留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