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人其樂融融，談笑風生。
李惠芬準備的飯菜算不上有多豐盛，但這次家宴大家吃的都挺開心。
要說唯一有些心不在焉的，就是徐淑芳了。
幾年前徐建軍提起二胎問題的時候，徐建國兩口子付諸行動，貫徹到底，不光生了老二，生活也越過越有味兒；而自己的家庭卻變得一地雞毛，支離破碎。
如今雖然工作挺順心，但自己好像再難步入愛情和婚姻的漩渦。
孩子雖然一直跟著爺爺奶奶生活，沒有受過后媽虧待，但跟自己卻越來越生疏，現在徐淑芳已經不是那么期待定期的見面了，因為每次看到他那不冷不熱的眼神，都讓她忍不住回想曾經那些不愉快的回憶。
吃完飯，徐淑芳本來準備獨自一人回自己住處，卻被何燕給拉到一邊。
“回去收拾下，今年咱都在軍子那兒過年，你來也能幫我照看一下妮妮，本來軍子前兩天就讓我給你打電話，就怕你推三阻四，扭扭捏捏?！?/p>
看到一向不待見自己的老娘這么和顏悅色地說話，本來應該受寵若驚，但此時的徐淑芳卻不知不覺淚流滿面。
“娘，我聽你的，這就回去收拾東西。”
“哭什么哭，大過年的，讓人看見多不好看，是不是他們姓周的又出什么幺蛾子了？受委屈就吱聲，兄弟姐妹就是這個時候起作用的，你老娘我也不是吃素的，就他家那個不要臉的老太婆，只要我出馬，保準能罵的她三天沒臉出門。”
“他們家的人我才懶得生氣呢，就是紅兵現在跟我一點也不親近，帶他出去玩，買禮物也是沒精打采的，他出來見我，像是完成任務一樣，時間到了就催著回去。”
徐淑芳當局者迷，但何燕聽了卻是立馬就猜到癥結所在。
“紅兵這幾年都是跟那個老太婆一起過，就她那樣的人品，生養的兒子做出那種傷風敗俗的事情，她還不以為恥，反引以為傲，平時在孩子跟前也一定沒少說你壞話，耳濡目染之下，紅兵能跟你親近才叫怪事兒。”
“我看你還是仔細考慮一下自己的將來才是正事兒，紅兵那兒只能寄希望他年齡再大點，能分辨是非?！?/p>
何燕這樣安慰，但是就連她自己都不信出現那樣的奇跡。
如果對方是通情達理的家庭，就算分開之后，為了孩子健康成長，以及將來前途，也會維護彼此在孩子心目中的地位，保持最后的體面，但周家人顯然不是這種。
“好了，不說這些糟心事了，你就廖蕓出院的時候抱過小萊萊，那時候剛生下來不好看，現在她跟瓷娃娃一樣，看到她我煩心事兒都不想了。”
“娘你還有煩心事兒？”
“有你們這幫討債的兒女，我有點煩心事那還不正常的很？”
“是不是建軍媳婦兒沒給你生個大胖孫子，為這煩惱呢？”
何燕看著這個大閨女，不再她婚姻不順，耿直加倔脾氣，說話也不知道拐彎兒，哎，都這么大人了，還是沒一點改進。
“軍子交代過了，不準拿這個說事兒，他理論一套一套的，我說不過他，建國家頭胎也是閨女，我也不能因為這個對人家廖蕓有意見?！?/p>
“軍子說生育政策管不到他頭上，也不知道是他胡吹大氣，還是安慰我這個啥都不懂的老太婆，等你來住的時候，跟我好好說說這個問題?！?/p>
一行人回到家中，何燕把飯盒中帶的飯菜準備讓廖蕓和齊蓓也嘗嘗，結果她倆早就已經吃飽了。
“娘，家里肉是煮熟的，還有你們炸的酥肉丸子，我就自己簡單做了點，跟小齊吃過了。”
廖蕓當過下鄉知青，就算被關照，一些基本生活常識還是沒問題的，農活她和楊曉慧當時也沒落下，就是怕被同期其他人說閑話。
做飯水平雖然稱不上有多高，但也能和徐建軍拼個半斤八兩。
“齊蓓吃飽了沒？沒吃飽別客氣，給你們帶回來的都是經過大家一致好評，專門另做的。”
“飽了，再吃就長肉了。”
“真飽了？那好，我送你回家，出來也有大半天了，再不回去你爸的電話就該過來了?！?/p>
齊蓓很想埋怨說你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我還沒主動說走，就開始趕人了。
但是到嘴邊的話又給咽了回去，誰叫自己欠他太多呢。
一起上車，徐建軍看齊蓓撇著嘴，敢怒不敢言的可愛樣子，笑著調侃道。
“怎么，還生我氣不成？不顧及你感受、什么都讓著你，是沒把你當外人，什么時候想來家里玩兒，隨時歡迎，但是過年這幾天要多陪陪你爸媽和弟弟。”
“哪有，我可不敢生徐哥哥你的氣?！?/p>
齊蓓說完，像是記起什么重要的事兒，在自己棉衣口袋里摸索了一陣兒，掏出一對用毛線織成的手套，大拇指有單獨指套，剩余四根手指是一體的那種。
“我閑著沒事兒織的，爸爸媽媽跟你每人一對，連小倉姐姐都沒份兒?！?/p>
徐建軍順手接過，戴上之后，發現上面還有齊蓓身上余溫，織工雖然不敢恭維，但是這份心意卻不容褻瀆。
“不錯，戴著挺暖和的，開車摸方向盤都沒有那么凍手了?！?/p>
“那當然，我買最貴的毛線，既保暖還軟和，嘻嘻，老齊收到這個的時候，笑的跟大傻子一樣，他說上次收到這么珍貴的禮物，還是他跟我媽媽談對象的時候。”
“貼心小棉襖送的貼心手套，我家小萊萊將來要是有你這么乖巧懂事，我也會像老齊一樣寧愿當個大傻子?！?/p>
自己送的禮物得到正向反饋，徐建軍也沒有嫌棄那略顯拙劣的織工，齊蓓嘰嘰喳喳跟徐建軍分享她偷偷準備禮物的點滴，那開心的樣子，才是她這個年齡段該有的無拘無束。
大過年的，不好打擾別人，徐建軍本意是送齊蓓到家門口，就直接掉頭離開，結果被齊致中生拉硬拽給留了下來。
“過年你這兒應該不少人來拜碼頭，你把我拉進來算怎么回事??？”
“早就跟他們定過規矩，我齊致中不屑于搞過節收禮那一套，一開始還有不信邪的，回回被我嚴詞拒絕之后，這兩年他們也適應了，沒人在這個闔家團圓的時刻當那個不速之客。”
對于官員的基本操守，徐建軍自然不會贅言，他已經跳出了那個體系，就沒必要再摻和進去。
“我開著車來的，肯定不能喝酒，你這兒應該有好茶葉吧？咱們品茗對弈，也算是一樁雅事?！?/p>
等齊蓓跟她媽媽進里屋，只有兩人的時候，徐建軍忍不住問道。
“看嫂子精神好像不是太好，有沒有去檢查一下身體？”
他們朝夕相處或許察覺不到，但徐建軍剛剛跟任素平打了個照面，卻看出她狀態跟之前比差遠了。
徐建軍本來只是善意地提醒一句，沒想到一下子捅到齊致中的命門，剛剛還談笑自若的齊大司長，臉色瞬間變得暗淡起來。
“哎，其實當初懷上齊歡的時候，我們就已經檢查過了，醫生說素平身體弱，勉強硬撐著把孩子生下來，對身體負擔太大，我當時都選擇放棄了，她卻死活非要把這個孩子生下來。”
“現在各種并發癥一起涌來，身體自然吃不消。”
“有沒有去外國檢查咨詢一下？”
不是徐建軍崇洋媚外，這個時候西醫技術，國內跟國外完全不在一個水平線上，西方國家的研發投入，以及輔助科研手段，都不是國內能夠比擬的。
一些疑難雜癥，還是國外一些經手過案例的知名醫生才有把握，齊蓓當初去小日子做手術，就是這種情況。
“生完齊歡沒多久，我就帶她出去檢查過，那是我少有的利用職務之便，但是結果卻不盡人意，她不是得了某一種特定病例，克服之后就萬事大吉，而是整個身體機能都受到了重創，那些老外也沒辦法，現在都是用中醫的法子在調理。”
“小徐，我沒拿你當外人，才告訴你這些，但是小蓓還什么都不清楚，我們希望能瞞的一時是一時，你也別跟她說這些。”
本來興致勃勃準備邊喝茶邊下棋，結果以這樣沉重的話題起頭，兩個人接下來的對弈也顯得索然無味。
下了兩盤之后，徐建軍知趣地告辭離開。
看送他出門時候，齊蓓那發自內心的笑容，徐建軍不由得對她產生了幾分憐憫。
這丫頭童年因為病痛就少了許多同齡人該有的樂趣，好不容易把纏擾自己身上的病魔驅除，生活也回歸正常軌道。
沒想到還有更沉重的苦難在后面等著她。
看任素平的狀態，所謂的中醫調理，估計也是安慰性質的，根本起不到至關重要的作用。
齊致中既然讓自己瞞著齊蓓，那估計已經預見了任素平時日無多，想要讓閨女平安喜樂的狀態延續更長一段時間。
說實話，自從帶著記憶來到這個時代，不管是謹小慎微靠漫畫起步，還是后來冒險性質地在金融市場上風卷殘云，徐建軍都走的異常順利。
去年成批拉去靶場的人群，也有徐建軍曾經熟悉的，但他都不覺得生死跟他有任何相關。
但是今天齊蓓媽媽的狀態，卻勾起了一個人對于死亡的思考。
人來到這個世間，早晚都要面臨那個關口，只是早晚的問題。
真到了需要迎接死神的那一天，或恐懼，或坦然，但結局都是一樣。
那么人的一生存在的意義又是什么？
奮斗拼搏，帶不走一草一木；執著追求，帶不走虛榮愛慕。
如此短暫的一生，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傷心計較，無謂的爭吵上。
掙錢是游戲，活著是勝利，快樂是真諦，在這有限的時間內，去享受每一天，去感受愛的滋潤，讓存在這個世上的每一天變得生動有趣，也許就是活著的意義吧。
回到自己家，屋里爐火正旺，與外面有明顯的溫差，徐建軍脫去厚厚的外衣，當坐在爐火旁邊時，臉上的表情已經恢復如常。
“你大姐來了之后，我們倆住一個屋，你爹跟小民子一個屋，也不用再騰其他房間了。”
“房間咱有的是，被祿也不缺，干嘛非擠著啊？”
“大冬天，擠著才暖和，再說我也要趁著過年這個機會，好好勸勸你姐，該重新找人家了，跟你說過好幾次，讓你幫忙物色一下有沒有合適對象，你小子從來不上緊，再拖她年齡就不好找了?！?/p>
徐建軍對牽線搭橋向來不怎么熱衷，就算是自己親戚朋友，他都懶得過問。
當初宿舍有覬覦張靚的家伙，期望從徐建軍這兒找突破口，結果不言而喻，全都是鎩羽而歸，現在便宜了他自己。
而馮闖有段時間特別饑渴，央求著徐建軍組織廖蕓宿舍的姐妹一起搞聯誼活動，徐建軍也是嘴上答應，最后都不了了之。
因為徐建軍深知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兒，沾上就會有無窮無盡的煩惱，那時候他連上課都沒空，一心想著發家致富的路數，怎么可能涉入其中。
但是這次老娘直接給下任務了，徐建軍多少還是要重視一點的。
“搭伙過日子，講究的是你情我愿，旗鼓相當，沒緣分的強求不來，姻緣到了，擋都擋不住?！?/p>
徐建軍的回答有些假大空，何燕自然很不滿意。
“別給我整這些虛的，她自己感情受挫，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咱們得幫她把把關，不能任由她浪費時間，剛剛還跟我哭訴說紅兵跟她不親，孩子既然判給老周家，她就注定無法作用成長的過程，真要是不甘心，趕緊結婚再生一個，培養成才，氣死那家不要臉的。”
“好好，皇太后有旨，在下莫敢不從，等過完年就給我大姐開一個相親大會，青年才俊濟濟一堂，任由她挑選?！?/p>
“你糊弄鬼呢，一個離過婚，三十多歲的女人，別說青年才俊了，普通人家都未必愿意接受，我也不指望她能找個多優秀的，能踏實過日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