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沒有上過三尺講臺,來的又是國內數一數二的頂尖名校,這也是馮國敬為什么心里沒底的原因。
可真正身處這樣的環境當中,已經快要遺忘的記憶瞬間涌上心頭,讓他迅速進入亢奮的狀態。
看著臺下一雙雙清澈的眼神,透射出來的是對知識的渴望,是對未知探索的沖勁。
他們大多數都是未經雕琢的璞玉,有很強的可塑性。
但也就是因為這個,面對不同價值觀沖擊,面對優越物質生活的誘惑,有些人容易迷失方向,白白浪費了這么好的材料。
其實這種演講性質的學術探討,很難系統地輸出有價值的內容,那些受歡迎的教授學者,面對這種情況,一般都會采取一點破面的技巧,迅速切入正題。
然后用自己豐富的經驗,和鮮活的例子讓內容更加有趣和容易接受。
馮國敬無疑是此中高手,用他那略帶港味兒的普通話把道理娓娓道來,臺下同學們聽的是津津有味。
甚至不斷有其他院系的學生聞訊趕來。
院系可能提前把老馮的身份和頭銜亮出去了。
這個年代,大學生對富豪還沒有那么世俗的追捧。
但對那種既是富豪,又在學術領域有著一定成就的儒商,絕對有發自內心的認同感。
而且馮國敬還是跟徐建軍交流過之后,選的都是時下最熱門、學子們最關心的題材。
什么原因造成東西方經濟差距,這個屬于是老生常談了,自然沒必要舊事重提。
對比國內和那些發達國家的優劣勢,如何充分發揮優勢,怎么有效彌補劣勢,從而快速追趕上去,這才是學生們愛聽的,也是讓院系領導心情激動的點。
“為了教好西方經濟學,我鉆研資料算是比較勤快的了,查閱的文獻都能堆成山了,可跟人家還是沒法相提并論啊,哈佛的教授,果然名不虛傳。”
臺下第二排,梁先鋒心悅誠服地對著徐建軍說道。
“梁老師,不用心虛,也無需氣餒,只要主義真,鐵杵都能磨成針,何況你只是缺了點理論結合實際的經驗罷了,我相信你,早晚都會成長為人人敬仰的梁教授的。”
也幸虧今天不是讓自己上臺,不然在臺上看到徐建軍這張熟悉的面孔,加上他喜歡搞怪惡作劇的習性,弄不好就會出現笑場這種教學事故。
“你家廖蕓長得好看,不管教學水平怎么樣,都會受到學生們的歡迎,我可不同,如果水平太菜,被學生背地里罵都是輕的,當場讓你下不來臺都有可能。”
這也許就是年輕老師們共有的焦慮吧,認認真真地備課,兢兢業業地教學,還對教完之后的效果沒一點自信。
“老梁啊,你這話要是讓我家那位聽到,估計要跟你理論理論了,什么叫長得好看就不需要水平?你這是根深蒂固的偏見啊。”
兩人大學時期就是一個宿舍的,說話隨意的很,對徐建軍,梁先鋒可以直截了當地抨擊,但廖蕓就不行了。
一下子沒注意,意思沒表達清楚,就又被徐建軍這家伙踩住痛腳了,于是他趕緊撇清道。
“你別胡亂誤解別人所要表達的含義,更不能把咱們兄弟之間的交流說給你媳婦兒聽,你小子也不是妻管嚴啊,難道現在變了?”
或許是兩人說話聲音有些大,被前排領導聽到了,老胡扭過頭向他們這個方向瞥了一眼,嚇的兩人立馬正襟危坐,乖的跟小學生一樣。
梁先鋒的表現沒什么指摘的,畢竟那是曾經的老師,現在的領導,但徐建軍也條件反射地心虛,也許就是學生面對老師時候的本能反應了。
不過兩人也不敢再明目張膽地討論了,畢竟院長那一瞥的威力還是很大的。
等到提問交流環節,那可就熱鬧了。
這個時候的學生,是什么都敢問,角度刁鉆的徐建軍都為老馮捏一把汗。
其中一個學生,直截了當地問起了像馮國敬這樣的港人,對回歸國家的態度。
“這位同學問的好,其實就算你沒有問,針對這方面我也是要說一說的。”
“港島是國家的一部分,這是大家的共識,而且現在也有很多港商響應國家號召,到內地來投資建廠,我們利豐更是早在幾年前,就在深市投產了一家服裝廠,兩家制鞋廠,還跟一個朋友合資建了一個玩具廠。”
“未來我們還會建立一個橫跨港深的物流配送體系。”
“關于你的問題,我要說的是,觀察一個人的態度,不能單看他說什么,畢竟身處今天這樣的環境,就算再蠢,也不可能說那些傲慢無禮的話。”
“一個成功的商人,冠冕堂皇,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這是必修課。”
“可一個人的行為和動作,是瞞不住人的,在座的都是聰明人,我也沒必要說那些漂亮話哄大家開心。”
“我只說一點,就是對祖國的未來充滿期望,并且也非常樂意參與其中。”
馮國敬這段話說的斬釘截鐵,臺下同學們也給出了熱烈掌聲,特別是那個提問的學生,鼓掌最有勁。
而他這個問題仿佛是吹響了號角,接下來大家簡直是百無禁忌,就連前排的領導們,都要讓幾個年輕老師深入到學生中,告誡他們火力不要太猛。
畢竟是愛國港商,應該多問一些學術方面的問題。
“馮先生,您是經濟學博士,家族產業又做到在港島上市,我想請教一下,如何把學到的知識運用到商業領域?”
“這位同學很有前途,將來就算是不能做一個造福一方的官員,也能在商業領域大展拳腳。”
“剛剛他問完這個問題,有同學議論他目的不單純,我要為這個同學辯解一下,其實學以致用,升官發財,不是上不得臺面的功利,而是人之常情。”
“這點國內的同學還是有些保守了,要是放在港島,估計已經有同學該什么時候買股票,什么時候拋售。”
馮國敬略微思索一番,才繼續說道。
“論到理論聯系實際,其實我做的不夠好,剛剛接手家里生意的時候,犯了不少低級錯誤,沒少被家里長輩和老員工罵,我也是在罵聲中慢慢找到正確方向的。”
“就這還是家族生意不可能真的把我開除的情況下。”
“所以大家一定不要學習我,自認為一身的學問沒處施展,找到機會就大刀闊斧想要折騰出花樣來,結果碰的一頭包。”
“理論研究,有很多情況都過于理想化,可實際經營,卻有太多情況根本無法套用到學過理論的突發狀況,如果什么都要在書本中找到答案,什么事情你都做不成。”
馮國敬說到這里,目光掃過第二排的徐建軍,突發奇想說道。
“其實論到這方面的能力和成就,你們的學長比我強的多,有些情況我甚至都要向他請教。”
聽了老馮的話,在場所有人陷入短暫的沉寂,他們都在想,馮大教授說的這位學長是哪個。
有的同學甚至已經在腦海中搜尋曾經呼風喚雨的老前輩們了。
只有徐建軍隱隱覺得有些不妙,老馮這是準備把自己架到火上烤啊。
“我在臺上也講了一個多小時了,讓我喝口水潤潤喉嚨,接下來有請你們徐建軍學長接替我上臺回答同學們的問題。”
“特別是金融方面的知識,有什么你們盡管問,他在這方面絕對屬于權威級別的。”
前排幾個教過徐建軍的教授和院系領導,扭頭看他的眼神,真的讓他如坐針氈,想窩在那里裝孫子顯然是沒可能了。
只能硬著頭皮走上講臺。
徐建軍什么大場面沒見過,但今天還真有些不一樣,一時半會兒也不知道該講些什么。
而臺下的學弟學妹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了。
看到講臺下同學,以及院系老師們的反應,馮國敬心說,你們對徐建軍這個曾經在這兒讀書的學子,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啊。
于是在徐建軍開講之前,他先來個開場介紹。
“你們這位徐學長,一向低調,我估計包括熟悉他的人,都不一定對他取得的成就有什么了解,我在這里就先簡單介紹一下吧。”
“他在港島,與我們利豐集團以及新鴻基地產合作開發了一棟商業寫字樓,這棟樓有五十層,國際知名設計師參與設計,歷時三年建成,以目前的估計,超過十億港幣。”
馮國敬話音剛落,臺下竊竊私語的聲音已經變成嗡嗡聲了。
而徐建軍真想上去給老馮一個腦瓜蹦,喊一句我謝謝你哦。
可這還沒完,馮國敬見大家議論紛紛的樣子,似乎挺滿意這個結果的,接著就來個更勁爆的。
“小日子世嘉科技集團,你們的徐學長目前是董事長,可能這里很多人都沒聽說過這家公司,不過也沒關系,我幫你們介紹,它是家電子游戲軟硬件供應商,前段時間剛剛在東京交易所上市,目前的市值超過十五億,美元。”
得了,自己悶聲發大財的愿望徹底泡湯。
徐建軍是真沒想到,馮國敬這個濃眉大眼的老大哥,是個大嘴巴,早知道就離他家遠點了。
要說臺下最不可置信的,當屬曾經跟徐建軍住一個宿舍的梁先鋒。
雖然上學的時候就知道徐建軍這家伙點子多,主意大,并且他們還在為一日三餐發愁的時候,徐建軍已經搞起了小型印刷廠,后來還開了家生意火爆的飯店。
但聽馮教授介紹的這些,已經遠超普通生意的范疇了,一時半會很難讓人接受。
畢竟剛剛坐在臺下的時候,兩個聊天打屁,徐建軍這小子還是沒一點架子。
眼看馮國敬還準備繼續放大招,徐建軍很是干脆地接過話茬。
“好了,同學們也不用繼續議論了,有什么想問的,只管問,作為你們的學長,我盡量做到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徐學長,請問您是哪一屆的學生?”
“我是78年入的學,恢復高考之后的第二屆學生,第一排在座的很多老師教授都教過我,他們可以幫我作證,當然,我上學的時候老是不遵守紀律,他們要是不想認我這個學生,你們也不要見笑啊。”
“那應該是82年畢業,參加工作才三年,馮教授說的那些成就,對我們來說,就像天方夜譚,請問這些都是真的嗎?”
徐建軍無奈地苦笑,老馮看看你做的好事,抖摟出這么多,肯定會讓很多學生懷疑人生的,他只能盡量降低影響了,希望馮國敬不要繼續添亂了。
“馮教授提到的港島商業大廈,他說估價超過十億,你們權當一樂呵,其實土地以及建造成本,要低的多。”
“還有世嘉董事長的事兒,我是任職這個職務沒錯,可上市公司的市值,就像是泡沫,做不得準,這個時候十億,也許明年就會跌到姥姥家,甚至變得一文不值都有可能。”
“咱們在這個問題上也不必過于糾纏,我還是希望學弟學妹們,把精力放在專業知識方面。”
徐建軍的勸導起不到半點作用,其實在這種情況下,就連前排的老師教授們都好奇自己曾經的學生,是如何做到悶聲不響地做到那種地步的。
“我們想知道,徐學長是如何積累第一桶金的,都說資本的第一桶金,往往充斥著骯臟和血腥,不知道徐學長是不是例外。”
就知道是這樣,華夏的傳統,對不熟悉或者外人取得的成就,還能做到恭喜和祝福,一旦身邊跟自己差不多的人一飛沖天,就要面臨諸多的質疑和刁難。
甚至不惜拿顯微鏡斟酌你的一言一行。
“大家都聽說過小日子的漫畫和動畫片吧?”
得到肯定的回復之后,徐建軍斟詞酌句地說道。
“我上大學之前,當過一段時間的知青,相信很多我們那兩屆的同學,都有這樣的經歷,那時候干活苦,吃不飽穿不暖,精神食糧也很有限。”
“所以閑著沒事的時候,我就喜歡寫寫畫畫,眾所周知,艱苦的條件容易催生靈感,好多詩人作家,經受苦難的時候作品質量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