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1章 攻心
“到底怎么一回事？”
“怎么亂成這樣！”
江長虹看到地上的殘羹冷炙，立刻找來了一個士兵詢問情況。
那士兵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他還在回味剛才紅燒肘子的滋味。
聽到江長虹的話，他的臉上閃過一抹笑意。
他打了一個飽嗝說道：“報告團長，剛才有人送來了飯菜，味道還挺不錯的，你就沒有嘗一嘗嗎？”
看到士兵的樣子，江長虹就氣不打一處來。
他不由分說，揮手照著士兵的臉頰就是一巴掌：“你小子給我立正說話！”
這一下，士兵徹底懵了，他捂著臉好半天才回過神來。
江長虹雙手叉腰，大口大口吸氣，平復著心中的憤怒。
剛才在聯誼會上喝的酒，這時候也徹底清醒了。
看到士兵站好之后，他冷冷地問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是誰給你們送來的飯菜，他還說了什么沒有？”
“還有，誰讓你們吃的？”
江長虹連珠炮一般的問題，把士兵都問懵了。
他思索了片刻，略帶回憶地說道：“團長，聽送東西來的那個人說，他們好像是梁主任的手下。”
“不過我看他們的打扮，有一部分人應該也是當兵的。”
士兵剛一開口，江長虹就徹底明白了。
他怎么都沒想到，梁仲春和熊建東竟然還會玩這么陰的招數。
這說白了，就是來故意干擾他們軍心的。
而就在這時，士兵又詳細地敘述了當時的情況。
“團長，他們送來的飯菜很豐富，味道也不錯，還說是免費的。”
“帶頭的那個人說，如果我們不吃的話就倒了喂豬好了。”
說話的時候，士兵眼角的余光落在了地上狼狽不堪的剩菜上。
“至于到底是誰吃的，這個實在不清楚，你說這么好的飯菜，要是真的喂豬，豈不是太可惜了。”
說到這里，士兵的臉上閃過一絲無奈和悲涼。
他看著江長虹說道：“團長，兄弟們可有日子沒有沾過葷腥了，你也體諒體諒我們。”
話說到這個份上，江長虹也沒有再多說什么。
現在事情已經發生了，到底會造成多大的影響，他也不知道。
在思索了片刻之后，江長虹立刻就給各營營長下達了命令。
他一臉鐵青地說道：“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這是敵人的攻心之計，我之前就和你們說過。”
“沒想到千防萬防，最后還是發生了。”
說到這里，江長虹的語氣變得越發嚴厲，他斬釘截鐵地說道：“今天晚上的事情，你們和手下所有人都說清楚！”
“但凡是敢議論傳播的，直接槍斃！聽到了沒有？”
“明白！”
看到江長虹如此怒不可遏的樣子，手下的各個營長，一個個噤若寒蟬，只能連連點頭答應。
在做完這件事情之后，江長虹深深吸了一口氣。
當初他在李師群面前可是信誓旦旦地保證過。
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實在不知道該怎么和李師群開口。
但江長虹心中也清楚，作為76號的特務頭子，李師群的情報網毋庸置疑。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如果他不匯報，那等李師群知道了以后，情況就更加惡劣了。
想到這里，江長虹再也沒有敢停留，他當即就驅車前往李師群的住所。
而就在這時，李師群正一臉郁悶地看著宮庶。
“宮庶，今天晚上發生的這些事，你怎么看？你覺得小林新男是真的要站在我們的對立面，和沈飛以及梁仲春沆瀣一氣嗎？”
聽到李師群的話，宮庶并沒有立刻給出答案。
他回想了一下剛才發生的事情，心中越發佩服沈飛的布置。
在宮庶看來，梁仲春和平野智太郎兩個人相交，肯定是沈飛在背后出謀劃策。
而這么做，一切都是為了熊建東鋪路。
只不過這一點，宮庶和李師群都想錯了。
這一切都是梁仲春自己擴展的業務，和沈飛并沒有關系。
這真的只是一個純粹的巧合而已。
“主任，要我說現在下結論還為時尚早。”
“從今天晚上我對現場的觀察來看，最有可能發生的情形，應該是梁仲春這里。”
“他今天晚上和第六十師團軍需處的那個平野智太郎走的很近，兩個人將近聊了一個小時。”
聽到宮庶的話，李師群當即就將自己得到的情況說了出來。
當宮庶知道一切都和他所料一樣之后，他就立刻給李師群分析了現在的情形。
“主任，我之所以說事情還沒有發展到最壞的地步，還有轉機，最重要的原因就是，根據我的判斷，梁仲春動用平野智太郎這個關鍵的中間人應該不久。”
“要是他和小林新男之前就聯系密切的話，當初你去找小林新男安排熊建東部隊的駐地，小林新男就不會那么輕松答應。”
“即便是到了后來，小林新男要是真的和他們站一起的華，肯定也不會松口同意，親自派人去給熊建東下達命令。”
聽到宮庶的分析，李師群點了點頭。
這么想來的話，事情最大的轉機，應該就是在今天早上他去找小林新男時候，遇到了平野智太郎！
“主任，從現在的情況來分析，小林新男應該是該知道這件事不久。所以對于他的態度，我覺得還是有待觀察！”
說到這里，宮庶又進行了一番思考。
他最后說道，“事情到底有多大轉機，小林新男到底是什么態度，最重要的還是要看熊建東的部隊是不是會按照您之前給他安排的，前往楊家莊和張村駐防！”
對于宮庶的分析，李師群點頭表示同意。
換防這件事，才是重中之重！
他若有所思的說道，“宮庶，你說的對，這件事現在還不宜這么快就下結論，還是需要觀察才行！”
“主任，我覺得不管怎么樣，我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從今天的情況來看，最起碼小林新男肯定會重新考慮你當初的話，對于熊建東的部隊安排，就算是快，恐怕需要一點時間……”
李師群沒有反駁。
他剛才離開酒樓的時候，實際上心里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打算。
面對現在這個局面，他最后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緩緩地說道：“接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在李師群二人聊天的時候，江長虹到了。
他剛進門，便一臉沮喪地說道：“主任，不好了，出事情了！”
一句話，頓時讓屋子里的氣氛緊張起來。
李師群眉頭微皺，立刻開口問道：“怎么了？”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江長虹一點都不敢隱瞞，他直接將自己回去看到的情況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話的時候，江長虹額頭已經冒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甚至不敢多看李師群一眼，只感覺莫大的壓力壓得他喘不過氣來。
這時候，李師群雙拳緊攥，整個身子看上去都有些顫抖。
他咬著牙狠狠說道：“江長虹，你當初是怎么給我保證的？”
“是誰說絕對不會受到熊建東部隊影響的？現在發生了這樣的事情，難道你把我的話當屁放了嗎？”
江長虹聽到這里，整個人嚇得一哆嗦。
他大氣都不敢喘一下，說話也結巴起來。
“主……主任……”
“我也沒想到，他梁仲春和熊建東竟然會玩這么陰險的招數。”
說到這里，江長虹趕忙給自己找補。
他立刻信誓旦旦地說道：“主任，剛才我已經和手下全部交代過了，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所有人都要給我爛在肚子里。”
眼看李師群情緒不太穩定，隨時都有暴走的可能。
就在這時，宮庶站了出來。
他先是看了江長虹一眼，然后便轉身朝李師群說道：“主任，您稍安勿躁。”
“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江團長盡最大的能力進行了彌補，還沒有到最壞的地步。”
宮庶說到這里，見李師群依舊怒氣未消，他便特意提醒了一句。
“主任，這只不過是一個小插曲而已。”
“對于整個大局，最關鍵的還是要看小林新男的態度。”
“眼下發生了這么大的事情，我想小林新男肯定會收到消息的。”
宮庶想了想，再次就事論事，給李師群分析起來。
他在辦公室來回踱步，最后一臉認真地說道：“主任，正所謂福兮禍所倚，禍兮福所倚。”
“想必通過這兩天發生的事情，特別是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小林新男就算是再不懂人情世故，應該也已經看清楚了我們和熊建東之間的矛盾。”
“在這樣的情況下，如果我是小林新男，要想確保利益的最大化，最好的辦法就是利用我們之間的矛盾進行權力的制衡。”
“從這個角度來看，這件事對我們來說也未必全是壞處。”
經過宮庶的這一番解釋之后，李師群的情緒這才緩緩平復下來。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目光落在了江長虹的身上。
他冷冷地朝江長虹說道：“還不趕快感謝宮庶。”
“要不是他剛才的勸說，今天我絕對不會輕饒了你！”
聽到李師群的話，江長虹連連點頭。
他側身看了宮庶一眼，一臉真誠地說道：“多謝宮總隊長！”
宮庶擺了擺手，他看了一眼江長虹說道：“江團長，以后無論做什么，還是要多加一份小心為好。”
說這話的時候，宮庶的眼中閃過一絲忌憚。
他略帶回憶說道：“你一定要記住，你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熊建東，還有他身后的梁仲春，以及再往后的靠山沈飛和藤原小野。”
“他們的手腕和陰險程度，遠超你的想象。”
江長虹知道宮庶說得有道理，他一言不發，站在原地。
聽到宮庶的話，只是不斷點了點頭。
“行了，你先回去吧！”
“回去之后，密切注意手下士兵的心理動態。”
宮庶說完之后，李師群的氣也消了大半。
他看了一眼江長虹，簡單地作出安排之后，便打發江長虹離開了。
這一刻，江長虹如蒙大赦。
他片刻不敢耽擱，轉身便走出了李師群的辦公室。
直到這時，他感覺自己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而就在這時，辦公室里的李師群心態也已經發生了變化。
他看了宮庶一眼，自言自語說道：“不得不說，這梁仲春果真不是一個省油的燈！”
“看樣子，今天晚上的聯誼，他真正的重心實際上是放在基層。”
說到這里，李師群長嘆一口氣。
他回想自己從滬市到姑蘇的整個經歷，心中越發的不甘。
“沈飛他們這是真不打算給我留活路啊！”
宮庶站在一邊，默不作聲。
梁仲春這一次突然將重心放到了江長虹的部隊，著實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這件事，恐怕也少不了沈飛的指點。
要不然的話，僅僅憑借梁仲春，是想不出這么精妙的計策來的。
宮庶心中想得很明白，他知道有些事情一旦發生了就不是人可以控制的。
像今天晚上發生的這種事情，雖然江長虹已經下達了封口令，但越是這樣，基層的士兵心中就會越發疑惑。
這種事情效果或許不會立竿見影，但接下來要是發生其他什么事情進行催化的話，那影響無疑是巨大的。
最起碼在士氣這一方面，熊建東的部隊已經占據了心理優勢。
宮庶心中暗嘆，可面對李師群，他還是要表現出同情和悲憤。
看到李師群長吁短嘆的樣子，宮庶緩緩開口安慰道：“主任，這明顯是梁仲春和沈飛的攻心之計，我們可千萬不能受他們的影響。”
“當今之計，我們最重要的還是要關注小林新男的動態。”
“不僅如此，在接下來的行動中，我們要想辦法做出一些成績來。”
“無論小林新男心中是否站在梁仲春和熊建東那一邊，只要我們做出成績，形勢肯定會發生變化的。”
聽到宮庶的話，李師群扭頭看了他一眼。
他一臉感嘆地說道：“宮庶，要不是你在我身邊出謀劃策，我真覺得一個人應付不過來這么多事情！”
“你放心，我不會被他們打垮的！”
“這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而已，以后等我們徹底掌控了蘇北的形勢，我一定不會虧待你的！”
對于李師群所畫的餅，宮庶心中一清二楚。
他知道李師群不是一個輕言放棄的人。
現在李師群所表現出來的虛弱恐怕才是暴風雨到來之前的寧靜。
“只要能跟著主任，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宮庶攙扶著李師群坐到座位上。
他繼續自己剛才的話說到：“主任，接下來才是我們的重頭戲。”
“只要我們做出一點成績，以您的地位，小林新男無論如何都不可能撼動的！”
“我想，說不定我們還能利用小林新男反戈一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