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屹寒無聲靠近，將一襲外袍披在他肩上，夜風(fēng)微涼，衣袍上還帶著梅屹寒身上的體溫。
崔一渡沒有回頭，只是輕輕捏了下肩頭的布料，“你查到了什么？”
梅屹寒低聲道：“西北角有新翻動的土痕，不像野獸所為。且有人換崗，原定的巡守名單被悄悄改動。”
崔一渡眸光微閃，將所有線索在腦中串聯(lián)——明日的狩獵，怕是要血染秋林了。
“二皇子……”崔一渡沉吟道，“他雖高傲，但性子直，軍中威望又高，若是折在這里，或是與大皇子徹底撕破臉，于國于民都不是好事。”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或許……可以讓他這柄鋒利的刀，去攪一攪那潭渾水。”
“殿下是想……”江斯南若有所思。
“找個機會，把西北角可能有‘大貨’的消息，‘無意中’透露給二皇子的人。”崔一渡嘴角勾起一抹弧度，“他不是只獵猛獸嗎？給他找個好去處。至于那里埋伏的是龍還是虎，還是別的什么‘驚喜’，就看他自已的造化了。我們也正好看看，到底是誰在西北角做了安排。”
崔一渡想利用衛(wèi)弘禎的性格和目標(biāo)，將他引向可能的危險區(qū)域，既能借他之手打破敵人的布局，也能看清幕后黑手的真面目，甚至可能在關(guān)鍵時刻施以援手，將其拉攏。
梅屹寒在陰影中默默聽著，心中對自家殿下的謀算深感佩服。他緊了緊手中的刀，無論殿下如何決策，他只需確保殿下的安全，斬斷一切來自暗處的威脅。
江斯南微微一笑：“明白了。我這就去安排，保證消息來源‘干凈’。”
......
第三日，狩獵在一陣子急促的馬蹄聲和號角齊鳴中開啟。
“駕！都跟上！”崔一渡一馬當(dāng)先，胯下烏云駒四蹄翻飛，濺起一片枯葉與泥土。
那是一頭罕見的白狐，毛色如雪，在斑斕秋林中格外醒目。
“殿下！前方是禁獵區(qū)，地勢復(fù)雜，慢些為妙！”梅屹寒在后方高喊，聲音中帶著幾分憂慮。
崔一渡充耳不聞，只揚鞭策馬，目光鎖定那道白影。他身后的十余名隨從不得不拼命催馬跟上，馬蹄聲如雷鳴般在林間回蕩。
白狐靈巧地穿過一片密集的灌木，轉(zhuǎn)入一道狹窄的山谷。崔一渡毫不猶豫，一提韁繩，烏云駒縱身躍入谷中。
“殿下！”梅屹寒心頭一緊，急忙率眾跟上。
山谷幽深，兩側(cè)巖壁陡峭，光線驟然暗淡。那白狐在谷中幾個轉(zhuǎn)折，竟消失在一塊巨石之后。崔一渡勒住馬匹，抬手示意眾人停下。
“奇怪，怎么不見了？”他皺眉四顧。
山谷寂靜得可怕。先前還能聽見的鳥鳴蟲叫，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風(fēng)吹過巖縫的嗚咽聲。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甜香。
“殿下，此地有些詭異，不如先行退出。”梅屹寒已追至崔一渡身側(cè)，手按刀柄，警惕地環(huán)視四周。
崔一渡尚未答話，忽聞一陣細(xì)微的嗡嗡聲自頭頂傳來。他下意識抬頭，瞳孔驟然收縮。
就在他們頭頂上方不遠(yuǎn)處的巖壁上，懸掛著一個巨大的蜂巢，大如水桶，呈灰褐色，表面布滿孔洞，無數(shù)黑黃相間的毒王蜂在周圍盤旋。
“不好！”梅屹寒失聲驚呼。
然而警告來得太遲。崔一渡胯下的烏云駒受驚揚起前蹄，馬蹄落下時，恰好踩斷了一根枯枝，咔嚓一聲在寂靜的山谷中格外清脆響亮。
霎時間，蜂巢表面的孔洞中涌出黑壓壓的蜂群，嗡嗡聲瞬間放大成震耳欲聾的轟鳴。毒王蜂體型之大，遠(yuǎn)超尋常野蜂，每一只都有拇指大小，黑黃相間的腹部和長長的毒針令人膽寒。
“保護殿下！”梅屹寒大喝一聲，已飛身下馬，脫下外袍在手中揮舞。
蜂群如烏云壓頂般俯沖下來，發(fā)狂般攻擊谷中眾人。馬匹受驚，嘶鳴著四處亂竄，幾名侍衛(wèi)被甩下馬背，慘叫聲頓時響徹山谷。
“點火！快點火！”梅屹寒一邊揮動衣袍驅(qū)趕蜂群，一邊對侍衛(wèi)怒吼。
侍衛(wèi)們慌忙脫下外衣，裹在隨手折下的樹枝上，用火折子點燃。然而蜂群太過兇猛，數(shù)名侍衛(wèi)剛跳下馬就被蜂群包圍，慘叫著在地上翻滾。
崔一渡在蜂群襲來的那一刻，已被五六只毒王蜂蜇中面頰和手臂，劇痛之下，他仍勉力控制著受驚的坐騎。但那些刺痛很快消退，只留下幾個紅腫的包塊，卻沒有其他人那種痛苦難忍的反應(yīng)。
“殿下！快下馬！”梅屹寒已沖到崔一渡馬前，揮舞著點燃的衣袍，驅(qū)散蜂群。他的臉上和手背上已有多處被蜇傷，腫起老高。
崔一渡拔出驚鴻劍，劍氣橫掃而出，數(shù)十只毒王蜂應(yīng)聲而落。其他還能行動的侍衛(wèi)也紛紛聚攏過來，七八件點燃的衣物組成一道脆弱的防線，勉強逼退了蜂群的前鋒。
“許方呢？”崔一渡突然發(fā)現(xiàn)少了一人。
梅屹青臉色一變，指向不遠(yuǎn)處：“許方被馬甩下來，倒在那邊了！”
透過翻飛的蜂群，崔一渡看見年輕侍衛(wèi)許方倒在地上，身上爬滿了毒王蜂，已不再掙扎，只是偶爾抽搐一下。
“你們退后！”崔一渡奪過一支火把就要沖過去。
“殿下不可！”梅屹寒死死拉住他，“蜂群太密，過去就是送死！”
“聽令，退后！”
就在這僵持時刻，蜂群突然再次發(fā)動猛攻，一道由毒蜂組成的黑潮向他們涌來。火把組成的防線在蜂群不顧一切的沖擊下開始瓦解，幾只毒王蜂沖破火墻，直撲崔一渡面門。
“小心！”梅屹寒揮袖拍落幾只，但仍有一只毒王蜂狠狠蜇在崔一渡的額頭上。
崔一渡吃痛，下意識拍向額頭，將那只毒蜂打死在手心。然而，那刺痛感再次迅速消退，只留下一個腫包。
“退！慢慢向谷口退去！”梅屹寒嘶啞著嗓子下令。
眾人組成圓陣，揮舞火把，一步步向谷口挪動。蜂群緊追不舍，嗡嗡聲震得人耳膜發(fā)疼。又有兩名侍衛(wèi)被蜇中要害，慘叫著倒地。
就在這時，后方傳來更多馬蹄聲和呼喊聲。
“殿下！屹寒！堅持住！”
江斯南率領(lǐng)的援兵終于趕到，這是沈沉雁得知消息后，立即派出的御林軍。十幾人迅速加入戰(zhàn)團，更多點燃的衣物和火把組成一道火墻，蜂群的攻勢終于被遏制。
“快退出山谷！”江斯南高喊。
在眾人掩護下，他們終于退出山谷，蜂群追至谷口，便不再向前，只在谷內(nèi)盤旋，嗡嗡聲漸漸低沉下去。
崔一渡臉上頂著幾個紅腫的包塊，朝山谷里跑去。江斯南派出幾個全身防護的侍衛(wèi)，用厚布裹住全身，舉著火把重返山谷。不多時，他們抬著許方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