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飯姜婉顧不上歇午覺，碗一推就站了起來。
“斯年，走，咱們一起去庫房。”
傅斯年還沒來得及應聲，姜婉已經迫不及待地出了堂屋。
他愣了一下，放下筷子，跟了上去。
庫房里堆滿了木頭，刨花和鋸末的味道混在一起，鉆進鼻子里。
午后的陽光從高處的小窗照進來，一道一道的，落在那些粗糙的木紋上。
李師傅正蹲在地上教幾個年輕人認木料，楊師傅則是在一旁收拾工具，聽見腳步聲，幾個人抬起頭看過來。
姜婉站在庫房門口，目光在屋里掃了一圈，提高了聲音。
“楊師傅，李師傅，你們過來一下。”
她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子讓人不由自主想要聽從的勁兒。
李師傅放下手里的木頭，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塵，和楊師傅一起走過來。
“婉丫頭，找我們啥事啊？”李師傅疑惑地看向她。
姜婉往旁邊站了站，露出身后站著的傅斯年，還有他手里拎著的東西。
“給你們看個東西。”姜婉伸手指了指，臉上帶著點神秘的笑容。
李師傅和楊師傅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目光落在那塊木板上。
那東西看著平平無奇，就是兩塊板拼在一起，中間有道細細的縫，邊角打磨得光滑。
可仔細看，又覺得哪里不對勁。
那兩塊板的連接處，嚴絲合縫得不像話。
“這是什么東西？”李師傅湊近看了看，眉頭皺起來，“我們怎么從來沒有見過？兩塊板合成一塊？”
楊師傅也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那個接縫，又輕輕敲了敲。
他抬起頭看向傅斯年，帶著幾分篤定，“不對，這不是粘死的，這是……榫卯？”
傅斯年沒說話，只是把那塊木板往地上一放，雙手輕輕一拉。
咔嚓一聲響，那塊木板竟然生生地站了起來，變成了一把椅子。
李師傅的眼睛瞬間瞪大了。
楊師傅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庫房里安靜了一瞬，然后嗡地一聲炸開了鍋。
“這……這這是咋回事啊？剛才分明是兩塊木板，怎么就變成一張凳子？”
“我眼花了？”
“折疊的？能折疊的椅子？”
那幾個年輕人扔下手里的木頭，呼啦一下全都圍了上來，伸著脖子往那把椅子上看。
李師傅蹲下來，把那把椅子翻來覆去地看，手指在榫卯處摸了又摸，嘴里念念有詞。
“這榫頭……妙啊，真是妙！”
楊師傅站在一旁，目光落在那把椅子上，“斯年，這是你做的？”
傅斯年點點頭，隨即又搖搖頭。
“準確來說，這個點子不是我想的，而是婉婉。”
“她給我提意見，我才有了這個想法，最終就是你們眼前看到的成品。”
姜婉笑著擺手：“大家不要這么看我，這法子也不是我憑空想出來的，真要說……”
話音未落，庫房門口傳來一道帶著幾分試探的聲音。
“姜同志？是你嗎？”
姜婉回頭看去，一眼就瞧見站在門口的韓衛東，眼睛頓時亮了起來，驚喜地沖他揮了揮手。
“韓同志，是我，快進來！”
迎著眾人審視的視線，韓衛東不自在地扯了扯嘴角，略顯局促地走上前去。
“姜同志，我……我是來找你上工的。”
“歡迎你過來。”姜婉笑著往旁邊讓了讓，轉頭向眾人介紹：“這位是韓衛東同志，折疊椅的點子就是他最先想到的，我也是在他家里看到了樣品，才萌生想法。”
韓衛東含糊著點了點頭，他的目光卻不自覺地落在一旁那把椅子上，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姜同志，你們這么快就做出來了？”
姜婉笑著詢問：“看看怎么樣？”
韓衛東把折疊椅拿在手里，仔細打量了一圈，眼里帶著掩飾不住的欣賞：“這可比我想的好多了。”
“韓同志，這次的點子是從你那得來的，我得給你記一功。”
韓衛東連忙擺手，臉上露出幾分不好意思的神色：“別別別，姜同志，你可別這么說。我就是隨手自己做的，哪能算我的功勞？真要論起來，還得是你們師傅的手藝好，做出來的可比我的好看多了。”
姜婉被他這副局促的樣子逗笑了，“你就別謙虛了，要不是你那個隨手做的，我們還真想不到這上頭來。”
一旁的楊師傅也附和道：“是啊韓同志，你這想法靈得很，咱們干木工活的，最缺的就是這種巧思。”
韓衛東被夸得耳根子都紅了，搓了搓手，不知道手該往哪兒放。
姜婉看在眼里，心里卻另有一番盤算。
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既然說了要記功，那就不能只是一句空話，若今日隨口許諾，轉頭就沒了下文，往后誰還肯信服他們說的話？
姜婉抬了抬手，原本嘈雜的環境瞬間安靜下來。
“這件事先給韓同志記一工，隨后等折疊椅賣出好價格，咱們再商量具體的獎賞方案。”
“現在我過來，是想讓大家學習一下折疊椅的制作方法，咱們要在趕制輪椅和坐便器的前提下，也把折疊椅的產量追趕上去。”
眾人聞言，臉上流露出幾分鄭重之色。
李師傅贊同地點了點頭，“姜同志說得在理，這東西既然做出來了，就得讓它派上用場。”
趁著這個機會，傅斯年站起身拿出那把折疊椅，對著眾人示意了一下。
“這樣，我先把折疊椅的榫卯結構拆解一遍，大家看仔細了，核心就在這個交叉支撐的榫頭上，既要保證折疊順暢，還得坐上去穩當。”
幾個年輕人立刻圍攏過來，伸長脖子盯著傅斯年手上的動作。
姜婉在一旁補充道：“輪椅和坐便器是咱們目前的重點，不能耽誤。我的意思是，每天抽出兩個時辰，專門學這個折疊椅，循序漸進地來。”
眾人聽了紛紛點頭，姜婉這個提議既考慮了當下最要緊的事情，又保證了新產品能夠穩步推進。
傅斯年率先表態：“我看行，這樣兩頭都不耽誤，等大家都上手了，產量自然就跟得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