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

空白。

無色。

無聲。

蘇薔薔仿佛沉入了一片深海，四面八方都是不可名狀的虛無。

她聽不見、看不見，只能感到胸口被巨大的疼痛撕裂，然后整個人失重般往下墜。

不知過了多久，一道溫和卻陌生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醒來吧。”

光亮緩緩浮現。

蘇薔薔睜開眼，發現自己正站在一片純白的空間里。

腳下沒有影子，四周沒有任何邊界。

眼前坐著一個白發白須的老人。

穿著古舊的長袍，胡子垂到胸口，盤腿坐在虛空之中，像是一尊仙氣繚繞的畫中人。

老人笑吟吟看著她，像等待多年的老友終于來了。

“你……”

蘇薔薔的聲音嘶啞。

“這里是哪里？我……怎么了？”

老人背著手，緩緩站起。

“這里，不屬于這個世界。”

蘇薔薔心口一緊。

“那我是死了嗎？”

老人搖頭，又點頭。

“你死了，但也沒完全死。”

蘇薔薔：“……”

老人嘆氣：“孩子，你其實不屬于這個世界。”

蘇薔薔皺眉。

“什么意思？”

老人盯著她。

“你在現實世界遭遇車禍。

你本該死亡，但在你意識模糊之際，系統錯誤……把你送進了這本書里。”

蘇薔薔呼吸驟停。

“我……穿書了？”

老人點頭。

“沒錯。”

他緩緩踱步，一邊走，一邊說：

“原本，你應該穿成這本書的真正主角——蘇婉兒。

可不知為何，系統在當時出了錯，把你送進了蘇薔薔的身體里。

這就導致真正的主角蘇婉兒，成了……配角。甚至在你的沖擊下，提前死亡。”

蘇薔薔瞳孔猛縮。

老人沉聲繼續道：

“她是這本書原定的天選之女，所有劇情、所有機緣都圍著她轉。

可是你來了。她沒有了女主光環，精神與命運都被毀掉，走向了崩塌。”

老人嘆息。

“你來了，她死了。”

蘇薔薔渾身發冷。

“那……現在呢？”

老人雙手背在身后，眼神有些復雜。

“現在，她死了。主角消失，世界的平衡也被破壞。劇情線崩塌，人物行為失控，世界不再受我們掌控。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已經不是書里寫的那個世界了。”

蘇薔薔心跳如擂。

難道陸云諍的變化、王楚楚的出現、所有混亂的節奏……

都是因為主角死了，劇情徹底脫軌。

老人語氣越發沉重。

“現在，我給你兩個選擇。”

蘇薔薔抬頭。

老人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你可以立刻離開這個世界，回到現實，回到你出車禍的前一秒。

你會繼續活下去，繼續你原本的人生。”

蘇薔薔心頭猛震。

“那……這里呢？陸云諍、孩子們、所有人……”

老人搖頭。

“你一旦離開，這個世界就會消失。所有人都會像夢一樣散去。”

蘇薔薔胸口狠狠揪痛。

“那……第二個選擇呢？”

老人凝望著她。

“如果你選擇留在這個世界，那么為了維持時空平衡，你這個‘例外’必須被抹除。”

“抹除……是什么意思？”

老人輕輕嘆息：

“就是……你會死。”

蘇薔薔呼吸停住。

“我能考慮一下嗎？”

老人聞言，有些無奈。

“就算考慮，你也只能留在這個世界七天。

七天后，你必須做出選擇。離開或者……在這個世界徹底死亡。”

“七天？”

蘇薔薔輕聲重復。

“是。”

老人點頭。

“七天以內，你醒來后，身體會逐漸惡化，靈泉對你也不再有任何作用。你會越來越虛弱。”

蘇薔薔呆呆地站著，像被重錘擊中。

“為什么……為什么一定要這樣？為什么不能讓我和孩子們一起走？”

老人目光慈悲。

“沒有辦法，你只能自己走。”

“……”

蘇薔薔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老人拍拍她肩，輕聲道：

“孩子，我給你七天時間，好好告別，好好決定。

記住，七天后，無論你選哪條路，都無法反悔。”

話音剛落，空間開始塌陷，白光像被風卷起的沙，被迅速撕開。

老人越退越遠。

“快醒吧。”

“七天。”

“做你的抉擇。”

一瞬間，世界坍塌。

耳邊炸開轟鳴。

蘇薔薔墜入無邊黑暗。

直到一聲刺耳的滴答聲將她從黑暗中拉回。

刺眼的白光。

冰冷的空氣。

刺入皮膚的器械味。

她躺在病床上。

旁邊掛著輸液瓶。

她的胸口悶痛到幾乎無法呼吸。

她努力睜眼，病房里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白色墻壁與冰冷空氣。

她……醒了。

七天。

她只有七天。

如果離開，這里的一切都會化為泡影。

如果留下，她會真正死去。

她像被刀子扎著呼吸，一口氣都喘不順。

她想起自己的三個孩子。

瑾玥、瑾言、瑾行的小臉、稚嫩的聲線、抱著她的手臂。

她的鼻尖一陣麻痛。

她閉上眼。

離開，這三個孩子就會消失……

留下，她自己會死。

她的眼淚悄然滑下。

“我……到底該怎么辦……”

與此同時，另一個病房。

王楚楚手上纏著繃帶，但卻置之不理。

她抬頭看向軍醫，壓著興奮。

“蘇薔薔怎么樣了？”

軍醫看了一眼病歷，搖頭嘆息。

“情況不太好……大量吐血，休克時間很久。估計……”

他頓了頓。

“撐不了多久。”

王楚楚瞳孔一亮。

壓都壓不住的興奮從眼底溢出來。

“真的？”

軍醫點頭。

“嗯。”

“她……要死了？”

軍醫皺眉。

“王楚楚同志，注意用詞。”

王楚楚連忙換上悲痛表情，哽咽道：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只是……太震驚了……”

可她的眼睛卻亮得驚人。

她站起來，繞到窗邊，壓著聲音狂喜地笑了出來。

“很好……很好……這個女人終于要死了。

只要她死了，薔薔的位置、陸云諍的位置、政委家的位置，全都是我的了。

陸云諍不會怪我。

所有人都會覺得……是蘇薔薔自己命不好。”

她笑得幾乎發狂。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腳步聲。

陸云諍已經來了。

王楚楚的笑意瞬間僵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