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玉衡沒有直接回答，反問道：“何事？”
“若有一日，大周攻打燕北，你能不能下令，善待燕北百姓？”
燕北勾結大周臣子，殺害北境軍如此多的士兵。
他不敢想，若有一日，大周國力恢復鼎盛，攻打燕北，究竟會如何對燕北的百姓。
那可是血海深仇啊！
他是恨父王的，但燕北的百姓是無辜的。
無論何種原因，他都不能將自己變成燕北的罪人。
戚玉衡還當他要求什么大事，原是這個。
他眸色淡然，說道：“這一點你可以放心，即便有朝一日，大周攻打燕北，大周也不會做出屠城這種沒有人性的事。”
得到戚玉衡的保證，棄奴這才笑道：“若在潁州抓不住蘇興懷，你們可以派人在永州攔截。”
從江南到燕北，必經潁州外海峽。
如果他們想安全通過，就必須進入潁州碼頭，進行排查。
如果想繞開潁州官府，他們就只能走外海，但那個島上是潁州海匪的駐地。
十之八九，都會遭到海匪襲擊。
他們早有計劃，若不走潁州碼頭，便要經過外海直面海匪。
如有幸逃脫，他們回到礦山后，便經永州轉陸運，進入燕北。
只是，既然林懷瑾就是青面，那么蘇興懷只有一條路。
走潁州碼頭。
如棄奴所言，此時的外海上，幾艘走私船都停在那里。
而蘇興懷的船也在其中。
他們從江南逃出來，與范文斌的人打過照面，此時不少人都受了傷。
蘇興懷站在甲板上，原本儒雅的臉上多了一道猙獰的傷疤。
傷疤從右臉下巴一路劃到左臉的眼角處，差點就弄瞎了他的一只眼睛。
他看著遠方，眼里滿是狠厲之色。
“主子，到現在都沒看見飛鷹旗，會不會出什么意外了？”
手下從后方走上前來，低聲道。
“等多久了？”
他冷聲開口。
“現在剛好兩個時辰，但如果一直停在這里，很可能會被范文斌的人追上。”
進潁州，還是與海匪拼一把。
都是一個問題。
蘇興懷沉思片刻后，道：“先進潁州，若有人查船，再行決定。”
手下的人立馬聽令離去。
他們靠近潁州時，便發現潁州正在查船，頓時不敢再靠近。
就在他們打算返航走外海時，一艘船從碼頭方向而來。
而那艘船上，正飄著他們期盼已久的飛鷹旗！
“主子，飛鷹旗！”
手下指向遠方，蘇興懷抬眸望去，便看見一艘飛鷹旗與一艘萬家皇商船，正朝著他們這個方向而來。
“萬家？”
他微微蹙眉，冷聲道：“停船，讓掌柜過來。”
船只的速度逐漸緩了下來，不多時，一老者匆匆走來。
“主子，掌柜帶到。”
蘇興懷轉過頭去，神色不太好地看向他。
“萬家與你們有什么往來嗎？”
掌柜正是在江南負責與六堂對接的漕運鋪子掌柜，當日蘇興懷逃離江南，直接將他抓上船了。
這一路在海上繞圈，害怕加上一直在吐，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回主子，萬家是大周皇商，而且與朝廷關系很好，我等，我等與萬家并沒有往來！”
蘇興懷頓時眉頭緊蹙。
如果他沒有記錯，宋家那個小丫頭，似乎與萬家有點關系。
“主子，先前范文斌說過，靜安與楚耀跟隨萬家商船出發，會不會是他們？”
手下的人擔憂地問道。
另一人說道：“總不能我們刺殺大周太子失敗，燕百樓刺殺楚耀和靜安也失敗了吧？”
太子身邊有燕子書，還有江南總督在保護。
但靜安與楚耀身邊可沒那么多高手啊！
蘇興懷心中疑慮，但礦山那么多人。
即便秦元發現了礦山的秘密，一時間他上哪兒召集那么多兵力。
以秦元的本事，他調不動北境軍。
這么一算下來，他們又如何能動得了組織里的六堂？
想到這里，蘇興懷心中便多了幾分把握。
緊接著，那艘船像是在回應他的猜想一般，靠近沒多久，后方萬家的船就停了下來。
蘇興懷這才點了點頭，將飛鷹旗船只放行。
待船只靠近，兩方人馬就在桅桿上打旗語。
確認身份后，兩艘船靠近，搭起了板子。
戴著青面獠牙面具的男子手臂上撈著一個孩子，輕松越過兩艘船的距離，來到他們的甲板上。
“你是何人？”
蘇興懷的手下擋在他面前，問道。
“六堂。”
林懷瑾回了一句。
蘇興懷一眼就認出了，他手里撈著的孩子，正是綿綿。
他頓時心頭一跳，卻按捺住沒有說話。
掌柜上前，與林懷瑾對了幾句暗語，又匆匆回到蘇興懷身邊來。
“主子，確認身份，正是六堂堂主青面。”
蘇興懷低聲道：“他這里的孩子，還有那艘船是怎么回事？”
“他說是燕百樓抓住的孩子，她與吐魯的赫連家有關系，燕百樓不敢直接殺了，交到組織手里，后來得到消息，江南出事，他便利用這個孩子，威脅萬家協助他安全經過潁州碼頭。”
掌柜也是個有眼力見的，確認身份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追問這兩件事。
蘇興懷聽罷，微微頷首，算是信了他。
林懷瑾冷著聲音道：“誰是蘇大人？”
他的語氣過于冷硬，蘇興懷有些不太高興地蹙眉。
“怎么？”
“潁州在大肆搜捕你的蹤跡，我們利用萬家商船躲避搜捕，但是搜捕太嚴，你藏去那桶里吧。”
林懷瑾指著他們那艘船，船的甲板上放了一個木桶，瞧著跟超大的糞桶差不多。
蘇興懷：……
“你讓老子藏在糞桶里？！”
“愛藏不藏。”
說罷，林懷瑾直接將一面皇旗拋了出去，也不管他們怎么回答，扭頭就施展輕功，回到自己的船上去。
戴著面具的楚耀迎上前來，低聲問道：“如何？他可愿意？”
“以他的性格，估計要掙扎一下的。”
綿綿還被舅舅夾在腋下，只能仰著頭，艱難地回答。
楚耀看著她這個樣子，忍不住想笑。
“你要不裝一下掙扎一二？不然你太鎮定了，他可能更不會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