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正道:“不知陛下還喜歡這樣的宴席,下一次一定提前通知?!?/p>
安太玄悠悠道:“我還是喜歡與民同樂的,當年在洪州慶中秋……你怎么突然回來了?”
安太玄知曉陸正事多,都還沒計劃派人去新國,結果陸正一聲不吭地回了開陽縣。
若不是半圣老祖有所發現,他們還一點不知情。
得知消息之后,他們這一桌子人趕過來,正好蹭上一次席。
陸正開口道:“處理掉一些麻煩,剛好有點空閑回來看看。”
“麻煩?”
安太玄眼眸閃了閃,“你說的麻煩和齊國有關吧?聽聞北方荒蕪之地還有圣境強者打斗留下來的痕跡……”
這段時間,安太玄又得到不少情報,不過事件真實情況并不詳細。
陸正一臉平淡道:“有勢力聯合起來想針對我,所以我去了一趟齊國。除了幾個儒道世家之外,還死了些圣境強者,有楚國的大神東君、妖族妖圣……”
陸正將那七位圣境強者的來歷說了出來。
部分人的身份,還是云扶搖看了畫像之后跟陸正說的。
作為天下修道中資歷最老的存在,這世間的圣境,就沒有云扶搖不認識的。
一桌子人聽說死了這么多強者,其中還有楚國的東君大神,皆是一臉驚奇地看著陸正,還有些不可置信。
安靖忍不住道:“都是你殺的?”
陸正搖了搖頭,沒有多做解釋。
他要是能輕松誅殺七位圣境,那他現在都可以去一人鎮世間了。
大家頓時心領神會,知曉陸正身邊還有高手幫忙。
至于是誰,恐怕陸正這會兒也不會告知他們,只能自個兒去猜測。
徐壽微訝道:“東君死了?難怪近日觀西邊楚國的天象,似乎有什么大變故……”
安太玄嘖嘖道:“那位可是楚國皇族的老輩人物,你怕是攤上更大的事了?!?/p>
“不過真沒想到你還能應對那樣的局面,弄死那么多圣境,嘖……”
天下得道成圣的人物可以數得過來,一下子少了七個,足以讓世間震驚了。
要是安國一下子沒了七個這樣的強者,安太玄都不敢想象會出什么亂子。
不過轉念想想陸正以往的那些事,好像有七個圣境強者因陸正而死,也不是什么太離譜的事情。
安太玄琢磨著陸正還真是有手段,他之前的一些擔心確實有些多余。
這短時間內估計沒什么頂級強者冒著什么危險找陸正的麻煩。
楚國那邊死了個東君都沒聽到一點動靜,應該也是把事情壓了下去,不想鬧得太大。
安太玄悠悠道:“該說不說,那些儒家是狗急……”
安太玄頓了頓,自家老祖就坐在旁邊,他們安家多少也算是半個儒學之家,好像有的話這么說不太合適。
安太玄轉而道:“那些個傳承千古的儒道世家還真是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居然真想著聯合其他勢力把你給……真以為這樣就能讓儒家諸圣歸來?”
陸正道:“我死不死,他們選擇了那樣做,結果都已經注定了。”
倘若他那時真遭遇了什么不測,也還有人替他去完成某些事。
眾人也是聽了個明白,儒家諸圣不會因為陸正的死亡而回歸,除非真如陸正所倡導的那般,儒道才有可能再次復興。
安太玄轉而道:“你這一次回來是打算干什么?多少給我們透點底……到時候別給我們一個驚嚇?!?/p>
安太玄是真有點怕了陸正,擔心陸正回來把安國也鬧個天翻地覆,最后不好收場。
陸正微笑道:“這一次回來不會待太久,主要是想著為百姓們多做些力所能及之事……”
陸正微微轉頭,看向還想歡喜慶祝的民眾。
“我想讓他們過得更好一些,數千上萬年來,一代代底層百姓遭受了太多苦難,這樣的日子該盡早結束的……”
“太平盛世求不來,也等不來,需要大家去創造的,趁我現在有那個能力,就多做點吧?!?/p>
陸正看向安太玄,緩緩道:“希望陛下免除全國底層百姓的錢糧田稅、苛捐雜稅、徭役……重視工農業經濟發展?!?/p>
“我知道建設發展需要大量的資金,國庫不足,便讓那些世家士族多出些錢糧彌補吧,等以后發展起來,經濟循環就好了?!?/p>
陸正頓了頓,又道,“直接頒布國法向那些大族收稅吧,我知道這事不太容易,不過我會去跟他們講講道理。相信我的話,有些人還是聽得進去?!?/p>
眾人聞言表情各異,心想你真是要去講道理嗎?
不過真要說起來,陸正現在在安國的名聲,比一國天子都還要大了。
安太玄覺得陸正的話都比他的話好使……
真要陸正出面的話,那些大族都得夾起尾巴了。
安太玄沉吟片刻,開口道:“要是你真能壓得住他們,你說的這些都不是問題。還有什么要求?”
陸正道:“取消奴籍,嚴禁任何形式的人口買賣,所有家族的家仆改為自由民,奴仆改為雇傭制,這一方面可以削弱地方家族……這事比讓他們捐錢還有些難度,可以稍慢些推進,逐步施行……”
作為一個王朝,安國的權力固化嚴重,想要成就太平域新國的改革顯然不太可能。
若是步子邁得太大,內生憂患,外有強敵環伺,反而會讓無數百姓陷入戰亂之中,得不償失。
這也是之前陸正為何要選擇與魏帝、齊帝合作,聯合打壓兩國的世家大族,而不是跟兩國的朝廷和帝王也站對立面。
陸正又道:“還有,提高士兵們的整體待遇,在這個時候也能安穩人心……”
安太玄不免點了點頭,心想陸正倒是想得還挺全面。
反正這些花費會有人出,安太玄自然不會舍不得。
一桌子人在那里邊吃邊聊。
安家半圣也開口與陸正討論了些事情。
陸正之前得過這位老前輩的圣人氣,不過現在才第一次得見真人。
一眾人暢談國家大事,附近的民眾也沒有在意這邊,因為早已有高人施法,讓其他人無視了這里。
深夜,開陽縣城內依舊燈火明亮。
陸正一行人則去到城外的大道散步。
安太玄看著夜色,悠悠道:“天色也不早了啊,你要跟我們去太安城嗎?”
陸正道:“我再在這里待兩天吧,陛下可以將我回來的消息放出去,提前讓某些人有個心理準備?!?/p>
安太玄眨了眨眼,不禁笑道:“你這人還挺好心的。等會兒回去我就派人告知出去,嘖,今晚怕是有人睡不著覺咯……”
一想到太安城里的某些人會因此失眠,安太玄的嘴角都壓不下來。
有些惡人吶,還是要狠人來磨一磨。
安太玄感覺心情很不錯,“那我就在太安城靜候佳音?!?/p>
接著,安太玄等人返回都城太安。
不過徐壽留了下來,還有些事想與陸正單獨聊一聊。
徐壽看著陸正,微笑道:“看來你的身邊還有很大的助力,天下那些強者是奈何不了你了?!?/p>
徐壽大抵能猜測到陸正的身邊有什么樣的倚仗。
不過沒有真憑實據,徐壽也不好直接點明。
陸正道:“那些圣境強者不過是一部分阻礙,那些人數眾多、占據世間大部分資源的勢力家族才是麻煩……他們中的某些人,比得道強者更擅長給這個世間帶來混亂?!?/p>
徐壽點了點頭,開口道:“這倒是……”
畢竟圣境強者多注重自身修行,很少有人直接作為掌權者去牟取世間的權益。
徐壽轉而低聲道:“安國皇族對你的評價褒貶不一,有人擔心你在安國行北域之事……”
陸正聞言神色沒有變化,只是道:“他們安家若是想當安國代表之一的話,恐怕也不那么容易啊?!?/p>
聽陸正這么說,徐壽明白陸正沒有針對安國皇族的想法,至少暫時沒有。
他也是見證著陸正一步步成長到如今,實在也不想看到陸正和安國朝廷對立。
他杵在哪一邊都不太合適。
徐壽幽幽道:“有些老輩人思想固執,不過陛下和公主殿下都很開明的。”
陸正道:“天下焉有不亡之國?已經走在下坡路的王朝不思改變,才是罪過……”
“都言祖宗之法不可變,我看這世間也沒誰真尊崇了祖法……”
“比如孔孟世家,我不曾見孔家人有多少仁禮之輩,孟家人人能養浩然之氣。難道這是孔圣和孟圣的問題嗎?”
“把責任推給祖輩,問題留給后代,可恥也?!?/p>
……
“什么!陸正真回來了!”
諸多王公大臣得知了消息,皆是心中一驚。
有人還是剛上床躺下正準備睡覺,結果被這樣的消息一下子嚇得無比清醒。
“通知全府上下的人,最近這段時間都安分守己一點,外面的那些產業,也給我好好打整,別出什么問題……”
“陛下還真把人給喊回來了?看來要變天了,不知道有多少人倒霉咯?!?/p>
“來人!去書房點燈,老夫要繼續處理公文,國家大事耽誤不得、馬虎不得……”
“陸正……我是不是該去告個病,在家休養一段時間?”
一時間,各人物反應不一。
還有人擔心陸正算舊賬,之前安國頒布新法有人在暗中使絆子,連朝廷都沒奈何。
這一位可不管你有什么家族背景,多大的名聲地位。
在官場上再了不得的人物,難道還能比過現在如日中天的陸正?
就是儒道圣賢世家,都得避其鋒芒。
哦,不對,圣賢世家都被陸正的鋒芒摧毀得沒剩個什么。
據說齊國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已經成了人人唾棄的存在,走哪都不受待見。
畢竟被自家圣賢祖宗清理門戶,其他人路過吐一口唾沫不算過分。
其他家族可不想經歷那樣恐怖的遭遇。
都說殺雞儆猴,陸正這可以稱得上殺猴儆雞了。
繁華的太安城內,哪怕到了深夜,也有不少地方燈火明亮。
關于陸正的消息很快傳開,好似星火燎原一般,引起了不小的反應。
在都城之中,無論什么身份地位的人,都聽聞過陸正的不少傳聞,許多人都對陸正有著一種特別的崇拜情緒。
連國子監的許多學子,思想也逐漸轉移到陸正一方。
得知陸正居然要來太安城,讓不少人都興奮不已,想要見一見這位憑一己之力影響整個天下大勢的年輕人。
有人還將這一則消息傳達向附近地方。
……
陸正在開陽縣待了兩天,走訪了一處處鄉里,見到了不少故人,也詳細調查了情況。
再一次的實地考察,讓陸正對之后如何調整安國的地方政策有了借鑒。
時間就這么一晃而過。
開陽城外,十數萬民眾齊聚于此,依依不舍地送別陸正。
李元等人看著陸正漸行漸遠,心情五味雜陳,也不知道此一別,又會是多久之后才能見到。
等離開了開陽縣,陸正加快速度一路北上,直往太安城而去。
太安城外,人山人海。
有的人不清楚陸正前來太安城的時間,早兩天一有空就來城外等候,就怕錯過了。
今天,不知是誰傳出來的消息,說陸正今天就到。
讓城里許多人都聚集在外面,還有人還是從附近城池馬不停蹄趕來的。
這些人形形色色,身份地位各異,有販夫走卒,有達官貴人……
一些大家族的閨秀們打扮得嬌艷動人,翹首以盼,期待著那位名震天下的年輕人能多看自己一眼。
南城門外,人越來越多,連城內的街道斗出現了擁堵。
官府方面都不得不調兵遣將維護秩序。
高聳城墻上的一處,安太玄背著雙手看著熱鬧的民眾,嘴皮子泛酸。
“朕在太安城這么多年,也不見何時如此受百姓歡迎過……”
旁邊的安靖不禁道:“父皇常年生活在都城,都城的百姓都已經對父皇熟悉了,故而見了父皇沒有這般熱切……”
安太玄幽幽道:“當我看不出來?那些人期待陸正的眼神都不一樣?!?/p>
那些人的眼神很熱烈,充滿了不一樣的光彩,如同開陽縣那些百姓看待陸正一樣。
安太玄頓了頓,又道:“就像等著一個真圣人,一個大救世主到來一樣……”
安靖眼眸閃爍異色,輕聲道:“可他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么圣人,是什么救世主?!?/p>
“是啊。”
安太玄看向遠方天際,“他想著讓大家都變成他那樣?!?/p>
“那里就是太安城了?!?/p>
徐壽抬了抬眉,看向前方顯露的一座城池。
陸正一眼看過去,已經能夠看清楚城外聚集了不少人。
徐壽開口道:“聽說當年陛下和殿下都想你來太安城,好委以重任,讓你給拒絕了?!?/p>
陸正微笑道:“當年本事不夠,去了自找沒趣。而今我來為民立命,誰敢說三道四?”
話語之間,透露著一股無盡的豪邁。
臨近太安城的時候,徐壽一個閃身消失不見,將這一刻留給了陸正。
陸正踏步落到廣闊大道上,看著眼前數不清的黑壓壓人群,和一雙雙亮晶晶的目光。
陸正從容走近,拱手一禮打著招呼。
“在下陸正,承蒙大家厚愛在此等候多時,實在慚愧……”
陸正的聲音悠揚傳蕩,連后方的人群都聽得清清楚楚。
眾人神色變幻,激動中還帶著驚奇,甚至還有一絲不理解。
沒想到這位揮手可請圣、踏一只腳能震動天地的年輕人,會對他們如此的客氣,還率先對他們行禮表達歉意。
不少人心神震動,許多大家閨秀都泛起了花癡,情不自已。
要不說人家能得諸圣的支持呢?這份待人的氣度,世間又有幾位能做到?
換作其他尊貴的大人物,怕是多看普通人一眼都欠奉,更別說如此了。
這是其他人都演不出來的,畢竟一位近圣的人物,還需要這樣的表演么?也就是出自本心了。
而陸正以往在太平域新國待人都是如此隨和親近,根本沒有什么做作的成分。
可以說新國的人妖鬼怪都習以為常。
但太安城的這些人,無論富貴貧賤,都還是第一次遭遇這樣的事情。
在他們眼中,陸正的高貴程度和一國天子也不遑多讓了。
畢竟這位立了一國,還得諸道圣賢認可,除了一個稱謂,其它也不差于圣人帝王了。
陸正卻如此行事,反而給了他們一種很大的內心沖擊。
這么一幕,就足以讓很多人銘記一輩子。
一些王公大臣神色微變,大家都還以為陸正會強勢降臨太安城,結果居然來了這么一手。
一下子,萬千人民心凝聚。
無論之后陸正要在太安城做什么,這太安城的百姓們恐怕已經心有所向了。
有些事,在民心民意之下,連天子都要做出讓步,更何況他們這些臣子?
安太玄平靜看著這一番場景,幽幽道:“得民心者,得天下也?!?/p>
但他也知曉陸正是無意逐鹿天下,這不過是對方尋常的舉動。
雖只道尋常,但在別人眼里是不尋常的。
安太玄瞇了瞇眼,這還沒入城呢,就給某些人上了一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