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永生押著一個人，步伐沉穩(wěn)有力地走進武館的大門。他的身影剛一出現(xiàn)，武館的學員們紛紛從各個角落飛奔而出。
“陳老師，這是怎么回事啊？”一個年輕的學員滿臉好奇。
陳永生臉上洋溢著得意的笑容，胸膛微微挺起，說道：“這是華章商會的老黑，還記得前段時間我的腿受傷吧……就是這家伙干的好事！”
說著，他伸出手，直直地指向身前的曲無痕，“剛才他居然來偷襲我，結果偷雞不成蝕把米，反被我給抓住了！”
眾人聽聞，頓時爆發(fā)出一陣歡呼。
有的學員興奮地跳了起來，高聲稱贊陳永生終于大仇得報；有的則好奇地湊近，像打量稀有動物一般，仔細端詳著曲無痕的外貌，還一邊用手肘輕輕碰著旁邊的人，湊到耳邊竊竊私語：“怪不得叫老黑，你瞧這膚色，黑得像鍋底似的……”
曲無痕怒氣沖沖地吼道：“黑怎么了，曬你家太陽了？！”
就在這時，彭凱旋腳步匆匆地趕了回來。
他接到消息說要到金陵去，所以火急火燎地回來跟陳永生匯合。看到被押著的曲無痕，像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一般，上上下下打量著，嘴里還小聲嘀咕著：“這人怎么這么黑，和普通人也太不一樣了……”
“小彭，你回來得正好，把他押去我辦公室……我這褲腰帶松了，得去換一條，你一定要看好他！”陳永生一邊說著，一邊手忙腳亂地抓著褲子，慌慌張張地往宿舍的方向奔去。
“放心吧陳教練！”彭凱旋中氣十足地回應道，一只手像鐵鉗一樣緊緊扣住曲無痕的胳膊，另一只手在空中用力地揮舞著，大聲喊道：“行了行了，都趕緊練功去，別想著偷懶啊……”
一眾學員乖乖散去。
彭凱旋便押著曲無痕往陳永生的辦公室走去。一路上，曲無痕還在不停地掙扎，嘴里罵罵咧咧，彭凱旋則加大了手上的力氣，將他拽得踉踉蹌蹌。
到了辦公室，曲無痕的雙手仍捆著褲腰帶，但彭凱旋還是覺得不太放心，他找來麻繩，在曲無痕身上一圈又一圈地纏起來。確保麻繩緊緊地束縛住對方，確定對方無法再動彈后，才抱起雙臂，歪著頭，上上下下地研究起來。
“到底為啥這么黑呢，你媽是不是和非洲人交往過……”彭凱旋一邊撓著頭，一邊好奇地問。
曲無痕怒不可遏地罵道：“你媽才和非洲人交往過！小逼崽子，千萬別落我手里面，否則肯定弄死你這個王八蛋！”
“呵呵，恐怕沒這個機會了，龍門商會不可能放過你的……”彭凱旋嘴角微微上揚，眼中滿是不屑。
“咚咚咚。”清脆的敲門聲突然響起，門外傳來奶聲奶氣的聲音：“哥哥，你在里面嗎？我放學回來了！”
“哎，今天放學挺早啊！”彭凱旋轉頭看了看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空，又看了看確實捆得結結實實的曲無痕，才放心地走出門去。
出門前，他還不放心地回頭看了一眼，再次確認曲無痕沒有逃脫的可能。
“砰——”隨著辦公室的門重重關上，曲無痕的臉上露出一絲冷笑。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接著兩頰不斷鼓動，像在咀嚼什么東西，不一會兒嘴巴慢慢張開，舌頭里竟然卷出一個閃爍著寒芒的狹小刀片。
門外。
背著唐老鴨書包的女孩雖然又瘦又小，一張臉卻布滿了欣喜：“真的？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的在武館食堂吃飯，不需要再偷偷摸摸的了？”
“當然是真的了！”彭凱旋笑瞇瞇的，伸出骨節(jié)粗壯的手指，輕輕刮了一下她小巧的鼻子，臉上滿是寵溺：“不過以后吃飯以前，記得先向上天祈禱，保佑宋董他老人家身體健康、平平安安！永遠記住，沒有宋董，就沒有我們今天的幸福生活！”
“好，我現(xiàn)在就試試！”小女孩閉上眼睛，雙手合十，一臉虔誠地念念有詞：“保佑宋董他老人家身體健康、平平安安……”
等小女孩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就看到哥哥被一個黑不溜秋的人掐著脖子舉在空中。
她的眼睛瞬間瞪得極大，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恐懼。
“我有沒有說過，千萬別落在我手里面？”曲無痕冷笑著，臉上滿是暴戾的氣息，仿佛來自地獄的惡魔，讓人不寒而栗。
他的手越收越緊，指甲都陷入了彭凱旋的脖子里：“我說我會殺掉你的，現(xiàn)在信了沒有？”
一向身強體壯、打遍武館無敵手的彭凱旋，此刻卻沒有任何的還手之力，兩條腿像溺水的人一樣拼命地撲騰著，喉嚨里發(fā)出“呃呃呃”的聲音，一張臉也越來越白，就連舌頭都吐出來半截。
“啊——”小女孩發(fā)出一聲驚天的尖叫聲，那聲音瞬間傳遍整個武館。
……
“噠噠噠——”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清脆聲接連不斷，穿著一襲黑色連衣裙的顏玉珠步履匆忙，穿過滿是消毒水味道的走廊，來到急診室的門口。
“顏總！”
“顏總……”
龍門武館的一眾成員紛紛圍了上來，他們統(tǒng)一穿著青灰色的練功服，胸前刺著金色的龍紋圖案，此刻一個個面色焦急，額頭上滿是汗珠，眼神中透著擔憂。
“嗯，情況怎么樣了？”顏玉珠站住腳步，眉頭微皺，沉聲問道。
“情況非常不好！”
“醫(yī)生說了，不一定救回來，只能是盡力了！”
“希望非常渺茫，只有不到20%的機會活下來！”
“得虧彭凱旋妹妹那一嗓子，大家及時沖過去驚走了曲無痕，否則怕是這20%的機會都沒有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說著，聲音此起彼伏，漸漸拼湊出完整的信息。
“好，等待手術的結果吧！”顏玉珠保持冷靜，一張臉始終沉穩(wěn)淡定，“彭凱旋的妹妹怎么樣了？”
“送到我媽那里去了，小姑娘沒有受傷，只是受到一些驚嚇……但是如果彭凱旋真的遭遇不測，我擔心小姑娘可能承受不了打擊……”一個漢子輕輕地嘆著氣。
“……照顧好她。”顏玉珠面色沉靜地說：“我已經(jīng)布下天羅地網(wǎng)，在整個金陵抓捕曲無痕了。”
“行！”漢子立刻答應。
顏玉珠穿過人群，朝手術室門口的一排座椅走了過去。
陳永生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面色蒼白如紙，眼神呆滯，整個人像失去靈魂的木偶，一動不動地癱坐在那里。
“陳老師，不怪你。”站在他的身旁，顏玉珠一字一句地說：“誰也沒想到曲無痕在那樣的情況下還能逃出生天……”
“說到底，還是我的江湖經(jīng)驗不夠……一直以為自己不會再上當了，結果還是著了他的道。顏總，我好沒用……”陳永生低著頭，用幾乎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說道，“我不該心軟的，我該直接殺了他……這樣的話，小彭就不會出事了……”
他的身體微微顫抖，雙手不停地揪著自己的頭發(fā)，臉上滿是悔恨的神情。
“小彭的事先放在一邊。”顏玉珠面色認真地說：“陳老師，你得去金陵了，宋董他們還在等你！走吧，機票已經(jīng)訂好了。”
之前就說晚上出發(fā)前往金陵，此刻窗外的天空確實已經(jīng)完全被黑暗所浸染了，像一塊巨大的黑色幕布，將整個世界籠罩。
陳永生卻無動于衷，一雙眼睛仍舊呆滯，仿佛根本沒有聽到這句話似的。
“陳老師……”顏玉珠再次開口：“雖然我已經(jīng)在并州布下天羅地網(wǎng)，但想抓到曲無痕這樣的頂級高手還是有些困難……十有八九，他已經(jīng)回臨滄了！”
聽到“臨滄”這兩個字，陳永生猛地站起，像是突然驚醒的雄獅，兩只眼睛瞬間滲出寒芒：“好，我現(xiàn)在就去金陵。”
龍門商會下一步的計劃，本來就是前往臨滄，討伐聶家！
曲無痕在那里，簡直再好不過！
“去吧！”顏玉珠面色凝重，她看了看手表，催促道，“馬上要登機了！”
“嗯。”陳永生邁步就要離開，突然間又想起什么，轉頭看向手術室緊閉的大門，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不舍。
“有20%的存活率。”顏玉珠說：“我會在這里盯著的，有結果了第一時間通知你！死了，你要為他報仇；沒死，也要為他報仇！”
“……我一定會親手殺了曲無痕的。”陳永生一個字一個字地說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濃濃的恨意，目光更是像狼一樣，充斥著殺戮和冷酷。
顏玉珠的一顆心跟著震了一下。
她知道陳永生是個什么樣的人，溫和、寬厚、從不與人發(fā)生爭執(zhí)，如果不出意外的話，一輩子都不可能殺人的。
顯而易見，曲無痕就是這樣的意外。
“祝你成功。”顏玉珠認認真真地說。
陳永生轉頭離去，身影在眾人的注視中，迅速消失在了走廊的另一端。
……
金陵城，龍門商會。
雖然已經(jīng)深夜，但是這棟大樓依舊燈火通明，不斷有人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彼此說話也神神秘秘、交頭接耳，仿佛正在醞釀一場巨大的陰謀。
某間辦公室里，我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小半個金陵城的美麗夜景，一棟棟流光溢彩的大樓盡收眼底，車水馬龍，熱鬧非凡。
向影站在我的身后，戴著無線耳機不停接打電話，忙得像是一只片刻都歇不了的工蜂。
不知過了多久，向影的聲音終于停了下來，我也轉過頭去看向她那張充滿疲憊的臉。
可在我們二人目光交匯的瞬間，向影臉上的疲憊竟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如花一般的笑臉。
“剛和梁無道溝通完。”向影甜蜜蜜地笑著：“梁家很久以前就在臨滄布置了一些臥底，這時候能夠發(fā)揮很大的作用，確保咱們接近聶家是沒什么問題的！”
“那警察怎么辦？”我又問道。
臨滄畢竟是聶家的地盤，分分鐘就能找來大批警察助陣！
“放心吧，梁家和聶家這種級別的家族較量……警察根本就不敢管，任何一個地方的警察都不敢！”向影頓了頓，似乎也覺得自己這話說得太滿，于是又補充了一句，“除了京城，那地方不是誰都能染指的。”
這倒是句實話，即便是在并州這種龍門商會的大本營，那些大管家也能輕輕松松控制當?shù)鼐綍翰宦睹妫皇穷佹?zhèn)北屢次幫忙，我們早完蛋了。
我點點頭：“最后一個問題，如何保證梁家是真心實意的？”
——之前作為小管家盛力，我見到了梁無道打算和龍門商會合作的全過程，完全看不出演戲的痕跡，后來也和姜樂保持聯(lián)系，知道梁無道確實打算報復聶家，理論來說是沒什么問題的。
但小心駛得萬年船，畢竟梁家和龍門商會作對了這么久，突然要求合作還是讓人心里不太踏實。
“梁無道說了，可以把姜樂送到金陵來做人質。”向影一五一十地回答道。
“……”我沉默了一陣，哈哈大笑起來：“可以可以，現(xiàn)在能確定梁家的真心了！”
自從梁文彬死了后，梁無道有多寵姜樂這個得來不易的親兒子，甚至不惜為了他向整個聶家宣戰(zhàn)，我是全部都看在眼里的。
能把姜樂送到這里，梁無道是鐵了心要和龍門商會共進退了！
“沒問題的。”向影又笑起來，像春天盛開的花一樣好看：“我調查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在和龍門商會合作這件事上，梁家沒有任何不軌的心思。”
“嗯！”我當然相信向影的判斷，但還是忍不住感慨道：“宋塵在京城到底有多牛啊，竟然能讓梁無道這樣的人俯首稱臣！”
“就是問他，他也不會說，更不會承認的。”
“我知道……”
話未說完，向影的手機再次響起。
“哎。”她按了一下耳機上的某個按鈕，片刻之后，“好，好，讓他上來……”
掛掉電話，向影抬頭對我說道：“陳永生來了。”
“……嗯！”我點點頭，整理了一下衣服，準備迎接陳永生的到來。
幾分鐘后，辦公室的門被推開，陳永生出現(xiàn)在了我的身前。
他的一雙眼微微有些紅腫，顯然是哭過的，面上充滿了疲憊，臉上的皺紋也更深了，不過身姿依舊挺拔，恭恭敬敬地叫了一聲：“宋董，向總。”
“嗯。”我走過去，拍拍他的肩膀，“金陵那邊剛傳來的消息，彭凱旋已經(jīng)從手術室出來了……手術很成功，但還沒有完全脫離危險，現(xiàn)在轉移到icu病房里了。”
“我知道，顏總跟我說了。”陳永生點了點頭，瞳孔泛紅地說：“宋董，什么時候去臨滄？我已經(jīng)迫不及待地想殺掉曲無痕了！”
“現(xiàn)在。”我一字一句地說：“現(xiàn)在就能去臨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