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他!”
“她們,也不是她!”
陳年瞳孔微顫,眼神之中閃過一抹決絕。
黑律,不僅僅一部律、一部法。
它是酆都法度的延伸,是天庭對邪祟的底線!
這萬千沈幼槐犯律,已成既定事實。
今日若是不能行霹靂手段,若是不能狠下這顆心。
那松西縣今日發生的種種,隨時可能在任何地方再現!
鎮于陰世,懸于九天。
那陰世炁機背后,絕對只是一個所謂的仙神那么簡單。
仙路斷絕,陰陽相隔,遠超萬年。
連那些高高在上的山門世家,都忘記了陰世的存在。
可只有數百年歷史的陳家村和大田莊,卻能通過祭祀勾連其中炁機。
這背后的謀劃,絕非一朝一夕之功。
下一次,可不一定有這般夢境詭域,可以讓自已借力而為!
法壇之上,追攝邪巫符式應聲而動。
一道道煞炁逸散而出,如同毒蛇般向著楊大少纏去。
法壇煞氣纏繞而來的瞬間,楊大少臉上血色驟然褪盡。
那在惡神與祭祀之下,都未曾動搖半分的法身陡然一顫。
雖然心中已有猜測,但陳年的話,還是讓他心神震蕩,難以自持。
“你不是他。”
簡簡單單四個字。
像是一記重拳,狠狠地砸進了楊大少的意識,往日記憶翻涌而出。
記憶翻涌,民愿加身,往日之事一一在眼前浮現。
從牙牙學語到少年選仙;從家族希望到偽裝自保;從民愿加身淪為廢人,到陽火煉魂成就法身!
樁樁件件,都仿若昨日,甚至那陽火煉魂的痛苦,都猶感在身!
一切都那么的真實;一切都那么的鮮活!
這些怎么可能是假的?!
怎么會是假的?!
楊大少踉蹌后退半步,喉結劇烈滾動,擠出一聲嘶啞的質問:
“可是這些記憶...”
然而,最后的希望剛剛出口,便被一句話徹底堵死:
“你不覺得,你記得太清楚了嗎?”
楊大少聞言身軀一顫,整個人像是被抽出了主心骨一般,瞬間喪失了所有的心氣。
他失神的看著法壇之上,那些如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血衣厲鬼,口中喃喃:
“記得...太清楚了...?”
是啊,清楚,實在太清楚了!
樁樁件件,點點滴滴,甚至連幼時尿床的情形,都記得清清楚楚,清楚得像是假的一樣!
楊大少猛地捂住太陽穴,彎下腰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吼,額頭青筋畢現,面容變得猙獰無比。
他不愿意承認,可事實面前,他不得不認!
他是紈绔,不是傻子,清楚地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想起面對那個一模一樣的自已時,仿若失控一般的表現。
他不得不認,也不能不認!
法壇震顫,煞炁及身,楊大少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猛然抬起頭來,目光死死地盯著陳年:
“所以那些民愿叩拜的...是哪個‘我’?”
陳年聞聲一頓,連翻動的黑書都凝滯在了半空。
他沒想到關鍵時刻,眼前的楊大少,竟然會有此一問。
他沉默了一瞬,并沒有直接回答楊大少的問題,而是將手一揮,一片星空出現在了虛空之中。
星空出現一瞬,陳年緩緩開口道:
“酆都顯化,追尋炁機而行,本應鎮于陰世。”
“如今,它卻化作星辰,懸于九天之上。”
“你可知,這意味著什么?”
酆都鎮鬼,就算再強,也不過是自已借助夢境演化出的一座虛影。
能夠借助法壇,追至陰世已是極限。
可它偏偏卻化作天宮,高懸于九天之上。
這背后,或許有祖師的意思,亦或是驅邪院將計就計。
但更多的卻是,那東西本身就有問題!
此言一出,楊大少像是想到了什么,頓時瞪大了雙眼:
“你是說...?!!”
陳年凝視星空,微微搖頭。
帝星入座,入主中天。
酆都羅山,天之北都,為陰炁之主,大地之根。
可酆都真形,卻非是實物,它作于真性,入于靈光。
發生如此變化,他只想到了一個可能。
“魂魄相同,記憶相通,那民愿所拜。”
“是你,也是他..”
楊大少聞言精神一振,他怔怔地看著中天帝星,半晌才喃喃開口道:
“怪不得,怪不得我一出現,就迫不及待的要殺了他。”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喃喃之聲,越來越大,他的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可魂魄相同,記憶相通...”
“我如何不是他?我如何不是他!!!”
“我如何不能是他?!!”
激動到極致的咆哮響徹虛空,將連那惡神的哀嚎都壓了下去。
陳年看著那狀若瘋魔的楊大少,眼神之中閃過一絲不忍。
自始至終,眼前的楊大少都沒有做錯任何事情。
他,不過是被陰世炁機操縱的一枚棋子。
一枚用來窺視酆都法意的棋子。
法壇之上,楊大少他猛地挺直了腰背,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凸。
布滿血絲的雙眼死死瞪向那深邃無盡的虛空,仿佛要穿透那層層的空間屏障,鎖定那操縱一切的幕后黑手!
“既然我能是他,你又憑什么以為能夠操縱我?!!”
“他能做出的選擇,我為何做不出?!!”
“你操縱不了他,也休想操縱我!”
聲音撕裂了風澤之炁的平靜,裹挾著滔天的怨憤與不甘,直沖那早已消失不見的陰世炁機而去。
陳年見狀微微一嘆,他抬起手,剛要動作。
便見楊大少猛然轉過頭,環繞周身清輝神光劇烈地閃爍。
他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低聲嘶吼道:
“吞了我,讓他吞了我!”
“什么?!”
陳年聞言一驚,還以為自已聽錯了。
他萬萬沒想到的,在這最后的關頭,眼前之人會提出這種要求。
“讓他吞了我!”
混雜了極度憤怒、不甘和一絲瘋狂執念的表情,讓楊大少的臉色變得極為怪異。
他死死的盯著陳年,面容扭曲的低吼道:
“我不能死!她們也不能死!”
“魂死消散,回歸天地!”
“一旦我死了,我身上的一切,都會變成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