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金縣的天空已經(jīng)徹底清朗，籠罩此地二十多年的鬼霧被一掃而空。

　　鬼戲班仍在奏樂。

　　失去了厲鬼客人的光顧，黃泉戲班仍想引來鮮活的客人。

　　趙福生以鬼神令將戲班收起，柳春泉及柳紅紅等不甘而怨毒的一一從戲臺內(nèi)外隱沒。

　　搭建的戲臺、戲桌緩緩從眾人面前消失。

　　鬼神令上血光流涌，一個略有些猙獰的鬼旦頭紅光閃爍，最終鬼神歸位，安靜的回到了封神榜中。

　　趙福生的識海內(nèi)，封神榜的提示音響起：

　　恭喜宿主解決了金縣吳家鬼倀買命案，獎勵功德值2000。

　　二十六年前，萬安縣黃崗村吳家滿門死于孫府，被困在時光洪流中，形成鬼禍。

　　多年時間以來，厲鬼買妾，害死無辜少年男女。

　　恭喜宿主解決金縣的鬼信使、未了婚約的麻煩，獎勵功德值2000。

　　一個是落難的官家小姐，一個是家境殷實的好人；

　　一個溫柔秀美，一個柔情體貼，本是天造地設(shè)好姻緣，最終雙雙飲恨黃泉。

　　43年前，孫紹殷的一段遺骸被送回金縣老宅。

　　它生于金縣，一段鬼軀復(fù)蘇于金縣。

　　生前它想與沈藝殊成婚，死后它仍維持著執(zhí)念。

　　時光的輪回是它的法則，宿主，你能替孫紹殷補全殘缺的鬼尸嗎？

　　當(dāng)你找全孫紹殷的尸身，才能真正打開輪回的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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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封神榜的提示令得趙福生心中一動：敕封大鬼為神，送百鬼入輪回。

　　“入輪回——”她輕輕的呢喃了一聲，暗忖：孫紹殷的厲鬼法則與‘輪回’有關(guān)，那么封神榜提示的送鬼入輪回，是不是指送入孫紹殷法則相關(guān)的輪回內(nèi)呢？

　　趙福生隱約摸到了封神榜的竅門。

　　她的聲音輕細(xì)，范無救等人聽得不清不楚，不由問道：

　　“大人，什么、什么回？”

　　趙福生沒有及時回話，封神榜的提示音還在她腦海里響著：

　　恭喜宿主解決了金縣陳積二十六年的鬼案，共計收服先后復(fù)蘇的厲鬼96，并稱金縣之禍，總共獎勵功德值100000。

　　在金縣之禍中，宿主有先見之明，行事果決、布施得當(dāng)，阻止了金縣大量厲鬼復(fù)蘇。

　　因宿主未雨綢繆，所以此次劫難級的鬼禍未造成嚴(yán)重后果。

　　此次金縣厲鬼相繼復(fù)蘇事件，令城中百姓驚懼，同時對鎮(zhèn)魔司敬畏度增加；百姓聽聞鬼戲音，窺探到了黃泉路引的存在，對封神榜心生敬拜，民心大漲，獎勵宿主功德值100000。

　　有獎就有罰！

　　金縣厲鬼復(fù)蘇事件中，有十一人因厲鬼復(fù)蘇而死，扣除功德值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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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連串的提示音在趙福生耳畔響起，等到一切塵埃落定，趙福生看著識海內(nèi)的功德值已經(jīng)增加至509332之多。

　　金縣之行收獲極豐厚，以至于趙福生在后面被扣除330的功德值時，都沒有惱怒。

　　戲班收回，地獄的陰影緩緩回收。

　　那深不見底的漆黑深淵如回涌的潮流，緩緩涌回她的腳下，直至隱藏在她腳底處。

　　隨著地獄的消失，那股令眾人心悸難安的震懾才終于消失了。

　　金縣常年籠罩的鬼域散開，縣內(nèi)民眾已經(jīng)多年未見的明媚陽光第一次沒有了霧霾的遮擋，直接照射下來，落到眾人身上。

　　范無救問完話，見趙福生沒有答應(yīng)，不由抓了抓后腦久，看了一眼范必死，以為趙福生不會回話時，卻聽她說道：

　　“孫紹殷的厲鬼法則。”

　　她這話一說完，范無救后知后覺意識到她是在回答自己的話，當(dāng)即應(yīng)了一聲，失落的心情立即又好轉(zhuǎn)許多。

　　“孫紹殷的厲鬼法則是時光輪回。”她看向孟婆，正色道：

　　“孫紹殷暫時被我困入了鬼戲班中。”

　　眾人聽聞這話，臉上露出困惑之色。

　　劉義真聽出言外之意：

　　“你的意思是孫紹殷案子還沒有徹底解決？”

　　趙福生搖了搖頭：

　　“沈藝殊的案子，你們不覺得奇怪嗎？”

　　她這樣一說，范必死就皺起了眉頭：

　　“是很奇怪。”

　　眾人上一次與沈藝殊交手，是在來金縣的船上，當(dāng)時沈藝殊現(xiàn)身之后，便展現(xiàn)出劫級厲鬼的可怕實力，將船上一干馭鬼者盡數(shù)標(biāo)記，直到趙福生召喚了陰差掠陣，又強行打開地獄，借地獄的力量避開厲鬼窺探才逃脫。

　　當(dāng)時眾人逃命格外狼狽。

　　孫府的沈藝殊現(xiàn)身之后，雖說厲鬼的身軀、外貌與船上的沈藝殊一致，可從鬼的煞氣、品階來看，相差極多。

　　范必死道：

　　“我感覺孫府的沈藝殊沒那么危險，甚至——”他看了孟婆一眼，沒有說出口的后半句話是：甚至他覺得自己打死了吳氏的一些鬼倀，擁有了一雙特殊的‘鬼戟’在手后，遇上孫府的沈藝殊也不是不能斗一斗。

　　孟婆看了范必死一眼，微微笑了笑，直笑得范必死毛骨悚然了，她才道：

　　“大人也看出來了，藝殊的情況特殊。”

　　她想了想：

　　“我感覺這里像是只截留下了她的一段記憶，不是真正的藝殊——”說完，孟婆搖了搖頭：

　　“不過我吃下了那顆‘糖’后，信里的內(nèi)容又想起了許多。”

　　她不知想到了什么，臉上露出愉快之色：

　　“我看了這封信后，不知為什么，那原本遺忘的藥糖方子倒想起來了，回頭我再做一些，大范，你嘗嘗。”

　　“……”范必死目瞪口呆，無助的看向趙福生：

　　“大人——”

　　趙福生嘴角抽搐：

　　“孟婆你別嚇?biāo)竽惆镜姆阶樱灰鷣y給人吃了。”

　　“……好吧。”孟婆一臉失落的答應(yīng)。

　　陳多子心腸軟，見不得孟婆失望，正想沖動的安撫她兩句，剛想出聲，卻見趙福生盯了她一眼。

　　陳多子一個激靈，將到嘴邊的話咽回去了。

　　“孫紹殷的情況興許與沈藝殊相似。”

　　玩笑話后，趙福生繼續(xù)提起正事。

　　她自然不能將封神榜的提示合盤托出，便換了個說法：

　　“孫紹殷當(dāng)年死因蹊蹺，我看他尸身像是被縫合過，猜測他的情況可能與沈藝殊相同。”

　　她這樣一說，劉義真就明白她話中之意了：

　　“你是指，孫府里復(fù)蘇的孫紹殷，可能也只是他被分解的厲鬼力量之一？”

　　“有可能。”趙福生點頭。

　　“照大人所說，孫紹殷被分解的其他鬼軀又在什么地方呢？”范必死一問完，范無救就道：

　　“會不會也跟孫府的情況一樣，出現(xiàn)在有沈藝殊的地方？”

　　他的話倒是新奇，令得眾人俱都愣了一下，陳多子有些憐惜的道：

　　“如果是這樣，那么沈小姐與孫少爺豈不是太慘了？”

　　二人生前未能相守，死后卻相伴。

　　她的話令孟婆臉色瞬間漆黑，雙頰腮幫子一下就咬緊了。

　　范必死心頭一緊，連忙轉(zhuǎn)移話題：

　　“無救的話也算是有道理，可是這天下之大，我們要再去哪里尋這兩個鬼的影蹤？”

　　“上陽郡。”孟婆陰冷的道：

　　“上陽郡孫家舊邸，”她頓了頓：

　　“孫府當(dāng)年在金縣雖說留了老宅，但不是本家已經(jīng)搬遷至上陽郡了嗎，我們到時去舊邸看看。”

　　趙福生微微頷首，點了下頭：

　　“還有上陽郡鎮(zhèn)魔司。”

　　她說道：

　　“沈、孫二人的遭遇極有可能與當(dāng)年臧姓銀將的舉動有關(guān)。”

　　偵辦鬼案是一個抽絲剝繭的過程，性命攸關(guān)，絲毫的細(xì)節(jié)、線索都不能放過。

　　更何況這位剝美人皮鎮(zhèn)鬼的‘人皮臧’也令趙福生有些在意，她想要探尋一下這位臧大人的過往。

　　“照鎮(zhèn)魔司規(guī)則，歷代鎮(zhèn)魔司的相關(guān)資料都需要登記造冊，存放于司府衙門之內(nèi)，我們?nèi)チ松详柨ず螅腈?zhèn)魔司一查便知道了。”

　　眾人對她的話并無異議，聞言俱都點了下頭。

　　孫府的鬼案已經(jīng)告一段落，四周鬼霧盡去，陽光照耀下來，顯露出孫府本來的真實面目。

　　沒有了輪回時光的‘隱藏’，孫府的屋子、園林受到鬼域二十多年的浸潤，早被腐蝕了。

　　時光畫面里刷的紅漆早就剝落，屋頂?shù)耐咂槁洌瑝w許多地方坍塌，露出內(nèi)里的磚泥。

　　地面布滿碎石泥渣，這些年里死于孫府，卻沒有化為鬼倀的人的尸骨浮現(xiàn)于陽光之下。

　　這一幕極其慘烈，且因為眾人前一刻還沉浸于厲鬼的時空輪回法則，看到的是孫府光鮮亮麗的一面，如今再作對比時，才更有物是人非之感。

　　陳多子更是怔忡。

　　她在時光輪回里取代了鮑二哥的身份，翻看過那鮑二臨死前握在手中關(guān)于屋子的解說紙契，如今再看眼前的破屋時，不夠感嘆。

　　偌大的破院之中，霉腐的味道夾雜著腐爛的尸臭混合形成一種直沖天靈蓋的可怕味道。

　　隨著鬼域一破，很快會有腐蠅聞著味兒來。

　　趙福生皺了下眉頭：

　　“鬼域一破，丁大同他們有經(jīng)驗，應(yīng)該會很快過來，我們先離開這個地方，去金縣鎮(zhèn)魔司走一走。”

　　眾人點了點頭，從破院之中出來。

　　走到門口處時，看到破敗的院門，門前大街上，損毀的車板散在四周，拉車的兩匹馬也已經(jīng)死去——厲鬼法則所到之處，連牲畜也無法幸免于難。

　　兩具尸首正孤伶伶的橫躺在地。

　　劉三爺與蔣縣令是這一樁鬼禍中兩個無辜的遇害者。

　　涉及鬼案就是這樣，誰都說不準(zhǔn)意外什么時候會降臨。

　　趙福生看著二人尸首，靜默了片刻。

　　劉義真道：

　　“你就是有通天手段，也不可能保證每個參與鬼案的人活著。”

　　趙福生靜默了片刻，嘆了一聲：

　　“我知道。”

　　她說完，才平靜的道：

　　“只是我希望我的力量可以增長得更快一些，下一次——”

　　下一次如果再涉及鬼禍，她可以救更多的人。

　　她剩余的話沒有說出口，但鎮(zhèn)魔司眾人與她相處的時間不短，對她言中之意也能猜得出大概。

　　眾人將她的話記在心中，正細(xì)細(xì)琢磨之際，趙福生長長的又嘆了一聲：

　　“唉——不說這個了，我估計大同他們也快到了——”

　　話音未落，果然遠(yuǎn)處傳來了‘嘚嘚’的馬蹄聲響，還夾雜著車輪軋地時發(fā)出的聲響，木車箱隨著車輛走動，發(fā)出‘哐哐’的震響。

　　車子來得很快，不多時，長街的一角果然出現(xiàn)了兩輛先后并行的疾馳馬車，為首的一輛車趕車的竟然是張傳世，丁大同也坐在他的身側(cè)。

　　兩人一轉(zhuǎn)過街角，便見到了遠(yuǎn)處的孫府，自然也看到了站在孫府大門前的趙福生一行。

　　丁大同大喜，竟嫌車走得太慢，縱身一躍從車上跳了下來，踉蹌了數(shù)步之后才站穩(wěn)了腳跟，接著跑到了趙福生一行人的面前。

　　他一跑過來，先是看了看眾人，見所有人都在——甚至才新馭鬼的陳多子竟然都還活著，不由面露怔愕之色。

　　丁大同是知道趙福生有能力的，一路也見她解決過數(shù)樁鬼禍，可是金縣的情況很糟，從先前鬼戲班的鬼域覆蓋了整個縣，且頻頻有厲鬼復(fù)蘇的情況便能看出，金縣堆積了二十多年的鬼禍非同小可——遠(yuǎn)比文興縣的案子要大得多。

　　可這樣一樁復(fù)雜離奇的鬼禍，趙福生帶了幾個人進(jìn)去，又完好無損的將人帶出來了。

　　從幾人表情看來，還沒吃多大苦頭。

　　“不對！”

　　丁大同正這樣一想，目光更落到了范氏兄弟的身上。

　　這兩兄弟給他的感覺變了。

　　進(jìn)孫府之前，這一對雙胞胎兄弟雖說兇橫，可畢竟是普通人，力量有限。

　　他們的逞兇斗狠在馭使了禍級厲鬼的丁大同看來不值得忌憚，之所以先前對他們頗為禮讓尊重，純粹是看在他們是萬安縣的老人，跟在趙福生身邊最久的緣故。

　　但這會兒不一樣了。

　　范必死一如既往神情老成，范無救仍是一副張揚的神情——可兩兄弟的眼角帶紅，目光含煞，丁大同再與兄弟二人對望時，已經(jīng)感覺到有壓力撲面而來了。

　　兩人身上有了變化，竟令丁大同馭使的厲鬼都受到了懾壓，看來此次孫府之行，兄弟二人可能也馭鬼了。

　　對一般人來說，馭鬼既是好事又是壞事，不過有趙福生在，壞事也能變好事，這下萬安縣的實力又較之前增強了許多，幾乎各個都是馭鬼者，且各有神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