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燼眼中掠過一絲疑惑。
夜臨此行，難道當(dāng)真只是為了帶秦嵩來送死？
夜臨垂眸凝視手中那泛著血光的幽綠小瓶，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弧度，悠然道：“若非這老東西對你恨之入骨，我又豈能如此輕易取得這至親精血？”
林燼語調(diào)平淡：“你為何不親手了結(jié)他？”
他絕不相信，以夜臨的心性，會忌憚弒親之罪。
夜臨倒也坦蕩，直言不諱：“至親精血若沾染絲毫怨恨之情，便失了效用，所以，只好借你之手！”
說罷。
他將小瓶收起，雙眼若有深意的巡弋遠(yuǎn)處宮闕，聲調(diào)轉(zhuǎn)冷：“下次再見，那老家伙可護(hù)不住你了！”
身影一晃，他已消失在皇城之中。
林燼并未阻攔。
元黿鎮(zhèn)界甲的絕對防御，即便他全力出手，也難在短時間內(nèi)破開。
他雙眸微凝，心念電轉(zhuǎn)。
夜臨應(yīng)該是需要至親精血來修煉某種秘法。
而且！
這至親的境界估計是要達(dá)到宗師境界后，才會發(fā)揮作用。
否則，秦嵩這廝或許早就不復(fù)存在了！
這么多年。
夜臨通過江湖宗門不斷的為秦嵩輸送頂級藥材，硬生生將其境界堆砌到了宗師之境，這才動手收割！
如此處心積慮，所圖必然極大。
再聯(lián)想他臨去之言……
莫非那秘法，竟能直指陸地神仙之境？
林燼心下暗忖：“狼庭之患須盡早平定，夜臨的謀劃，必須盡快查明！”
片刻后。
他定了定神，目光冰冷的掃過廣場上那灘刺目的血跡肉泥，對壇下的吳崢微不可查的頷首。
吳崢立刻拱手領(lǐng)命。
揮手間。
便有玄甲軍士迅速上前，沉默而高效的將現(xiàn)場清理殆盡，好似剛才的戰(zhàn)斗只是一場幻夢！
林燼深吸一口氣。
將翻涌的心緒全然壓下，再度抬眼時，眸中已只剩下一片沉靜的威儀。
他看向下方驚魂未定的百姓，其聲如黃鐘大呂，傳遍全場：
“奸佞伏誅，祭典繼續(xù)！”
他向壇下的吳崢遞去一個眼神。
吳崢會意，猛地抱拳，聲震四野：“陛下有旨！呈祥瑞！”
一聲令下！
聽沉重的車輪碾過青石地面，發(fā)出隆隆巨響！
十輛被厚重黑布嚴(yán)密覆蓋的巨型輜重車，在一隊隊精銳玄甲軍士的推動下，緩緩駛?cè)霃V場最前方。
整齊的排列，宛若十頭蟄伏的巨獸。
那黑布之下，究竟是何物？
百姓們竭力伸長了脖子，眼睛瞪得溜圓，心底猜測紛紜，剛剛平息的騷動再次泛起。
“揭布！”
吳崢厲聲喝道！
“唰——！！！”
十面巨大的黑布被玄甲軍士同時用力扯下！
剎那間！
初升的旭日金光毫無保留的傾瀉而下，與黑布之下那堆積如山的“貨物”轟然碰撞！
金光燦爛！
那不是黃金，卻勝似黃金！
那是一個個沾著新鮮泥土、碩大飽滿、在陽光下泛著溫暖金黃色彩的塊莖！
它們密密匝匝地堆積在車板上。
在陽光的照耀下，恍若自身都在發(fā)光，形成一方震撼人心的金色海洋！
“那……那是何物？”
“金礦？不對……看著像是地里長的？”
“土疙瘩？這……這就是陛下說的祥瑞？糧食？”
“這東西能吃？看著硬邦邦的……”
“從未見過此種作物啊……”
驚訝、懷疑、困惑的低語猶如潮水般在人群中蔓延。
想象中的白米麥粒并未出現(xiàn)，反而是這從未見過的“土疙瘩”，讓許多滿懷希望的百姓心頭再次蒙上一層不確定性。
有老農(nóng)更是使勁揉了揉眼睛，喃喃道：“這……這東西，真能當(dāng)飯吃？”
祭壇上。
林燼將眾人的反應(yīng)盡收眼底，他并不意外。
他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瞬間壓下了所有嘈雜：“此物，名曰——土！豆！”
他拿起禮官適時奉上的一個清洗干凈的土豆，高高舉起，讓陽光充分展示它飽滿的形態(tài)。
“莫要看其貌不揚(yáng)，此乃天賜之神糧！可蒸、可煮、可烤，亦可切塊燉食！其味甘美粉糯，飽腹之效，遠(yuǎn)勝尋常米麥！”
介紹完吃法。
他拋出了最石破天驚的信息：“然，土豆之神異，遠(yuǎn)不止于此！它耐旱耐瘠，不挑地力！自種下至收獲，僅需一月！”
“一月？！”
“這怎么可能！”
“世上豈有一月便可成熟的糧食？”
驚呼聲、質(zhì)疑聲驟然爆炸開來！
一月一熟，完完全全顛覆了他們對農(nóng)耕的所有認(rèn)知！
雖然剛才陛下說過一月成實，但他們都下意識的認(rèn)為，有些夸大，但沒想到居然是真！
“朕，金口玉言，豈會欺瞞爾等！”
林燼嗓音陡然變得威嚴(yán)。
視線刮過那些面露疑色的人，帶著無形的壓力，讓那些人霎時間低下頭去。
他語氣放緩，但卻更加不容置疑：“朕已命人，將此土豆詳盡的種植之法、種胚培育之術(shù)，連同增產(chǎn)秘方，悉數(shù)抄錄成冊！”
他抬手。
指向皇城各處的街口：“祭典結(jié)束之后，便會張貼于皇城各主要街口！無論你是否識文斷字，皆可前往觀瞧，自有專人為爾等講解辨析！”
“為安民心，證朕所言非虛！”
“自今日午時起，京城百姓，每戶可憑戶籍，前往皇城北門登記，領(lǐng)取土豆三十斤！”
這宣告宛如驚雷，炸響在每個人耳邊！
“三十斤？！白給？”
“或作口糧，渡過眼下難關(guān)！或為種胚，自行播種，來日收獲無窮！”
“陛下……陛下這是給了我們活路，還給了我們生路啊！”
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持續(xù)了數(shù)秒！
然而……
“轟！！！”
整個玄武廣場登時陷入了瘋狂！
先前所有的懷疑、困惑，在這一刻被這實實在在的、堆積如山的糧食和皇帝那無可辯駁的承諾徹底碾碎！
取而代之的——
是絕處逢生的狂喜！
是對未來生活的無限希望！
是對壇上那位帝王的無盡感激！
“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謝陛下天恩！謝陛下活命之恩啊！”
“朝廷天威！陛下圣明！”
百姓們激動的熱淚盈眶，許多人甚至相互擁抱，跳著，哭著，笑著！
他們再次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向著祭壇的方向，瘋狂的叩首，用盡全身力氣嘶吼著表達(dá)他們的忠誠與感恩！
那聲浪，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洶涌，都要澎湃！
仿佛要將這皇城瓦礫都震上三震！
從此！
林燼在他們心中，便是那真正的上天之子，是帶來光明與生機(jī)的神！
林燼負(fù)手而立。
沐浴在金色陽光與萬丈熱情之中，唇角笑意深邃。
他未打擾這狂歡，轉(zhuǎn)身緩步下壇，對岳濤與孟書宇道：“后續(xù)事宜，交由兩位愛卿。”
二人躬身：“臣，遵旨！”
林燼轉(zhuǎn)頭看向面容難掩震撼的柳鼎寒，淡然開口：“柳宗主，聊聊？”
柳鼎寒收斂心神，鄭重揖禮：“草民榮幸。”
御書房內(nèi)。
林燼坐于龍椅，命人給柳鼎寒賜座，開門見山道：
“柳宗主，你久歷江湖，可曾聽聞‘奪舍’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