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輪椅碾過地面,發(fā)出均勻而輕微的轱轆聲。
謝淵靠坐在輪椅上,由丘山推入御書房內(nèi)。
一身玄色親王常服襯得他面色如玉,眉目間帶著慣有的疏冷。
“見過皇兄,見過皇后娘娘。”
皇帝目光落在謝淵身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抬了抬手:“免禮。”
語氣不咸不淡,問起:“你怎么這時候進(jìn)宮來了?”
不等謝淵回答,跪在皇后側(cè)后方的項嬤嬤搶先開口:“是啊!王爺,王妃今日受了這般驚嚇,險些傷了腹中胎兒,王爺理應(yīng)在府中好生陪伴安撫才是。陛下圣明燭照,已然知曉此事原委,皇后娘娘更是心懷愧疚,已言明甘愿領(lǐng)受任何責(zé)罰。王爺您實在不必特意追進(jìn)宮來,向陛下再告一狀。”
深吸口氣,帶了幾分恰到好處的委屈,“莫不是王爺、王妃,非要逼得娘娘挪出中宮,再做不成皇后,這才肯作罷嗎?”
皇帝的面色略微沉凝幾分,并未立刻言語。
謝淵嗤笑了聲,挑起一邊眉梢,語氣微冷,“本王倒是不知,何時起,中宮竟已輪到一個嬤嬤來當(dāng)家作主。皇后娘娘尚未開口,嬤嬤反倒指責(zé)起本王來了。”
項嬤嬤被刺得臉色一白,張了張嘴:“奴婢……”
謝淵根本不給她辯解的機會,又轉(zhuǎn)向皇帝,“原本臣弟是不愿來的,是王妃心中不安,定要拖著病體親自入宮面圣陳情。幸而被臣弟攔下了。倘若王妃當(dāng)真不顧病體進(jìn)了宮,方才項嬤嬤這番話,豈不是要當(dāng)著王妃的面直言?王妃身子本就孱弱,近日又接連受驚暈厥,心神俱損。若再聽了這等誅心之言,以為皇室不容,兄弟鬩墻皆因她起,怕不是要傷心壞了。”
皇帝淡聲開口:“王妃身子尚不大好,何必入宮。”
謝淵嘆了口氣,似乎不大想說,但又無可奈何:“王妃是想入宮稟明,今日書房那盞茶沒有任何問題,是她自己昨夜思慮過重,輾轉(zhuǎn)難眠,今日晨起又看了許久的王府賬冊,勞神過度,一時體虛氣短,才不慎暈厥。與漱玉奉茶,沒有半點干系。”
皇帝微微一愣,“什么?”
皇后跪在地上的身軀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謝淵接著道:“王妃還說,皇后娘娘是千辛萬苦,歷經(jīng)磨難才生下五公主的,其中艱辛,非外人所能體會。如今她自己也即將為人母,更能深刻懂得,孩子對于一個母親而言,意味著什么。她實在不忍心見到娘娘與五公主母女離心、爭吵失和,既然茶水無事,漱玉便是無辜受累,請皇后娘娘萬莫因此過度自責(zé),也請皇兄和娘娘,務(wù)必將這番實情轉(zhuǎn)告五公主知曉,以免公主殿下繼續(xù)誤會親母。”
御書房內(nèi)寂靜了片刻。
項嬤嬤的臉色已由白轉(zhuǎn)青,皇后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之中。
戲精!
這對夫妻,一個在王府扮柔弱唱白臉,一個追到御書房來裝大度唱紅臉!
口口聲聲茶水無事、漱玉無辜、不忍母女離心,實際上,卻一步步捆住了她的手腳,堵死了她所有可能的退路。
皇后本就未曾指使下毒,偏偏這番話是從謝淵口中說出來的,一下更坐實了她的嫌疑,反而襯得靖王妃深明大義,溫柔體貼。
頓了頓,謝淵又道:“方才臣弟在門外等候時,聽到皇后娘娘提及,想將韓嬤嬤與漱玉二人帶回宮中親自處置?如今王妃既然已經(jīng)明言,她們二人此番并無過錯,那便依皇后娘娘所言,將人帶回宮里來好好安撫吧。畢竟是無端受了牽連。”
皇后心陡然快跳了兩下,苦水泛濫成災(zāi)。
此刻若她真的順著這話接下去,要回這兩個奴婢,那便坐實了她心胸狹窄、不肯領(lǐng)情,甚至可能想帶回人滅口或封口的嫌疑。
謝淵這是將她推進(jìn)了一個看似寬和、實則滿是倒刺的處境。
皇帝臉上神情松動了些:“王妃心地純善,顧全大局。”
瞥了一眼依舊跪著的皇后,終究還顧及她中宮顏面,并未斥責(zé),反而將怒火對準(zhǔn)了項嬤嬤。
剛才她那一番大膽言辭,分明是僭越。
“沒規(guī)矩的奴婢!”
皇帝冷臉冷聲,帶著帝王的威壓,“中宮的奴婢,一個比一個沒規(guī)矩!主子尚未發(fā)話,便敢在御前肆意插言,搬弄是非,挑撥天家骨肉親情!誰給你的膽子?!”
項嬤嬤嚇得渾身一抖,伏地不敢抬頭,連聲請罪:“奴婢知罪!奴婢該死!”
皇帝余怒未消,冷聲下令:“靖王府那兩個人,韓嬤嬤與漱玉,差事辦得如此糊涂懈怠,惹出這般風(fēng)波,攪得靖王府不寧,還是別回中宮伺候了。從靖王府帶回來,關(guān)進(jìn)浣衣局好好調(diào)教吧!沒有朕的允許,不得踏出半步!”
皇后愕然。
浣衣局!
里邊都是賢妃的人。
而賢妃如今擺明了,已經(jīng)和靖王府站在一邊。
韓嬤嬤和漱玉落到賢妃手里,跟直接被滅口,又有什么兩樣?
“陛下……” 項嬤嬤心疼主子,還想冒著風(fēng)險再勸。
皇后卻及時在暗中拽了一下她的袖子,用眼神死死制止了她。
此刻再辯,無異于火上澆油。
謝淵將皇后主仆的互動盡收眼底,眸光幽深,再次開口:“皇兄,臣弟今日既已進(jìn)宮,還有一番話,不知當(dāng)講不當(dāng)講。”
皇帝瞟他一眼:“你想說就說。”
謝淵乖巧地點了下頭,緩緩說道:“撥去靖王府伺候的那幾個,差事都辦得不算十分妥帖。看來,賢妃娘娘在識人用人方面,有許多不足之處。鳳印掌管后宮人事,責(zé)任重大,既然賢妃娘娘力有未逮,皇兄不然就將鳳印歸還給皇后娘娘?畢竟娘娘經(jīng)驗豐富,差事一定也能辦得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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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章 將鳳印歸還給皇后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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