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婉婷推門走進局長辦公室。
宋濤沒坐在辦公桌后，而是背對著門口站在窗邊，望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辦公室里只亮著一盞臺燈，光線昏暗，把他高大的背影照得有些模糊，也顯得更壓人。
空氣里煙味很重，煙灰缸里堆滿了煙頭。
聽到她進來，宋濤慢慢轉過身。
臺燈的光從他側后方打過來，讓他半邊臉在暗處，看不清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在陰影里格外銳利，像探照燈一樣照在史婉婷身上，從上到下，慢慢地掃。
史婉婷不由自主地縮了一下，低下頭盯著自已鞋尖，不敢跟他對視。
她能感覺到自已的心在胸腔里“咚咚”猛跳。
“把門關上?！彼螡_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商量的命令。
史婉婷身體一僵，幾乎是本能地反手把門輕輕帶上了。
“咔噠”一聲輕響，在安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楚，也像一把鎖，把她和外面徹底隔開了。
宋濤沒馬上說話，而是踱回辦公桌后面，坐了下來。
他沒讓史婉婷坐，她就只能站在原地，像尊僵硬的雕像。
“你剛才去敲羅澤凱的門？”他問，語氣聽著平靜，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試探。
史婉婷心里一跳，趕緊解釋：“我……我是想找羅局長匯報一下資料整理的情況……”
“匯報工作？”宋濤微微挑眉，身體往后靠在椅背上，眼神里透出一點玩味和冰冷，
“羅局長現(xiàn)在忙得很，恐怕沒空聽你說這些小事吧？”
他頓了頓，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聲音壓低了些，帶著一種危險的意味：
“還是說……你聽到了什么風聲，或者，羅局長私下交代了你什么……特別的事，讓你急著去找他？”
“沒有！真的沒有！”史婉婷急得眼淚都快出來了，拼命搖頭，
“羅局長什么都沒跟我說！我就是……就是自已心里沒底，想問問……”
“心里沒底？”宋濤抓住了這個詞，身體微微前傾，目光像刀子一樣扎過來，
“為什么沒底？因為看到了不該看的？還是聽到了不該聽的？嗯？”
他的追問一步緊一步，像一張慢慢收緊的網，把史婉婷纏得死死的。
史婉婷感覺自已快喘不過氣了，所有解釋都顯得那么無力。
“小史啊，”宋濤的聲音忽然又放軟了些，帶著一種假惺惺的嘆息，“羅澤凱現(xiàn)在什么處境，你該清楚?！?/p>
“跟他走得太近，對你沒好處?！?/p>
“你還年輕，前程大好，別被他拖下水?！?/p>
他站起身，再次繞過辦公桌，慢慢走近。
史婉婷下意識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住冰涼的墻，沒地方退了。
宋濤在她面前站定，離得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濃重的煙味，能看清他眼里那種混合著欲望、掌控和威脅的復雜神色。
“上次我跟你說的話，你好像還沒完全明白?！彼螡穆曇魤旱煤艿?，幾乎是貼著她耳朵說的，
“我說過，我們之間的賬，還沒算?！?/p>
他的目光在她慘白的臉上停留，然后緩緩往下移，帶著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史婉婷全身的血都像凍住了，四肢發(fā)僵，連躲的力氣都沒有。
“不過呢，”宋濤話鋒一轉，忽然轉身走回辦公桌，拉開一個抽屜，
從里面拿出了那份史婉婷無比熟悉、卻又無比刺眼的空白轉正申請表。
他拿起筆，在“同意”欄后面，“唰唰”幾筆，簽上了自已的名字——宋濤。
字跡龍飛鳳舞，帶著一種生殺予奪的味道。
然后，他從抽屜里取出老干部局的公章，在簽名旁邊，重重地蓋了下去。
“啪！”
鮮紅的印章，清晰地印在紙上，也像烙鐵一樣燙在史婉婷心上。
宋濤拿起那張已經簽好名、蓋好章的申請表，走回史婉婷面前，把紙幾乎遞到她眼前。
那薄薄的一張紙，此刻卻好像有千斤重。
“看到了嗎？”宋濤的聲音帶著蠱惑，又充滿不容反駁的脅迫，“你想要的東西，就在這兒。”
“我簽了字，蓋了章，它就是有效的?！?/p>
“只要上會討論，你的編制很快就能下來?！?/p>
他的手指輕輕彈了彈那張紙，發(fā)出“嗒、嗒”的脆響。
“但是，”他臉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眼神變得冰冷尖銳，“這東西能不能到你手里，能不能變成真的，就看你了?！?/p>
他把申請表又往史婉婷面前遞了遞，幾乎要碰到她的鼻子。
“現(xiàn)在，告訴我，”宋濤的聲音低沉，一字一句，敲打著史婉婷快要崩潰的神經，“你想拿到這個嗎？”
史婉婷的視線完全被那張紙占滿了。
那上面是她做夢都想要的編制，是穩(wěn)定，是父母天天盼的安穩(wěn)，是她在這個城市扎下根的依靠。
為了它，她忍了太多。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紙上那鮮紅的印和黑色的簽名。
宋濤并不催她，只是靜靜看著她掙扎，享受這種完全掌控的感覺。
史婉婷嘴唇抖了抖，聲音發(fā)顫：“讓我想想，讓我想想。”
宋濤坐回椅子上，點了一支煙，上下打量著她，像是在看一件待價而沽的東西。
他太想得到這個充滿青春氣息的女孩了。
現(xiàn)在他四面楚歌——羅澤凱的舉報材料像把刀懸在頭頂，隨時會落下來。
在這快要完蛋的時候，史婉婷成了他僅存的、還能親手掌控的“戰(zhàn)利品”。
她年輕、漂亮、正當年華。
征服她，不光是為了滿足那早就扭曲膨脹的欲望，更是一種確認——
確認自已還沒徹底失控，確認這世界還有一角，歸他主宰。
他深深吸了口煙，慢慢吐出，
煙霧繚繞里，眼神漸漸分裂成兩種完全不同的光：
第一種，是“平安落地”的幻想。
如果任志高能把事情壓住，如果省紀委回函只是“責成自查”，如果羅澤凱的舉報被說成“情緒化夸大”……
那一切還能回到老樣子。
他還是局長，還是那個說一不二的宋濤。
而史婉婷，會成為他辦公室里最聽話的影子——
白天是勤快的資料員，夜里是他床上溫順的玩物。
他會給她編制，提拔她，讓她離不開他，也逃不掉。
第二種，是“進去之前也要嘗一口”的瘋狂。
萬一……
萬一真完了呢？
萬一明天紀檢的人就來把他帶走？
那他憑什么還要裝正人君子？
他這一輩子，為了往上爬，忍了多少？
算計了多少？
犧牲了多少？
到頭來，要是全落空……
那至少——
至少在這最后的時間里，要把最想要的東西抓在手里，哪怕只有一夜。
史婉婷的清白、她的害怕、她的眼淚……都會變成他掉進深淵前，最后一口帶血的肉。
這兩種念頭在他腦子里激烈打架，最后混成一種近乎變態(tài)的瘋狂。
辦公室的空氣像凝固的琥珀，連灰塵都不飄了。
只有宋濤指間香煙的煙，還在扭動著往上爬，像一條條窺探人心的灰蛇。
史婉婷的視線粘在那張薄薄的申請表上。
紅印像血，黑字像枷。
她知道，自已站在懸崖邊，往前一步是摔得粉碎的泥潭，退后一步……
可身后，還有路嗎？
編制。
父母每次打電話時小心翼翼的試探，
親戚們“什么時候轉正”的關心背后那點說不清的憐憫，
自已無數個加班的深夜，
還有宋濤那只曾經在她身上游走的、帶著煙味的手……
所有這些碎片，現(xiàn)在都被這張紙吸過去、攪在一起，熬成一鍋滾燙的、名叫“代價”的瀝青。
宋濤耐心地等著。
他不急，他甚至享受這個過程，像一個老練的獵人，看著陷阱里的獵物做最后的、沒用的掙扎。
他彈了彈煙灰，目光在她微微發(fā)抖的肩膀、緊抿的嘴唇、還有那雙汪著淚卻倔強地不肯全掉下來的眼睛上打轉。
這種混合著恐懼、屈辱和一點不甘的眼神，比單純的順從更讓他興奮。
“我……”史婉婷終于發(fā)出聲音，嗓子干得像砂紙磨過，“宋局長，我……我需要這份工作，我需要編制。”
她沒有直接說“想拿到”。
但這句話，已經是遞出去的、沾著血淚的投降書。
宋濤嘴角勾起一個滿意的弧度，那弧度冰冷，沒有半點溫度。
“這就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