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歹也是太妃，陳獄丞，請你說話客氣些?！?/p>
柳氏很難看。
陳觀樓面露譏諷之色，“你給我下帖子之前，就該想到我對你不會有好臉色。這會抱怨，遲了！”
“你叫我怎么辦。就差一道手續，陳皇后非要那么死板，什么都按照規矩來。我們孤兒寡母，連個臂膀助力都沒有，我也沒有一個娘家人，他還沒娶妻。這以后的日子，我都不知道該如何熬下去。”
“沒飯吃就去找宗正寺哭窮，這事本該由他們管。再說了，再窮再窮，每年的爵祿爵米肯定不會少了你們，只要別鋪張浪費，別太奢侈，省一省夠用了?！?/p>
一年幾萬兩的爵祿，吃不完的爵米，這也能叫窮。
陳觀樓很是嫌棄，柳氏實在是太過貪心。
“陳獄丞，你非要這么狠心與我撇清關系嗎？”柳氏哭哭啼啼，說是質問，更像是訴苦求救。
陳觀樓不吃她這一套，“娘娘，首先你并不可憐，你兒子更不可憐。其次，只要你不妄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會快樂許多。
以后安分點。孫太后看你很不順眼，不想犯在她手上，被她收拾，你就守著本分，過好你的日子。最后，以后別再找我，我沒那么閑。
至于你我之間那點情分，這么多年早就耗盡了。若是不想讓我厭惡你，厭惡到落井下石，請謹記我的忠告。告辭！”
“陳獄丞別走！”柳妃大喊，緊跟著追出去。
出門一看，哪里還有陳觀樓的蹤影，人早就跑遠了。
陳觀樓一口氣跑到玉泉宮找純陽真人閑聊散心。
結果，到了玉泉宮，發現大事不妙。
丹爐被砸了！
“誰干的？天子腳下，誰敢來玉泉宮挑釁？莫非是隔壁的稷下學宮？”
陳觀樓替純陽真人生氣，大有知道真兇后就要替對方報仇的架勢。
純陽真人一臉疲憊，“你也知道這是天子腳下，除了那位，還能有誰?！?/p>
陳觀樓驚了，不敢相信。
半信半疑問道：“你是說元鼎帝？”
“除了他，京城沒人有膽子來玉泉宮打砸！”
純陽真人也是一肚子火氣，卻發泄不出來。那是皇帝啊，剛登基一兩個月的新皇。他都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招惹了這位祖宗。
陳觀樓大驚失色，“有殺人嗎？”
純陽真人搖頭，“不曾殺人。只是單純打砸，警告?！?/p>
“為何？”陳觀樓不理解。
“他們說先帝是吃丹藥吃死的。丹毒毒害了先帝的身體?！?/p>
純陽真人攤手，表示很無奈。
陳觀樓氣笑了，怒道：“他就沒想過，如果不是因為建始帝突然病重去世，他根本沒機會坐上皇位。但凡再給建始帝五年十年，輪都輪不到他。能不能保住嫡子身份都是一個疑問。”
都快死了，建始帝也不肯冊立元鼎帝為儲君。若非政事堂逼迫，若非嫡子的身份，結果難料。
建始帝但凡能多活幾年，孫太后說不定就被廢了。一旦廢后，元鼎帝的嫡子身份也隨之失去。屆時，寧王才是板上釘釘的合法繼承人。
如果，建始帝是因為吃丹藥吃死的，元鼎帝可以恨任何人，唯獨不能恨玉泉宮。他甚至該感激玉泉宮，感謝純陽真人的丹藥拯救了他岌岌可危的身份地位。
“這種話只能想不能說。哎……如果皇帝怒氣不消，玉泉宮上下所有人就只能離開京城，另尋他處。”
“不至于！只是打砸，沒有殺人，也沒有治罪，就說明皇帝只是單純發泄怒火。你應該聽說了，皇帝被政事堂管束壓制，鬧了好幾場。結果換來更嚴厲的指責！皇帝對朝政無能為力，只能找你這個軟柿子欺負。他就是欺軟怕硬，懦夫！”
陳觀樓鄙視元鼎帝。
以前他看不起建始帝，鄙視對方。
如今發現，建始帝比他兒子強多了。登基后，一步一步穩扎穩打，不愧是當了幾十年的太子，處理朝政的手段頗為嫻熟。
元鼎帝跟他老子比起來，差遠了。
連個嫡系班底，可用之才都沒有的皇帝，活該被打壓。而且更小氣。
換做建始帝遇到這樣的情況，絕不會拿玉泉宮撒氣！只會顯得氣量狹小，任性妄為，非賢明君主之相！
“要不，你敬獻幾枚上等丹藥給皇帝？”陳觀樓給對方出餿主意。
純陽真人擺手，“丹爐都被砸壞了，貧道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就不會煉丹。這尊丹爐來之不易，品質上佳。”
陳觀樓拍拍對方的肩膀，“你也想開點，別跟皇帝一般見識。他就是蠢貨一個，遲早翻船。”
“皇帝名義上，也算是你的侄女婿?！奔冴栒嫒颂嵝训馈?/p>
“算了吧！”
陳觀樓自嘲一笑。
“沒聽說過嗎，天家無父子?！?/p>
“你不看好皇帝的未來？”純陽真人不理解。一日皇帝，終身皇帝，難不成中途還會有變故？
“什么未來不未來，我管不著。你要是無心煉丹，要不要去我那松散兩天?！?/p>
“去你那，睡天牢。貧道沒瘋！”
一句話，嘲諷拉滿。
陳觀樓氣急敗壞，“我在城里好幾處宅院，隨便你住。”
“不了！貧道得守在玉泉宮，無論狂風暴雨，貧道都要頂在前頭。這個時候貧道萬萬不能離開，我一走，人心就散了。”
“說的也是?！标愑^樓理解地點點頭，“有什么需要你吱一聲?！?/p>
“放心，貧道尚有幾分保命手段?！?/p>
喝了茶，陳觀樓離開了玉泉宮，經過隔壁稷下學宮，發現學宮內很熱鬧，一掃以前的郁氣。
他隱藏身形，潛入學宮內，原來是元鼎帝召見了稷下學宮山長，雙方相談甚歡。元鼎帝透露出來的意思是，會重用稷下學宮的人。
這便是元鼎帝想出來的破局之法。
既然政事堂跟他不是一條心，他干脆從外面拉一伙人加入隊伍，同政事堂分庭抗禮。
他想過侯府，也希望能得到侯府的支持。只可惜，陳觀復不上套，不肯配合他。
他惱怒至極，連帶著恨上了陳皇后，就連親兒子都沒得到他的好臉色。
頭天還在說‘梓童最懂我’，隔日就一副急赤白臉的樣子，一副恨其欲死的表情。這翻臉的速度比翻書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