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薇薇似乎也默認(rèn)了，過了會兒她開口說：“明夫人一來就讓人抓了我，是知道蔣指揮使在這里給你們布下陷阱了？”

　　宋九兮說：“之前在大亭山，我們剛到的時候，蔣指揮使就帶人撤離了。想必早就派人盯著我們，可如今我們大搖大擺地來了。從昨晚到現(xiàn)在我甚至都給你們留時間了，但蔣指揮使也沒有要再次撤離的意思。”

　　盛薇薇點了點頭，帷帽跟著動了動。“確實目的太明顯了，所以你不計一切要先抓住我。”

　　宋九兮打量著盛薇薇沒說話，她之前讓蕭大偉暗中帶著一批人，務(wù)必抓到盛薇薇。

　　盛薇薇在他們手里，他們才有主動權(quán)。

　　蔣乘潼又往前走一步，眼神祈求：“薇薇，我們不要這里了，我們走吧。我們離開這里，我一定會去找神醫(yī)治好你。”

　　盛薇薇淡淡地道：“結(jié)局已定，江南的事已經(jīng)了了，走不走都不重要了。”

　　“薇薇！”蔣乘潼語氣激動，神情焦躁。“我們已經(jīng)把該做的都做了，我們找個地方，平靜地過完下半生不行嗎？”

　　盛薇薇靜靜地什么都沒說，但蔣乘潼的肩膀卻頹然地聳落了下來。

　　他失神、茫然地看著盛薇薇，手中的刀都攥不緊了。

　　盛微微對宋九兮說：“明夫人，你錯了。你以為抓住我，便能保住梟衣衛(wèi)。但我這條命要是能換一萬八千名梟衣衛(wèi)陪葬，那將會是一筆非常劃算的買賣。”

　　“盛側(cè)夫人如此不惜命，我倒是非常想知道你背后的人是誰了。”宋九兮瞇起了眼睛，目光犀利，“盛夫人多年前被趕出盛家，又嫁到江南，盛家人一個也沒出現(xiàn)。盛皇后是你的親姐姐，但這么多年也從來沒跟你聯(lián)系過。”

　　宋九兮頓了頓，又說：“表面上蔣指揮使受命于太子，恐怕太子也是這么想的，太子根本就不知道蔣指揮使竟然是聽命于他的側(cè)夫人。太子也根本沒想過他這位早年趕出盛家的姨母，才是江南真正的主導(dǎo)。”

　　宋九兮看著盛薇薇說完，但她看不見盛薇薇的表情。僅從盛薇薇沉默的行為上來判斷，盛薇薇對宋九兮所說不置可否。

　　宋九兮的懷疑更深了，她的語速加快了：“所以錢得望貪污，是你故意放出去的消息？孫知府暴露，也是你安排的。還有清寧縣的瘟疫……在清寧縣爆發(fā)瘟疫時，盛側(cè)夫人正好在清寧縣。”

　　蕭大偉疑惑地問：“可若是如此，清寧縣的人得的應(yīng)該是天花，但清寧縣的百姓并沒有長一臉一身的紅斑？”

　　宋九兮對此也有疑惑，她剛才說的話都是猜測，她手上也沒有證據(jù)。

　　她只是懷疑盛薇薇，此人太異常了。

　　整個江南府都在蔣乘潼的控制下，而蔣乘潼又如此聽盛薇薇的話。宋九兮不得不懷疑，在江南府操控一切的人是盛薇薇。

　　“動手吧。”盛薇薇沒有解釋的意思，說完這句后就不發(fā)一言了。

　　也好像絲毫不在乎她頸上的刀，會抹了她的脖子。

　　盛薇薇的目的就是將他們都埋葬在這里，為此她可以犧牲自己的性命。

　　宋九兮眸光一冷，對蕭大偉說：“既然盛夫人對自己的命并不在意，蕭總兵動手吧。”

　　蕭大偉猶豫了一會兒，畢竟他抓的盛夫人似乎很重要。要是他們真的殺了盛夫人，今日不僅這么多梟衣衛(wèi)走不出去，連夫人也逃不了了。

　　宋九兮厲聲喝道：“動手！”

　　蕭大偉無法再猶豫了，立馬側(cè)刀劃向盛薇薇的脖子。

　　“住手！住手！”蔣乘潼大喊，舉起雙手驚恐地看著蕭大偉手上的刀。

　　宋九兮聽到盛薇薇嘆了口氣，宋九兮心里有數(shù)了。她對蕭大偉說：“看好盛夫人，不要讓她有自我了斷的機會。”

　　蔣乘潼聽到這句話更是驚懼，驚惶不安地看著盛薇薇。

　　“薇薇，你好好活下去行不行？其他事我都幫你做成了，如今江南也如你想的一般了。剩下的事我們不管了，我們好好活著行不行？！”

　　盛薇薇不出聲，似乎沒有話要跟他說。

　　宋九兮說：“蔣指揮使，我可以答應(yīng)放你和盛夫人離開。但你得放所有梟衣衛(wèi)離開，另外放了燕述白和段牧。”

　　“好。”蔣乘潼直直地看著盛薇薇，他的目光一刻都不想挪開。“段牧我可以放了，但燕述白不在我手里。燕述白已經(jīng)被我炸死在山谷里了。”

　　宋九兮眸光陡然一顫，蕭大偉也難以置信。

　　他們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寄希望于蔣乘潼，也許他帶走了燕述白呢。

　　若燕述白真的不在蔣乘潼手里，那山谷里的碎尸塊，是不是也有燕述白的一塊？

　　“火藥炸開后，我守著大亭山的各個進(jìn)出口，沒有看到燕述白出來。他只可能在爆炸中死了，明夫人我如今沒必要跟你說謊了。”

　　蔣乘潼語氣低沉，神情哀傷。但就像他說的，他沒必要再說謊了。

　　宋九兮心口狠狠一窒，仿佛有一只手攫住了她的心臟。

　　她呼吸不了，稍微一動，疼都蔓延到骨髓里。

　　她忍不住開始打顫，四肢百骸似乎都被蛛絲纏住，越掙扎越痛苦。

　　一股難以控制的嘔吐感，從她身體里涌起。她喉嚨滾了滾，干澀緊窒的疼，勒住了她的心口。

　　讓她連吐都吐不出來。

　　“大亭山里是不是還有其他出去的路？也許是小路，或者山洞密道……”

　　蔣乘潼搖頭，說：“我們在大亭山搜遍了，根本沒這樣的地方。所以看到燕述白沒從山谷里出來，我才確認(rèn)他真的是死了。”

　　一時沉默無聲地蔓延了出去，方瓏擔(dān)憂地看向宋九兮。

　　蕭大偉握著刀的手微微發(fā)抖，一個鐵血漢子眼眶都紅了。

　　之前他們不敢相信，如今經(jīng)蔣乘潼確認(rèn)，他們不信也得信了。

　　方瓏往宋九兮身邊走了一步，這時宋九兮很輕地吐出一口氣，又抬起了眼。從她的眼中看不到任何情緒，但又仿佛所有的情緒，都在那清凌凌的眸子里了。

　　宋九兮問：“清寧縣的稅銀是不是被你們搬運了出去？如今江南府各縣的銀庫，是不是都被你們搬空了？”

　　“是。”

　　“你們將銀子送去了哪里？”

　　“稅銀給了王家人，他們已經(jīng)從水路轉(zhuǎn)走了。具體轉(zhuǎn)去了哪里，我不知道。”

　　宋九兮冷笑一聲，看向盛薇薇：“盛夫人應(yīng)該知道吧？”

　　盛薇薇不回答，宋九兮只覺得胸口迅速積聚了一股郁氣，想要發(fā)泄出來。

　　她猛地走到盛薇薇身邊，一把挑開了她的帷帽。

　　帷帽下她依舊裹得緊緊實實，半張臉都被黑色的蒙面巾遮著，只有露出的半個額頭能顯現(xiàn)出這副嚴(yán)實包裹下的身體是如何的面目全非了。

　　“別動她！”蔣乘潼喊。

　　宋九兮扯動嘴唇，似笑非笑地問：“盛夫人不愿以這副面目見人，是怕誰看到嗎？”

　　盛薇薇垂著的眼睛終于動了動，她抬起眼看向蔣乘潼，眸光復(fù)雜難辨。

　　宋九兮接過蕭大偉手中的刀，刀尖抵在她的喉嚨上。“清寧縣的瘟疫是怎么來的？你是怎么做的手腳？”

　　盛薇薇不為所動，宋九兮刀尖往上，挑斷了系在她腦后的蒙面巾。

　　盛薇薇這時才慌了，忙伸手按住。

　　她對上宋九兮平靜又瘋癲的眼神，半晌后說：“我得了天花，本想將天花傳染到清寧縣。但指揮使不同意，他怕一旦暴露出來，大家就知道是我做的了。于是他找來了在水患中死去的老鼠，讓城里的一些人吃了下去，瘟疫就這樣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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