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和章心平氣和地跟孫知縣說完事情經(jīng)過，一股怒火“噌”地竄上孫知縣的心頭。
他這幾日夜夜跟妻子商議女兒的婚事，琢磨著江和章日后可能官拜幾品，甚至，他還想法子想打聽一下江和章的秋闈成績。
忙前忙后這么久，江和章說是一場誤會？
難道女兒這么久以來一直在欺騙他？
他惱羞成怒，又不便在江和章面前發(fā)怒，只能壓著怒氣低吼一聲：“她人呢？把她跟小翠給我找回來！”
不多時，丫鬟匆匆回來稟話：“老爺，姑娘剛剛隨江訟師一塊兒回來的，只是還未進門，馬車又調(diào)頭走了。”
孫知縣很清楚自己的女兒，這是心虛，不敢回來面對他。
至此，他還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的乘龍快婿沒了！
他無心再跟江和章糾纏，江和章已經(jīng)把話說得很明白了，跟他女兒無緣無份，任由謠言發(fā)展下去只會毀了他女兒的聲譽。
孫知縣強顏歡笑道：“你放心，我定會嚴查謠言出處，不讓這些莫須有之事繼續(xù)散播。”
虧他以前喝多了，一高興便跟縣令他們說了一嘴，只怕這個“謠言”是他自己傳出去的。眼下事情變成這樣，面子里子都丟盡了！
“弄清楚便好，還請大人肅清這等莫須有的謠言。”
孫知縣聽他還把婚約掛在嘴邊，到嘴的勸阻終究沒說出口。
他此前掏心掏肺地跟江和章說過心里話，既然江和章想自毀前途，他有什么法子。
江和章看孫知縣臉色無比難看，寬慰數(shù)句后便道了別。
孫知縣強顏歡笑地親自把人送到門口，一轉(zhuǎn)頭，鐵青著臉喚來數(shù)名小廝：“帶人出去找！盡快把蘭兒給我找回來！”
江和章前腳剛走出孫家，便看到從孫家涌出來七八個小廝，分頭散開，行色匆匆。
他沒心思顧念孫姑娘的處境，用最快的速度回到訟行取包裹，打算即刻前往北關(guān)。
李訟師打從看到江和章和孫姑娘離開后，心里便一直惴惴不安。
一看到江和章回來，他便跟過去，追著詢問發(fā)生了何事：“你和孫姑娘之間莫不是有什么誤會？你沒把她惹哭吧？”
“你為何如此關(guān)心那位姑娘？”江和章想到此事涉及姑娘家的顏面和名聲，并未跟他多說。
李訟師顧左右而言他：“她心地甚是良善，送了多少筆墨紙硯給咱們訟行……我心中甚是感激。”
“只是感激？”江和章細細一回想，狐疑道，“你莫不是看上孫姑娘了？”
李訟師被戳中心思，鬧了個大紅臉。
良久，他才自慚形穢道：“我這出身，與人家門不當戶不對，所以暫時也不敢上門提親，可我每次看到她，都忍不住上前搭話……”
“孫知縣不是嫌貧愛富之人。”江和章想到自己亦是個窮書生，孫知縣此前卻想撮合自己和他女兒，便鼓勵了李訟師幾句。
李訟師聞言，兩眼直放光：“此話當真？”
“當真，我觀孫知縣是個愛惜人才之人。”江和章離開前，看到李訟師紅光滿面，站在那里傻樂，好心提醒道，“你今日若得閑，不妨出去幫忙找找孫姑娘，她闖了禍，可能會被孫知縣責罵，這會兒不知藏去了哪里。”
李訟師想到孫姑娘長睫輕顫的模樣，這會兒不會躲在哪里哭吧？
他本想追問孫姑娘到底闖了什么禍，不過江和章沒工夫跟他細說，于是李訟師只能顧自出了門，漫無目的地找尋孫姑娘……
北關(guān)軍營。
鄭青巖第一次嘗試再次用右手去握木棍，豈料幾根指頭壓根不聽他的使喚，便是連曲起都頗為困難。
蘇顏就在一邊看著，鄭青巖不想讓她失望，費盡九牛二虎之力方才勉強“握住”。
看似指頭都屈下去了，也看似將木棍圈在了右手虎口處，卻只有鄭青巖自己明白，右手真的廢了。
這個發(fā)現(xiàn)讓他甚是沮喪，卻又不想讓蘇顏知曉。
他強撐著用左手的輔助，勉強揮動幾次木棍：“呵呵，輕而易舉，蘇將軍不必再擔心，只要勤加練習，我這右手定能恢復如初！”
蘇顏敏銳地察覺到異樣，故意走到鄭青巖左側(cè)，假裝沒站穩(wěn)：“唉喲！”
鄭青巖情急之下，哪里還顧得上做戲，立馬用左手去扶她。
“啪”的一聲，木棍從鄭青巖一直微微顫抖的右手里掉落。
木棍的殘影像一根刺，狠狠刺痛了蘇顏的雙眼。
“小腿又痛了？”鄭青巖忘了自己的右手，關(guān)切地垂眸看向蘇顏受傷的小腿。
大夫說并未傷筋動骨，可他聽說蘇顏腿上留下一塊手指長的大疤，聽著便叫人心疼。
蘇顏張了張嘴，想問問他的右手到底什么感覺，但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鄭青巖不愿意說，他一向好強，這時候若揭穿他剛剛強撐的體面，蘇顏擔心他會崩潰。
他的右手一日不好，她便陪他練一日；一年不好，那便陪他練一年。
右手若不能恢復，左手也能練出來！
“痛成這樣？”鄭青巖看蘇顏一直不說話，神色緊張地看看她的臉，“蘇將軍痛狠了便說不出話，不是已經(jīng)結(jié)痂了嗎？莫不是又扯裂了？回營房，我去找大夫。”
“不痛了，我……”
鄭青巖板著臉，走到蘇顏跟前往下微微一蹲，似在扎馬步：“上來，我背你回去。”
這些日子除了夜里睡覺，倆受傷之人白日里幾乎形影不離，鄭青巖對蘇顏也不再那么客氣。
蘇顏推他一把，一瘸一拐地往前走去：“走，回營房。”
傷腿已經(jīng)有一段時日沒下地了，上面的痂還未完全脫落，但是怎么可能再次扯裂？
蘇顏覺得鄭青巖每次關(guān)心她的腿傷時，腦子都好像拿去喂狗了，什么不可思議的話都能說出口。
鄭青巖看看她的背影，正要追上去，一腳踩到木棍上。
他恍然想起剛剛木棍落地的事情，所幸蘇顏沒有追問，應是沒發(fā)現(xiàn)他右手的異樣。
倆人回到蘇顏的營房時，午膳已經(jīng)備好。
鄭青巖用力嗅了嗅飯菜香，明明肚子已經(jīng)餓了，可他卻沒有心思吃東西：“我先去找大夫，過來給你看看腿。”
蘇顏不由得眼睛發(fā)澀。
打從鄭青巖跟她說明心意后，她便發(fā)現(xiàn)這個人頗有意思，凡事都喜歡把她放在首位。
譬如今日，他的右手連一根木棍都握不住，他卻來不及傷感，只因為她“唉喲”了一聲，便著急忙慌地要為她找大夫。
他怎得這么傻？
以前一起并肩作戰(zhàn)時，也沒發(fā)現(xiàn)他如此容易上當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