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皇帝狐疑地傳來孫太醫(yī)，聽他親口說了一遍蕭峙的病情。
“太師苦膽水都吐出來了，平日威儀全無，身子發(fā)燙，有低燒，乃內(nèi)傷發(fā)熱所致……陛下，太師積勞成疾，所中之毒開始發(fā)作了，臣回去后研究了一宿，實在是束手無策。”
小皇帝看孫太醫(yī)一臉憔悴，知道他所言不假。
揮退孫太醫(yī)后，又召來陸靖：“此前給你半月之期，你都不曾從六王兄口中逼問出解藥。”
陸靖從善如流地跪下，一張臉始終波瀾不驚：“臣知罪。”
珋王如今已是廢人一個，雙臂似破布似的垂掛，三條腿全都廢棄……他的說辭始終如一，可見他并沒有撒謊。
小皇帝煩躁地瞪過去：“你將功補過便是，那個暴斃的奉禮郎，給朕好好查！還有那術士，務必揪出背后之人！”
太師確實病了，今日不能輔佐在側。
他一想到待會兒朝堂上要面對文武百官，便五內(nèi)俱焚……
武安侯府，蕭峙難得睡到日上三竿。
離毒發(fā)身亡還有十四日左右，他已經(jīng)明顯感覺到身子開始力不從心。今日一睜眼竟然視物模糊，緩了片刻后才恢復。
蕭峙伸手摸了摸，身邊空蕩蕩的，心里也跟著發(fā)空。
用早膳時，他盯著晚棠看了片刻：“夫人還要與我分房睡多久？”
“自是等你身子好起來再說。”
蕭峙心頭發(fā)悶。
今早看不清東西那一瞬，他慌得厲害，要是晚棠在旁邊抱抱他，輕聲細語地寬慰幾句，便好了。
晚棠察覺到他情緒不對，放下盛好的藥膳，摸摸他的額頭：“怎么了？可是哪里不適？”
蕭峙頭搖到一半，觸碰到晚棠嚴肅的視線，還是道了實話：“未必和中毒有關，許是昨日累著了。”
晚棠手一抖，腿腳瞬間就軟了。她很快壓下心頭慌亂，佯裝鎮(zhèn)定地撐著桌子坐下：“眼下又看得清了？”
“你別慌，緩之與他兄長定會制出解藥。”
晚棠明明臉上血色退盡，卻還是淡定道：“好，先用膳。”
她不想等到勇毅伯府后天的賞荷宴了，待會兒便去。
她用完膳便寫了帖子讓人先送往勇毅伯府，回頭正要跟蕭峙說一聲，便看到趙福領著內(nèi)侍來到梅園：“夫人，陛下差人來探望侯爺，侯爺叫奴才把曹公公請過來。”
晚棠知道曹順是小皇帝的貼身內(nèi)侍，客氣地頷首見禮，曹順卻反過來沖她躬身：“夫人折煞雜家了，夫人的封誥已經(jīng)擬好，雜家聽說禮部今日便會差人將封誥文書與誥命服送來府上。”
晚棠佯裝驚喜，寒暄幾句后親自將他帶進屋子。
蕭峙正“虛弱”地躺在羅漢床上，伸手去拿案幾上的茶盞時，卻沒摸準，不小心將茶盞碰翻，濺了他自個兒一身。
晚棠臉色大變，急忙上前幾步：“夫君可是又看不清了？”
蕭峙趁機捏住她的手，在她手心撓撓，趁曹順看不見的時候沖晚棠擠眉弄眼了下。
晚棠蹦到嗓子眼的心這才放回去。
曹順驚道：“太師怎得看不清了？陛下惦念太師身子骨，差雜家送來這些滋補之物。”
蕭峙聽到曹順的聲音，一時沒找到人，沖著他旁邊那位內(nèi)侍道：“多謝陛下關懷。”
曹順：“……”
知道太師開始毒發(fā)，但他怎么都沒料到發(fā)作得這么快，如此看來，明日怕是也沒法子上朝。
他往左右瞟了瞟，趙福見狀很識趣地揮退了屋子里的丫鬟婆子，只留下蕭峙夫婦和曹順幾名內(nèi)侍。流水般放下小皇帝賞賜的各種名貴藥材后，曹順才嘆了一聲。
“陛下今日在朝堂上依照先皇的指引，廢黜了太后。”曹順說完小心翼翼觀察蕭峙的反應。
蕭峙皺起眉頭：“已經(jīng)廢了？”
曹順緊張地屏住呼吸：“太師可是覺著不妥？”
昨日事出突然，陛下來不及也沒心思問詢對太后的處置，今日太師又毒發(fā)，所以朝堂上再次被討還公道時，便直接廢了太后。
蕭峙依舊皺著眉，嘴里卻道：“秉承先皇的指示，無人敢置喙。”
“太師……”
曹順還想再問，蕭峙卻撫著心咳了幾聲。
晚棠眼底劃過一抹狡黠，憂心忡忡地扶著蕭峙躺下：“夫君且歇著，我去一趟勇毅伯府。”
蕭峙黑眸微閃，明白了晚棠的用意，她這是故意想借著曹順的嘴，把勇毅伯府的血菩提一事捅到天子那里。
他抓住晚棠的手腕，搖搖頭：“不必，我與勇毅伯府之間有些罅隙，你獨自前去求藥，只怕他們?yōu)殡y你。”
晚棠拍拍他的手，安慰片刻，蕭峙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曹順一頭霧水，向蕭峙道了別后，和晚棠一道出了梅園：“雜家聽夫人的意思，莫不是勇毅伯府有解藥？”
晚棠說了血菩提一事：“只要有萬分之一的可能，我都要試試。今日招待不周，還望公公海涵。”
驚春聞言，塞了個荷包過去。
曹順：“夫人不必客氣，望夫人此行順利，雜家也得回宮復命去了。”
晚棠送曹順一行離開后，才兀自上了馬車。
趙福追出來：“夫人，侯爺讓您稍候，他要與您一道……”
“不必了，讓他在府里靜養(yǎng)，我去去就回。”晚棠并不覺得她今日能求到血菩提，勇毅伯府已經(jīng)下了帖子賞荷觀菩提，后天定是要把血菩提拿出來展示的，今日怎么可能給她。
不過她也不能坐以待斃，倘若他們提的要求過分，她也有退路。
她掀開簾子又遠遠眺望一眼曹順幾人的馬車，定下心來：“走吧，去勇毅伯府。”
那頭，勇毅伯夫人收到晚棠遞來的帖子后，歡喜地沖勇毅伯道：“琮哥兒料事如神，武安侯府果然等不及了。”
勇毅伯欣慰點頭，他兒子原本前途無量，如今卻在兵部寸步難行，升遷更是無望。
勇毅伯府此前暗中支持珋王，先帝此前雖然并未定珋王大罪，但新帝即位后卻一直把珋王關押在詔獄，聽說珋王如今已經(jīng)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再不尋一個靠山，勇毅伯府便沒出路了。
“伯爺，夫人，武安侯夫人來了。”前來傳話的丫鬟臉色古怪。
勇毅伯夫人沒注意到，開心地吩咐下去：“待會兒讓嫣兒去前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