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明珠再次回到醫(yī)院里。
特護病房里很安靜，她躲在大廳候診區(qū)，見江銘和護士說了幾句話離開，她才來到病房里。
江老太躺在床上，混濁的眼睛看著天花板，像一具干枯的尸體。
聽到開門聲，她轉(zhuǎn)動眼珠，看到來人后疲憊的眼睛驟然大睜：“珠珠！”
“珠珠你……快過來，快……快讓奶奶……好好看看你！”
江明珠擠出一個笑，慢悠悠挪過去：“奶奶。”
“珠珠，你跟奶奶……說，你怎么……好看的？”江奶奶著急，滿是褶皺的臉蠟黃，嘴唇上有了一層血色，能看得出她很激動，她一說話，喉嚨里像拉了一個風(fēng)箱，一句話要拆成許多句來說。
江明珠逐漸沒有耐心：“奶奶，我來就是幫你的。”
“幫，快，幫我……”
她的腦子已經(jīng)不太好用了，許多事記不清，但她不想躺在床上等死。
她有那么多錢還沒花。
她養(yǎng)了四個那么厲害的孫子，還沒有接受過孫子們的孝敬，還沒暢快地過過老太君的日子。
她的那些老姐妹們，從前瞧不上她的，從前她比不上的，她還沒去她們面前顯擺。
她還有好些事要做，有好多美好的東西沒有享受，她不想死在病床上。
江明珠從包里拿出一個小小的玻璃瓶，比拇指大一點，里面盛著橙黃色的液體。
江奶奶的視線鎖在小瓶上不動了。
江明珠：“奶奶，就是這個東西，我很難才搞到的，喝了它，你就能好受一點。”
“赫……赫……”
江奶奶激動地大喘著粗氣。
“給，給我！”她張著嘴，伸著舌頭試圖去夠過來。
像只剩下動物本能，已全無理智。
江明珠厭惡至極，將瓶蓋打開，屋里頓時彌漫起一股臭味。
她捂著鼻子，將藥瓶送到老太太嘴邊：“奶奶，這個藥幾百萬一滴，你也知道，我才有幾個錢，我所有的錢就只買來這一小瓶。”
“您是我奶奶，我當(dāng)然有什么好東西都先想著您。”
“快，快給我……”
江明珠卻停下不動，藥瓶就停留在老太太探著舌尖還夠不到的位置。
“不行，這個藥一旦開始就不能停，您現(xiàn)在用了，未來續(xù)不上也沒用啊。”
江奶奶著急：“買，我買！”
“您哪里還有錢呢。”
江奶奶盯著江明珠，眼里帶著瘋狂，找你哥，他有錢。
“你不知道吧，為了給你治病，我哥手上現(xiàn)金也不多了。”
“房，賣房，我……有房……”
“您那幾個公寓嗎？也不值幾個錢啊，現(xiàn)在房價這么低。”
江奶奶著急：“有，我有。”
可她卻說不出個所以然，腦子只剩下藥劑。
江明珠：“奶奶，咱們家有沒有金庫什么的，我爺爺走的時候，沒給你留點體己錢么？”
江奶奶：“金庫？”
“對，庫房，地下室什么的，沒有嗎？”
江奶奶眼神迷茫了一瞬，落到藥瓶上，連忙點頭：“有！有！你放心……我……有！”
江明珠眼睛一亮：“真有啊！”
“嗯，有……快……快給我！”
“鑰匙在哪兒！”
江奶奶混濁的眼珠艱澀地轉(zhuǎn)了轉(zhuǎn)，道：“喝……給我喝……我給你……鑰匙。”
江明珠在心里長長抒了口氣。
“給你了。”
便宜這老太婆了。
為了套出金庫鑰匙的下落，她用化妝品的小瓶子整整裝了一瓶。
這一點如果稀釋后做面膜，都能做幾千盒了。
腥臭粘膩的藥劑劃入喉嚨，江奶奶忍著嘔吐的沖動，狠狠咬牙閉嘴，將藥劑吞了下去。
不大一會兒，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覺得渾身發(fā)癢。
她有點激動，自從躺到床上，已經(jīng)很久沒有感覺到身體的存在了。
不大一會兒，她臉上的蠟黃褪去了一些，恢復(fù)了往日的紅潤氣色。
江明珠打開手機前置攝像頭，讓江老太看：“奶奶快看，是不是有效果！”
江奶奶貪婪地盯著手機里的自己。
好像恢復(fù)到她還健康的時候，那時候每天還能打扮自己，穿金戴銀，還是個優(yōu)雅的老太太。
“好，好！”
只片刻的功夫，她竟然連說話都不喘了。
她激動道：“珠珠，快，再給我一些，我感覺到我的手腳，很快我就能恢復(fù)！”
江明珠：“沒有了，剛才不是跟你說過，最后一瓶，我花了所有積蓄只買到這一點。”
老太太失望極了，她的容貌變得生動了一些，去除了長久躺在病床上的死氣。
但是腦子顯然沒有恢復(fù)過來，還是有點迷糊。
江明珠：“奶奶，金庫鑰匙在哪兒呢？讓我進去看看。”
“金庫，哪兒有什么金庫。”
江奶奶迷糊，見江明珠變了臉色，她連忙討好笑道：“要多少錢，找你哥要啊。”
“你剛才還說有金庫！”
江奶奶混沌的腦子使勁兒轉(zhuǎn)了轉(zhuǎn)，道：“金庫？金庫在你四哥那吧，你四哥出事后，你大哥給他存了一筆錢，他知道在哪兒，你去找他要。”
服用藥劑之后，老太太講話都流利了許多。
喉嚨里赫赫的聲音都不見了。
她開心：“珠珠，你快去，快去拿錢買藥，奶奶的希望可全放在你身上，你別讓奶奶失望。”
江明珠聽到這股語氣就生理性厭煩。
老太太以前總是這樣，總拿這一套控制她。
以前她指著江家生存，只能忍下來。
今時不同往日，很快她就不必理會這老太婆。
江明珠急匆匆離開病房。
“哦，對了。”到門口時，江明珠回過頭，“奶奶，藥劑的事不要讓我哥哥知道，也不要告訴他們我來過，他們不信任這種藥，如果讓他們知道了，他們一定不會允許你繼續(xù)用，你就只能永遠躺著。”
“不說，不說，我一定不說。”
江明珠離開后，江老太太還做著馬上就能康復(fù)的美夢。
她覺得喉嚨也癢起來，好像有千萬只螞蟻在爬。
臉上，喉嚨里，食道，都在瘙癢難忍。
她不能動，想撓一下緩解都不行。
但她的臉上卻表現(xiàn)出狂熱的激動。
覺得癢只是第一步，以后她就能動了。
這點癢她能忍，只要珠珠把藥送來就好了。
江明珠時間緊，直接打車來到江慎康復(fù)的療養(yǎng)院。
相比其他幾個哥哥，江慎要好騙得多，她要想一想，怎么說服江慎把鑰匙給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