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心大隊死了一個人，向陽大隊就算說破天也沒理。這個道理，李隊長懂，李德良也懂。“就算你們死了一個人，也不是劉小翠殺的，那是自殺！”
李德良梗著脖子說道。“什么自殺，那娼婦是跟著人跑了，老蘇家的，我給你們說，你們家的姑娘跑了，得給我們賠償。”
王婆子記吃不記打，剛被打過，又故態(tài)復(fù)萌，到了這時候，還在準備誣陷蘇滿秀。蘇奶奶當(dāng)然不能容忍女兒被這個潑婦這樣詆毀，彪悍的再給她兩個嘴巴子。只是，蘇小甜看的清清楚楚，奶奶的眼里都是壓抑不住的哀傷。打吧，將王家這個沒有人性的老婆子打一頓也好。總要讓奶奶將這口氣給出了。雖然她記得姑姑應(yīng)該或者，可好像又有點不一樣。上一世，大姑姑蘇滿秀被人救了之后，當(dāng)天就回到家里了，這一世，都已經(jīng)第三天了，還沒有人影兒。蘇小甜甚至都不敢肯定自己上輩子的記憶是不是出現(xiàn)了誤差，又或者因為自己重生，有了變化。“你這個老虔婆，敢污蔑我閨女，敢污蔑我閨女，我打死你這個畜生！”
蘇奶奶紅著眼睛，打的越來越勁爆。李隊長看著蘇奶奶如此彪悍，嘴巴抽了抽，不過這個王婆子確實該打！對于王婆子，他簡直無語了，到了這時候，還不知道應(yīng)該哀求對方原諒，居然還敢干這種污蔑人的事兒，簡直不知所謂！“李隊長，你也該有個決斷吧？”
蘇長久淡淡地說。“來幾個人，幫著紅心大隊的人，將王家的人都綁起來送到公社里去！”
李隊長咬牙切齒的下令。“隊長，不行！”
李德良下意識的大喊。“怎么？你還打算維護他們這一對搞破鞋的？”
李隊長陰惻惻的沖著李德良說。維護這對破鞋，或許就是整個大隊都要跟著倒霉，或許還會牽連出更多。李隊長這樣做，也是無奈之下的棄車保帥。李德良慫了，眼睜睜的看著蘇家人和向陽大隊的人將劉小翠和王狗子兩個人捆起來帶走了。紅心大隊今天來的人不少，在蘇長久的帶領(lǐng)下，只有七八個人壓著兩個狗男女去公社，其他的人還留在老王家。王婆子哭喊著說老蘇家的人欺負人，沒人理會她。就連向陽大隊的人，都沒有維護她的。這與她這一次做的不是人事兒有關(guān)，也和之前她與大隊里的人都關(guān)系不睦有關(guān)。蘇奶奶發(fā)泄了一場，在兒媳婦們的攙扶之下，站起身，準備回家去。只是，在站起來的時候，蘇奶奶一個趔趄，似乎渾身的力氣都已經(jīng)用光了！蘇奶奶正要出門忽然又說：“老大媳婦，你去看看，你妹子的嫁妝在哪里，都帶走，不能便宜了老王家。”
老蘇家沒有重男輕女的習(xí)慣，兩個女兒出嫁的時候，準備的嫁妝都不少，雖然都是些箱子柜子被褥之類的，但在鄉(xiāng)下地方，這樣的嫁妝已經(jīng)很難得了。王香花應(yīng)了一聲，招呼了幾個大隊里的社員一起去找蘇滿秀的嫁妝。大隊里的婦女同志們同仇敵愾，早就準備帶蘇滿秀的嫁妝回家了，一個個比男人們還激動。紅心大隊的男人們看著女人忽然這樣嗷嗷叫著，都有些怕，暗中想著，可不能跟王狗子一樣。要不，這群女人能活撕了他們。一圈兒下來，讓老蘇家的人差點兒氣死。蘇滿秀的嫁妝，大部分放在王婆子的屋里，剩下少部分在其他兒媳婦的屋里，原本蘇滿秀的房中，竟然連一點都沒有。“都裝起來，一個杯子一個盆兒都不能留下！”
蘇桃花大聲喊道：“我們老蘇家的東西，就是喂狗都不能給老王家。王婆子堅決不允許老蘇家將嫁妝帶走，這可是家里最好的東西，要是被老蘇家的人帶走了，她得難過死。“人都是我們老王家的，東西當(dāng)然也是我們老王家的。”
王婆子振振有詞的說。“放你娘的屁！”
蘇奶奶罵了一句，并沒有回頭。那股子氣發(fā)泄出去之后，蘇奶奶也不過是個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的傷心人罷了。只要想到死了的女兒，她就傷心難過的難以自持。蘇奶奶在蘇小甜和梁秀母女兩人的攙扶之下腳步踉蹌的從王家院子里走出去。淚水在這一刻噴涌而出，再沒有方才打人時候的英勇和彪悍。梁秀不知道該怎么安慰婆婆，只能陪著流淚。向陽大隊的人雖然鄙夷老王家，但也有人覺得，這事兒，老蘇家也有不是，還來將人給打了，做得過分了。“娘，您撐著點，咱回家！”
梁秀哽咽著說。“老三媳婦啊，他們老王家嫌棄你妹子不能生娃，我不怪他們，可他們卻將人給逼死了。我閨女尸骨未寒，他們又娶了個破鞋進門，這是讓你妹子死了都不能安生啊！我這個當(dāng)娘的心里難受啊！”
蘇奶奶很少在兒媳婦們面前示弱，可是這一次，卻將心里的委屈和難受都說了出來。她的聲音帶著哭聲，就算拼命壓抑，但周圍的人也都聽得清清楚楚。向陽大隊圍觀的人聽著這樣壓抑的哭聲，忽然覺得，眼前這個連路都走不穩(wěn)的老太太真的很可憐。看著婆媳二人哭成這幅模樣，忽然就覺得，老王家的人真是活該，蘇家人這樣，已經(jīng)是給他們臉面了。“那個劉小翠真不是個玩意兒，在村子里勾三搭四的，不就是看著王狗子要兒子心切，才拿捏住了？”
“要說那王狗子也是個蠢貨，還不知道劉小翠肚子里的娃是不是他的種，就上趕著當(dāng)?shù)　?br/>“劉小翠可有好幾個男人嘞！”
“王狗子這個憨貨！”
……向陽大隊的女人們議論紛紛的，聲音還不小，足以讓紅心大隊的人聽的清清楚楚的。紅心大隊的人帶著屬于蘇滿秀的嫁妝，浩浩蕩蕩的回家。蘇桃花正好將向陽大隊這些議論聽得清楚，心里也不由開始懷疑。怎么都覺得，那個李德良很不正常？隊長都說了，不讓管老王家的事，他還氣急敗壞的上躥下跳。莫不是，那小寡婦肚子里的是李德良的種兒？正想著，蘇桃花又看到了一個李家的嬸子，這個嬸子和她男人關(guān)系比較親近。蘇桃花眼珠子一轉(zhuǎn)，便去和嬸子打招呼去了。到了家里，蘇奶奶跌倒在炕上，整個人的筋骨都被抽去了一般，再也起不來了。蘇爺爺和三個兒子都去了公社。三個兒媳婦，只有兒媳婦齊良英跟著去公社了，這會子梁秀和王香花都在家。妯娌兩個默默無言的在廚房里忙活著，連平日里最愛說話的王香花也一聲不吭。整個蘇家靜悄悄的，氣氛壓抑的很，平日里最皮的幾個孩子，也都安安靜靜的。蘇小甜著急，但現(xiàn)在的情況不明，她也不知道，大姑姑到底活著還是死了。上輩子，蘇滿秀第一次跳河是被人救了的，但后來始終還是投河自盡了。但看著蘇奶奶這樣，蘇小甜覺得，不能由著奶奶這樣難過，要不肯定要傷身體。“奶，大姑沒死！”
蘇小甜趴在蘇奶奶的旁邊，低聲說道。蘇奶奶一聽這話，一雙眼睛瞬間有了光彩。“乖寶，是龍王爺說的嗎？”
蘇奶奶說出這話的瞬間，覺得自己真相了，龍王爺那樣喜歡小甜這孩子，說不定會因為小甜不收滿秀這苦命人。蘇小甜懵了，怎么和龍王爺扯上關(guān)系了？轉(zhuǎn)念，她就想起來自己之前說的謊話了。果然，說謊要不得，不過這時候，安慰自家奶奶最重要，她艱難的點頭。“大姑姑應(yīng)該被人救了！”
蘇小甜語氣帶著一點點苦澀說道。蘇奶奶將信將疑，但到底比之前多了一些生機。梁秀給婆婆送飯來的時候，就看著婆婆比之前好了很多。她疑惑的看著蘇小甜，莫不是自家小姑娘還有這樣的本事能安慰人呢？“你爹他們回來了沒？”
蘇奶奶問。“娘，還沒有，您先吃點兒，別拖垮了身體！”
梁秀低聲說道。“我吃不下，要是那一對狗男女不能被嚴懲，我心里這口氣咽不下去。”
蘇奶奶憤恨的說。“娘，大隊長在嘞，您就別擔(dān)心了。”
蘇奶奶抹著眼淚說：“你妹子命苦啊！”
梁秀抹了一把眼淚，可不是命苦么，上次來的時候，就那樣可憐，早知道，那天就該將王狗子打出去，他們家雖然窮，也不是養(yǎng)不起一個苦命女人。但這些話，現(xiàn)在說出來也沒有任何意義，徒惹傷心罷了。這時候，大門響了，梁秀忙從窗戶看出去，卻是家里的男人們回來了。他們的表情說不上好，但也說不上太差。“娘，我爹他們回來了！”
梁秀忙說。蘇爺爺一臉哀傷的走進來，后背都佝僂了幾分。“她爹，咋樣？”
蘇奶奶坐起來問。“公社里已經(jīng)將人關(guān)起來了，說要送到北邊的礦場上去。”
對于這件事處理的這樣快速，蘇爺爺都有些奇怪。“咋不給我妹子抵命？”
王香花不服的問。齊良英嘆息一聲說：“是按照搞破鞋處理的，咱妹是自己投河的，他們不承擔(dān)責(zé)任！”
這十分不公平，但也沒有別的辦法，好在，那兩個東西要被弄到礦場去，那可不是人能待的地方。就算不死，也要掉幾層皮。想到這個可能，齊良英的不服就淡了幾分。蘇奶奶雖然相信孫女兒說的，閨女可能還活著，但想到這話不能這么突兀的說，她并沒有說出來，只是晚上的時候，給自家老頭子說了一嘴。蘇爺爺看著蘇奶奶，心里難過，覺得老婆子這是魔怔了，才會想著閨女還活著。向陽大隊那么多的人都說，滿秀投河了，咋還可能活著？縣城。蘇滿秀傻愣愣的坐在醫(yī)院的病床上。她也沒想到，自己還活著。她這樣的人，死了就死了，為啥還要活著？耽誤了家里的娃咋辦？可那個男人說，她死了，只能讓親者痛仇者快。她并不明白這話的意思，但男人說，她死了，她爹娘肯定會傷心難過的活不下去。“還在考慮要不要活下去？你連死都不怕了，怎么會怕活著？”
陳子安拎著飯盒進來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蘇滿秀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樣子。真是不知道為什么救了這個女人，還將這個女人給帶到縣城里來，還把她送到醫(yī)院里，治療那一身的傷。為此，還被大夫用異樣的目光看了好久，估計那老大夫都覺得，這女人身上的傷是自己的作品吧？蘇滿秀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過頭：“你怎么又來了？別管我了！”
這個人好心救了她，她一個棄婦，不想連累他的清白。“你以為我想管你？就是不知道為什么，看到你我就想到了那個小丫頭。”
陳子安沒好氣的說。小丫頭？蘇滿秀聽到了這三個字，卻沒有多問。與她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先吃飯吧，今天給你帶了餃子，白菜豬肉餡兒的。”
陳子安從網(wǎng)兜里拿出飯盒打開，餃子的香味飄散開，可將同一個病房里的其他人給饞壞了。豬肉白菜餡兒的餃子，想想就好吃，可是，這女人為啥一副不愿意吃的樣子？蘇滿秀看著白胖的餃子，一副魂游天外的樣子。豬肉白菜的餃子，老王家過年的時候也吃，可是和她沒關(guān)系。她只能負責(zé)做餃子，嘗一個的資格都沒有。可這個陌生人，卻愿意給她吃這樣金貴的餃子。“你自己吃吧，我不配！”
蘇滿秀艱難的說。陳子安將筷子給她，說道：“趕緊吃吧，涼了就不好了，我吃過了。”
蘇滿秀還是不愿意動筷子。“你要是不吃，我拿出去倒了！”
陳子安作勢要將飯盒拿出去。蘇滿秀忙就一把將飯盒抱住，粗糙的手在無意中碰到了陳子安的手。陳子安感覺到蘇滿秀手上的粗糙，很是驚訝，這個女人的手，比他的手還粗糙！到底她受了什么樣的折磨？才會有一雙這樣粗糙的手？“大夫說，你明天就能出院了，總得給我說說，你是哪里的人，我也好送你回去。”
這話說出來的時候，陳子安是有些不耐煩的。這個女人，真是頑固的很，到現(xiàn)在，連一點自己的信息都沒泄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