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黃禁區內,古老而蠻荒的氣息彌漫在空氣之中,每一縷風都仿佛帶著洪荒的低語。嶙峋的怪石如蟄伏的巨獸,沉默地注視著這片被時光遺忘的土地。
在這壓抑的寂靜中,那身著獸皮、將野性與嫵媚完美融合的女子,凝視著林塵那張宛如天神斧鑿的側臉,心中天人交戰。最終,源自合歡教功法的本能與對強者的慕孺,戰勝了圣女的矜持。她深吸一口氣,鼓起畢生勇氣,聲音輕柔得仿佛一觸即碎的夢囈:
“公子……您的身邊,可還……缺一位侍奉左右的侍妾?”
話一出口,王安柔的臉頰便騰起一片醉人的酡紅。她是誰?合歡教千百年來天賦最卓絕的圣女,追求者足以從山門排到星河的盡頭。她何曾如此卑微地開口,只為求一個追隨的資格?可眼前的男子,林塵,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則顛覆常理的神話。那凌駕于萬道之上的恐怖實力,那淡漠眾生卻又俊美絕倫的容顏,對她而言,是致命的毒藥,亦是通往更高境界的無上階梯。若能與這等萬古唯一的妖孽結為道侶,哪怕只是最卑微的侍妾,借其一絲氣運雙修,都足以讓她窺見大道的終極。
然而,林塵的回應,卻如九天之上墜落的萬載玄冰,瞬間凍結了她心中所有綺麗的幻想。
“不缺。”
沒有絲毫猶豫,沒有半點情緒,僅僅兩個字,便將她所有的期盼與自尊斬得粉碎。
王安柔的嬌軀微微一顫,臉上血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蒼白的尷尬。她引以為傲的容貌與身段,似乎在這位男子的眼中,與路邊的塵埃無異。自始至終,他的目光都未曾真正為她停留,那份徹骨的淡漠,比任何嚴詞拒絕都更傷人。
就在她心神俱顫,不知所措之際,林塵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眸子終于轉向了她,平靜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沉默。
“你,可曾深入過玄黃禁區的腹地?”
這平淡無奇的問話,此刻聽在王安柔耳中,卻不啻于天籟之音。她心中的失落與窘迫瞬間被一道狂喜的亮光驅散,黯淡下去的美眸驟然重燃神采,連連點頭,聲音也因激動而帶上了一絲急切:“去過,安柔去過的!公子您想知道什么,但凡安柔所見所聞,定當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希望的火苗一旦被點燃,便會形成燎原之勢。只要能為他所用,只要能體現出自己的價值,那便意味著一切都還有轉機!
“我曾嘗試探索過那片核心區域,”她連忙補充細節,生怕林塵認為她只是淺嘗輒止,“只是那深處的法則紊亂,殺機四伏,更有恐怖的陣法籠罩,我只敢在外圍徘徊,未敢久留便退了出來。”
“哦?”林塵的眉梢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他眼中的淡漠終于融化了一絲,透出些許興致。
星空情報閣的柳眉所給的情報,終究是隔著無盡星域的圖文與數據,再詳盡也缺乏身臨其境的變數。而眼前這個女人,一個親身闖入過禁區深處,并能全身而退的本地向導,其價值遠超任何卷宗。
一念至此,林塵緊繃的唇線微微舒展,勾起一抹極淺的弧度,卻足以令周遭的蠻荒景致為之失色:“很好,那便由你為我引路。放心,為我做事,我不會虧待于你。”
“能為公子效勞,是安柔三生修來的榮幸!”
王安柔喜不自勝,連忙躬身行禮。再抬眸時,那雙翦水秋瞳中已滿是化不開的崇拜與愛慕,仿佛林塵就是她此生唯一的神祇。林塵對此早已見怪不怪,只將之歸因于自己這該死的、無處安放的魅力。
他不再多言,指尖靈光微動,一幅由神念之力凝聚而成的三維影像便憑空懸浮。光影流轉間,玲瓏女帝被囚禁的景象清晰地呈現出來,其神韻、其掙扎,栩栩如生。柳眉的性命掌握在他手中,他不怕情報外泄;而王安柔,在這片他說了算的領域里,更無處可逃。
王安柔湊近了仔細端詳,秀眉先是微蹙,隨即露出驚異之色:“公子,這影像是您剛剛探查到的嗎?與我數月前所見……出入甚大。”
她陷入回憶,神情變得凝重起來:“我潛入時,確實見到了這位被囚禁的仙子,九條貫穿她仙體的黑色鎖鏈也分毫不差。但是……在她的周圍,并非空無一人!而是盤坐著九道如淵似獄的身影,他們氣息與天地大陣相連,形成了一座天羅地網。那九人,每一位的修為都已臻至超脫之境,恐怖至極!”
“將你當時所見,每一個細節,都告訴我。”
林塵的聲音驟然冰冷,一股無形的凜冽寒意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讓周遭的空氣都仿佛凝結成霜。好一個楚蒼瀾!不僅布下這等歹毒的掠奪大陣,竟還派遣九位超脫境的強者日夜鎮守!這是何等的忌憚,又是何等的狠辣!
一想到玲瓏女帝正身處這般絕境,日夜承受著本源被抽離的痛苦,林塵心中那壓抑的殺意便如火山般噴薄而出。那九個天庭走狗,楚蒼瀾的鷹犬,都該死!
王安柔被這股幾欲化為實質的殺氣激得嬌軀一顫,俏皮地吐了吐香舌,壓下心中的驚懼,小心翼翼地請示道:“公子,那……我們現在就需要我帶路嗎?”
“說那么多做什么?前面帶路。”林塵的語氣不容置喙,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鋒。
“是,是!安柔馬上為公子引路!”王安柔不敢再有絲毫遲疑,立刻轉身走在前方,同時還不忘回眸一笑,自我介紹道:“對了公子,小女子王安柔,很高興能為您效勞。”
“知道了。”
林塵的回應依舊淡漠。王安柔卻已心滿意足,在她看來,這等絕世天驕的冷漠,本就是一種獨特的魅力。
就這樣,隊伍中多了一位熟悉地形的向導。在王安柔的引領下,他們穿行于扭曲的空間裂隙,避開了一處處蟄伏著上古兇魂的死地。一路上,王安柔也與穆清嵐、紀怡寧等人見禮,她驚奇地發現,林塵身邊的女子修為看似不高,但每個人身上都有一種難以言喻的道韻,眼神清澈而堅定,絕非尋常修士可比。她心中了然,能追隨在這等人物身邊的,又豈會有凡俗之輩。
不知穿行了多久,前方的空間開始劇烈扭曲,光線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折射成光怪陸離的色彩。一座龐大到無法想象的陣法,如同一只透明的巨碗倒扣在大地之上,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威壓。
陣法核心,那令林塵魂牽夢縈的身影終于映入眼簾。
玲瓏女帝被九條粗大如山脈的漆黑鎖鏈貫穿了圣體,鎖鏈之上,億萬道邪惡的符文如蛆蟲般蠕動,貪婪地汲取著她體內的玄黃本源。而在她的四方八位,九名身披天庭戰甲的超脫境強者,如同九尊亙古不動的神像,盤膝而坐,自身氣息與腳下大陣完美合一,將這片空間徹底化為一座絕死牢籠。
然而,即便身處如此絕境,玲瓏女帝的氣息非但沒有衰弱,反而在一股不屈意志的催動下,節節攀升!她體內的玄黃戰體正爆發出璀璨神光,竟隱隱有了破而后立,晉升第四階段的征兆!
九位鎮守者神色無比凝重,他們奉了楚蒼瀾的死命令,只能困住玲含女帝,磨損她的意志,絕不能傷及其性命根本。因為楚蒼瀾的目標,是吞噬掉這具比他自身潛力更強的玄黃戰體!一旦他在閉關中調整到巔峰狀態,便會降臨此地,進行最終的掠奪。
就在此時,他們同時感應到了空間的異動,齊齊睜開銳利如電的雙眸,當看到林塵一行人閑庭信步般踏入陣法邊緣時,九人齊聲暴喝,聲浪滾滾如雷:
“來者何人?此乃天庭重地,速速退去,否則格殺勿論!”
林塵的回答,是行動。
他甚至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向前踏出了一步。
轟——!
剎那間,風云變色,乾坤倒轉!十道浩瀚無垠的永恒劍域自虛無中降臨,宛如十座由純粹劍意構筑的大千世界,攜帶著碾碎一切的意志,當空鎮落!每一座劍域之中,都緩緩展開一幅遮天蔽日的“萬劍歸虛圖”,億萬柄神劍的虛影在圖中沉浮、生滅,匯聚成一股足以令星辰隕滅、大道崩塌的絕世兇威!
那股熟悉而又讓他們亡魂皆冒的劍道氣息,瞬間讓九位天庭強者臉色劇變,其中一人更是失聲尖叫,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恐懼:
“是你!這股氣息……你斬了我天庭的長老!”
“不止一個。”
林塵的聲音終于響起,自九天劍域之上淡漠地傳來,卻帶著比萬載寒冬更為刺骨的冰冷,如同對螻蟻的最終審判:
“你們的感知很敏銳。死在我劍下的天庭長老,已經有幾個了。現在,不多你們九個。”
“今日,你們都得死。”
與此同時,被囚于陣法中央的玲瓏女帝,在那道熟悉氣息出現的一瞬間,便已知道是他來了。他們之間修煉的玄黃同修術,早已讓彼此心意相通,超越了時空的阻隔。
連日來所有的煎熬、痛苦、與不屈的掙扎,在這一刻盡數化為眼眶中溫熱的霧氣。她緩緩抬起那張略顯蒼白卻依舊風華絕代的臉龐,望向那個為她踏碎虛空、攜億萬劍光而來的身影。
那不是殺戮,那是救贖。
是她的男人,跨越星海,來接她回家了。
第2182章 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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