旋轉(zhuǎn)梯露出西裝褲的一角,很快男人的長腿也映入眼簾,接著是那張仿佛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冷峻面孔,是蔣天頌。
念初失落的又收回了視線。
蔣天奇卻歡喜異常,一改先前的刻薄,朝著蔣天頌小跑過去:
“二哥!你竟然也在這里,真是太好了。”
蔣天頌卻和先前對念初沒什么差別,不冷不熱。
“嗯?!?/p>
蔣天奇早已習慣了他這性子,依舊笑呵呵滿臉熱情,抱著他胳膊撒嬌:
“好二哥,爺爺最疼的就是你了,你替我跟他求個情,別再讓我學那勞什子數(shù)理化,難得放次假,別的同學都是世界各地到處玩,我不想一直被關在家里補課?!?/p>
蔣天頌:“這次期末數(shù)學考了多少分?”
蔣天奇:“比上次好多了,高了不少呢?!?/p>
“多少?”
“提高了三十多分!”
“你上次考了十六,這次提高三十多,所以加起來也就是……”
“啊,別說了,別說了?!?/p>
蔣天奇哭喪著臉捂住耳朵,悲憤:
“做生意有大哥,當門面有二哥,三哥四哥五哥也都前途無量,家里現(xiàn)在已經(jīng)什么都不缺了,我成績差一點又怎么樣,干嘛非把我往死里逼?!?/p>
一旁的念初也在心里默默換算,得出來這人的數(shù)學成績后沒忍住低頭彎了彎唇角。
她原諒他剛剛的無禮了,一個數(shù)學連五十都考不到人,能有多大的壞心。
蔣天頌這時也留意到了杵在一邊跟個柱子似的念初,路過她時頓了下:“找位置坐?!?/p>
和蔣天奇這個不省心的弟弟比起來,不聲不響,憑自己本事就能考上重點大學的念初,的確是聰明很多。
蔣天奇冷哼:“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你對她那么客氣做什么?!?/p>
念初飛快地看了蔣天頌一眼,想了想,鼓足勇氣,小聲道:
“知道了,二哥?!?/p>
說完她飛快地從他身邊跑過去,找了個最邊緣的位置坐下。
蔣天頌沒什么反應,蔣天奇倒是嚇得不輕。
“她,她叫你什么?土包子,誰給你的膽子,敢和我一樣叫二哥?”
蔣天頌沉眉,第一次認真地審視自己這個弟弟,發(fā)現(xiàn)他如此莽撞不講理。
“小奇,你的禮貌和教養(yǎng)呢?”
蔣家勢大,活在金字塔尖,極致的高度也代表著極致的危險。
一點小舉動都可能會被人盯上,甚至放大。
蔣天頌教導著自己沒心沒肺的弟弟。
“梁小姐既然來了我們家就是客人,對客人要尊重,小奇,道歉?!?/p>
念初沒想過他會為自己說話,一時間有些愣住。
蔣天奇也愣著,雙眼中涌動著委屈:
“我不,二哥,我才是你親弟弟,你這么護著個野丫頭做什么?”
他冥頑不靈,蔣天頌雙眸一沉,語氣里帶了威嚴:
“蔣天奇,別讓我把話說第二遍?!?/p>
連名帶姓一叫,意味著他真的生氣了。
蔣天奇縱使年輕莽撞,也分得清什么人不好惹。
雙手握拳,磨著后槽牙,低著頭心不甘情不愿:
“對不起?!?/p>
蔣天頌:“和誰說的?”
蔣天奇悶聲:“梁小姐,對不起。”
蔣天頌打定主意,要磨一磨這弟弟的性子:
“她比你大兩歲,按照輩分,擔得起一聲姐姐?!?/p>
蔣天奇唰地抬起頭,雙眸已經(jīng)開始冒火,火花直直朝著念初燒過去。
“你讓我管這種人叫姐,你也不看看她,她……”
蔣天頌抬起左手,輕輕搭在蔣天奇肩膀上:“她怎么樣?”
力道不重,語氣也不重。
蔣天奇卻還是打了個哆嗦,話里流利的轉(zhuǎn)了個彎:
“對不起,梁姐姐,我不該那么冒犯你?!?/p>
念初:“……”
她比剛才被催著管蔣天頌叫哥時還難受。
沉默的功夫,蔣天頌的目光已經(jīng)朝她看了過來。
雖然他沒說什么,但那氣勢……
念初當機立斷,扯出個比哭好看不了的笑:
“沒關系的,我知道你是有口無心,和我鬧著玩的。”
蔣天頌:“他行六。”
念初:“六弟?!?/p>
她和蔣天奇的表情雙雙都膈應了一下。
蔣天頌慢條斯理收回手,拿熱毛巾擦拭,深藏功與名。
電梯口傳來開門聲,蔣老爺子在傭人的攙扶下拄著拐姍姍來遲。
蔣天奇第一時間站起身,朝著爺爺跑過去,嘴里抱怨:
“爺爺,二哥他欺負我?!?/p>
蔣天頌沉穩(wěn)地走在他后頭,取代傭人,自己扶住老爺子。
念初慢兩人一步,蔣老爺子身邊已經(jīng)沒了多余的位置。
她也默默起了身,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老爺子不吃蔣天奇這一套:“胡說什么,我還不了解你?準是你又做錯了事,天頌才教訓你。”
蔣天頌把他扶到座位旁,讓老爺子落了座,才適時地接話道:
“六弟不小了,說話做事,也該有個分寸?!?/p>
蔣開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你二叔這幾年是越發(fā)沒譜,孩子只管生不管養(yǎng),天頌,你大哥不在,你就是家里最大的,弟弟做的不好的地方,盡管放手去管教?!?/p>
蔣天奇一聽爺爺對他的批判都牽連到了父親頭上,頓時不敢再多說話。
蔣老爺子注意到孤零零站在一邊的念初:
“丫頭,傻站著干什么,坐啊?!?/p>
他指著餐桌,笑呵呵說:
“你第一天來,也不知道你都愛吃什么,就讓廚子把拿手菜都端了上來,看看合不合口味?!?/p>
他對念初的和藹關切跟剛才對蔣天奇的不假辭色成鮮明對比。
蔣天奇越發(fā)委屈不忿,把筷子咬的咯噔響。
蔣老爺子察覺他的動靜,冷冷瞥過去,一雙虎目不怒而威:
“你不服氣?也不看看你那成績。人家招招從小在村子里長大,連一個像樣的文具都沒有,能考出近七百分,再看看你,從小到大吃的用的,哪一樣不是最好的,考出來的那點分數(shù)對得起誰?”
蔣天奇今年高一,文化課成績慘不忍睹,蔣家人沒少為這事跟他發(fā)愁。
尤其是得知念初的成績后,老爺子更是恨其不爭,今天之前,就沒少拿兩人作對比,希望能激出小孫子的斗志。
蔣天奇卻只覺得要命,野丫頭一來,二哥不幫著他也就算了,爺爺也更喜歡她,不疼他了。
心頭又是委屈又是憋悶,蔣天奇恨恨地剜了念初一眼。
念初被他瞪得莫名其妙,不明白為什么蔣天奇會有這么大惡意。
對著一大桌美食,非但沒什么胃口,反而覺得如芒在背,渾身都不自在。
一頓飯,吃的味同嚼蠟。
飯后,為了讓自己顯得不太沒用,念初主動站起來:
“我來刷碗吧?!?/p>
垂手站在一邊的傭人一愣。
蔣天奇噗嗤笑了出來,不愧是小地方的人,討好人也這么上不來臺面:
“碗給你刷,傭人做什么?還是說你刷了她的碗,連她的工資也想順便領了?”
念初意識到自己是又說錯話做錯事了,羞慚地低下頭。
蔣開山給她解圍:“招招,你來爺爺這,蔣家沒有要女孩子做事的規(guī)矩,你要是覺得待著無趣,過來陪爺爺下會兒象棋。”
老爺子是好意,念初卻依舊無措:“我……”
她在家的時候,除了寫作業(yè)就全是干活,根本沒有娛樂條件,連玩都很少玩,更別提下棋。
蔣開山看她的表情也明白過來什么,想了想,招手:
“天頌,你來,先和爺爺下一盤,招招在一邊看著,象棋很簡單,你聰明,看一會兒就會了?!?/p>
棋盤在專門的茶室,一行人又轉(zhuǎn)換場地。
蔣天奇見沒自己的事,扁扁嘴:“爺爺偏心,都把我給忘了。”
念初留意到,無論是冷峻沉穩(wěn)的蔣天頌,還是年輕氣盛的蔣天奇,在面對蔣老爺子時,都不約而同的露出了乖巧的一面。
她悄悄瞄了眼蔣天頌,尤其是他,對外那么冰冷強勢的一個人,忽然表現(xiàn)出言聽計從的一面,反差真的很大。
小孫子雖然有些不爭氣,但性格活潑直爽,蔣開山對他也是疼愛的。
否則也不會高價請那么多家教補習,就盼著他能上進。
“你也跟著,過來煮茶?!?/p>
蔣天奇聽爺爺叫他了,這才重新恢復幾分神采,興高采烈跟上。
路過念初時,斜著眼故意撞過她肩膀。
念初抿了抿唇,心態(tài)依然平靜。
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的小孩子,她不跟他計較。
茶室,這里裝修的很簡單,背景墻做成陳設架,上面擺放著古董和書籍,看上去很有雅韻。
左邊是個紅木的小桌子,前后各有兩個長條藤椅。
右邊就是茶桌,旁邊立著茶葉柜,桌子上大大小小,擺著專業(yè)茶具。
蔣天頌和蔣天奇對這里都很熟,蔣天頌扶著老爺子在小桌旁落座,熟練的打開桌子下的暗格,取出象棋。
蔣天奇也奔向茶桌:“二哥,爺爺,你們要口清一點的,還是想喝濃的?”
蔣開山:“不是有茉莉香片?煮這個,招招是女孩子,一定能喜歡。”
蔣天奇又不滿了,嘟囔著抱怨:“她懂什么茶,憑什么要我們遷就她?”
他聲音小,蔣開山老了,沒聽清;“什么?”
蔣天頌也側(cè)眸望過去,眼底微冷,暗含警告。
蔣天奇猝不及防和二哥對視上,他心中一涼,明白這是二哥生氣的征兆。
立時一個字都不敢再多說,識時務地拿起水壺。
“沒,我說我這就燒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