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初第一次感受到了恐懼,她趕緊閉上眼睛,不讓自己內心的擔憂外泄出來。
心里頭亂七八糟,腦子里也各種念頭交錯成一團。
躺了不知道多久,大腦昏昏沉沉,不知不覺真的睡了過去。
再醒來就是黃昏了,窗外的景色特別漂亮,昏黃色的天空下翠綠的樹,樹下的草坪里開滿了各色的花。
念初坐起身,揉了揉頭發,拄著手臂在窗邊遠眺了會兒,等心情整理的差不多了,才走出臥室。
蔣天頌在廚房準備晚餐,砂鍋里煲著肉粥,熟悉的情景,熟悉的味道,讓念初想起了點不愉快的回憶,她垂了垂眼,深吸一口氣,走到廚房附近。
“要我幫忙嗎?”
正在清洗蔬菜,打算弄個蔬菜沙拉的蔣天頌動作一頓,抬眼看向念初。
念初站在門邊,頭發柔軟的披在身后,她看過來的眼神軟軟的,講話的語氣也是軟軟的:
“我想了想,還是應該和你解釋一下,那天之所以和白若棠她們一起走,是因為在你來之前我已經答應了要和她們一起吃飯。
雖然我的朋友不像你時間那么寶貴,但已經答應的事情,我覺得應該做到,臨時反悔不好。還有晚上沒回來,也不是故意的。
是我喝多了酒,我之前沒有喝過那么多酒,也不知道自己會喝的不清醒,那天晚上我睡在白若棠家里。”
蔣天頌看向她的眸光很溫柔:“已經過去的事情,就不用再說了。”
念初又說:“還有張晨。”
蔣天頌眸光微暗,但還是溫和地看著她。
念初道:“我和張晨一起參加過好幾次活動,在我遇到困難的時候,他對我給予過關心和幫助,在我眼里,他是一個可靠的同學和朋友,我們幾次接觸,也都是單純的互幫互助。”
蔣天頌其實知道她跟張晨沒什么,但現在沒什么,不代表以后不會有。
張晨對念初時的那態度,情竇初開的小男生,他看得太清楚了。
蔣天頌這次沒再插科打諢,他直擊要害地問:
“你對他沒有想法,那他對你呢,也是一樣的單純嗎?”
念初想起火車上張晨被她打斷的話,五指緊了緊,避而不談道:
“我以后會盡量少和他接觸。”
蔣天頌便笑了,將人摟進懷中,抱著她道:
“你這樣想就對了,有什么事情是我解決不了的,用得著你去找一個外人?”
念初想到她等他卻等不到他的那幾個日夜,眼底掠過一絲苦澀,不過她很快垂下眼睛,沒讓這抹情緒流露出來,也回應地摟住他小聲說:
“事情都說清楚了,那我們現在就算和好了。”
蔣天頌感受著懷里軟乎乎的人,低笑了聲:
“好,這次就聽你的一回,省得你總說我不尊重你意見。”
念初推了推他:“那你去做飯吧,我餓了。”
等他松開手,她就去了客廳,在沙發上坐著,還從冰箱里拿了瓶鮮奶。
蔣天頌做好了晚餐出來,念初的半杯奶已經喝空了,她打開投影儀在看電影,一切看起來就跟先前兩人在一起時一模一樣,仿佛先前所有的不愉快和爭執都沒發生過。
蔣天頌道:“晚餐好了,來吃東西。”
念初就朝餐桌走過去,和他坐在了一起。
飯后,她還是有些精力不濟,簡單洗把臉,刷了個牙就上了床。
蔣天頌伸手摟住她,念初悶聲道:“你不要欺負我了,我現在還在生病,你有沒有人性?”
蔣天頌愣了下,樂了:“我可沒想做什么,倒是你,腦子里想的是什么?嗯?”
念初這才明白是自己誤會他了,咬著嘴唇不肯再吭聲。
蔣天頌笑著把她摟進懷中,下巴抵在她頭頂:“睡吧,等天亮了,再帶你去打一次針,就能好起來了。”
念初便閉上了眼睛。
次日,兩人又去了那家醫院。
只不過這回,念初剛扎完針,蔣天頌就接到了何助理的電話,底下人送來份文件,得讓他審核簽字。
將天頌看了眼念初,念初立刻懂事道:“你去吧,我一個人可以的。”
蔣天頌看著她,想了想說:“我叫護士過來陪你,有什么事你就和她說,用不了兩瓶藥,我就回來了。”
念初乖巧地點點頭:“好,我等著你,到時候一起吃午飯,我還想去昨天那個餐廳。”
蔣天頌笑了:“行。”
然后他離開。
念初目送他離開。
在護士進門后,念初還站起來看著窗邊,親眼看著蔣天頌的車開走。
護士還挺莫名其妙的,就沒見過誰家女朋友這么黏人的。
然后就見念初反手就拔了手背上的針頭,血珠溢出來,她拿了創可貼摁著。
護士震驚地看著:“梁小姐,你這是做什么?”
念初拿了手機就走:“忽然想起來有急事要處理,這針就不打了。”
匆匆跑出病房,她在走廊遲疑了一會兒,還是走進電梯。
出了電梯,念初立刻就打了一輛車。
司機問她:“去哪?”
念初說:“先往前開。”
直到出租車發動,她才感覺自己重獲新生。
拿著手機,在一串串號碼上滑動,思索。
她在天北雖然生活許久,但大部分時間都是被蔣天頌安排的,現在突然要離開他,她還真有些無處可去。
旅館和酒店什么的,念初是不敢去的,就現在這個情況,她跑過去,蔣天頌找到她是輕而易舉,萬一他真把她給找到,到那時兩人是什么場面就不好說了。
念初思來想去,覺得她應該找個朋友待在一起,有外人在,蔣天頌再怎么樣,他也會保持該有的體面,不會像單獨面對她時那么強權。
她在要不要給金寶書打電話求助這事上猶豫不決,也有點怕萬一蔣天頌真的生氣,反而給金寶書帶來什么麻煩。
這幾天發生矛盾后的相處,念初對蔣天頌的信任度已經為零,她是真的再難把他當成一個正直的人看待。
在要不要向金寶書求助上猶豫半天,念初的目光忽然在一個無意間滑動出來的號碼上頓住了,她眼前一亮!
……
蔣天頌用了差不多半小時就審核完文件簽了字,之后又有些其他事情,但也在二十分鐘內就處理完了,然后他就回到醫院去找念初,路上順帶著還打電話給餐廳經理預定餐位。
結果等到了病房,卻發現里面空空如也,本應該輸液等著他的人,連影子都看不見。
“怎么回事?在這間房輸液的病人呢?”他沉了表情,找來了先前的那個護士。
護士有些被他臉色嚇住了,結結巴巴說:“走,走了啊。”
蔣天頌:“兩瓶藥這么快就打完了嗎?”
護士:“她沒等藥打完,說是有急事,自己拔了針就跑了,動作可快了,我攔都來不及。”
到這里,蔣天頌還有什么不明白的。
沉眸看著空無一人的病房,心頭涌出一股荒誕感。
他竟然被他的小姑娘給耍了!
先前所謂的和好,不過是為了讓他放下戒心。
就連在他走時,那就說要跟他一起吃午飯的話,也不過是讓他更加松懈。
梁念初,他一直知道她是個聰明孩子,卻真沒想到,她的聰明有一天會用到他身上。
不得不說,念初成功了。
蔣天頌冷下眸光,護士還在擔驚受怕地看著他,她覺得眼前這個男人,身上的氣息一瞬間變得好可怕。
蔣天頌也發現了護士眼里的恐懼,他頓了下,周身氣息慢慢恢復如常。
客氣道:“我知道了,麻煩你了。”
護士僵硬扯出一笑:“不麻煩,這是我應該做的。”
轉過身逃也似的匆匆走了。
蔣天頌沒理會她,也離開病房,直接找去了監控室。
給保安轉了一筆錢后,很順利就拿到了念初離開時的那段錄像,他在出租車出現時暫停,放大了牌號,撥出通電話:“查一下,這輛車去了什么地方。”
很快,蔣天頌就出現在了白若棠家別墅外,他沉吟了下,摁了門鈴。
很快白家的人出來,看到他,白母眼中露出驚訝:
“蔣先生,您怎么過來了,是有什么事嗎?”
她眼底甚至隱隱帶絲慌張,蔣天頌目前在天北六局,涉獵的范圍很廣,民事、刑事、稅務等,都要從他們那過目。
他突然這么不打招呼的上門,白母第一反應就是懷疑自己來往的那些權貴,是不是有人犯了錯。
蔣天頌察覺到她的緊張,語氣緩和道:“沒什么大事,我來這里找個人,你女兒在家嗎?”
“若棠?”白母一愣,擔憂變為欣喜,難道在她不知道的時候,若棠和蔣家搭上了關系?
那可就太好了,蔣家可比白若棠現在的那個未婚夫有實力多了!
“若棠不在,她前幾天出國游學去了,要到天北大學開學才回來,不過你要是找她有事,提前回來也可以的,我這就聯系她……”
白母說著就要給白若棠打電話,蔣天頌聞言眼底微沉,心中又是驚怒,又是覺得不可思議。
梁念初竟然聰明到了這份上,白若棠不在家,她不可能上門,讓出租車來這里估計是個障眼法,他又被她給耍了。
“不必了。”蔣天頌冷聲叫停白母的動作:“既然她不在,那就沒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