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齊展看著葉家兄弟二人，自然知道他們是好意，無奈笑了笑。“那可說不定，我可以去找份好差事，或許一兩年就白手起家了呢。再不濟，我也可以教教小外甥，肚子里讀過的書不至于浪費。”

　　見孫齊展一副自得其樂的樣子，葉家兄弟二人反倒愈發心酸。

　　這時，孫齊展的馬車內響起了一陣嬰孩的啼哭聲。孫齊展忙看向車內，奶娘抱著半歲的孫思安走了出來。

　　奶娘沖著葉家兩位公子頷了頷首，又將懷里的孫思安交到孫齊展手上，笑了笑。“林哥兒才一會兒不見公子，就鬧了。”

　　“給我吧。”孫齊展笑著接過孩子，抱在手里看著他。

　　“這才多久不見，你就這么會帶孩子了。”葉安崢見孫齊展一身熟絡的模樣，不免打趣。

　　孫齊展也笑了笑，“從前的我不知道自己還能學會這個。”說罷，他看向懷里的孫思安，孫思安的一雙小手正伸出來抓著孫齊展的衣襟。“其實不用學，孩子和大人不一樣。你對他好，對他笑，他就會喜歡你。”

　　葉安崢和葉安懷聽到這話，臉上都沒什么表情。他們看著孫齊展，覺得他似乎挺喜歡現在的狀態，可他們無法體會孫齊展所說帶孩子的心得。

　　“你在大都待了快二十年，出門在外，總是多有不便。以后遇上難事，可寫信回來告訴我們。”葉安崢拍了拍孫齊展的肩。

　　“雖然我相信自己不會再回到這個地方，可還是多謝了。”孫齊展抱著孫思安，對著葉家兄弟二人深深躬身一禮。

　　葉安崢和葉安懷下意識各自側過半邊身，兩人的中間，留出了條一人寬的縫。

　　當孫齊展抬頭，便從兩人隔出來的縫隙中看到了葉家的馬車。

　　孫齊展的目光在馬車上停留了一眼，“馬車里有人？”

　　葉安崢笑了笑，“掛念孫兄的人有很多，有些人能出現在你面前，有些人怕是將你放在心上。縱然不能相見，也不妨朋友一場。”

　　“你說得對。”孫齊展并無任何察覺地復看向葉安崢兄弟二人。很顯然，他并未悟透葉安崢話中的意思，因為他怎么也不會想到，自己“死去”的同窗此刻正坐在馬車里，默默地看著他出城。

　　“駕！駕！”一個女子急切的聲音傳來。

　　眾人轉身望去，只見一襲紅衣的女子從西城門飛馳而來。她緊勒馬韁，翻身下馬，動作十分利落。

　　她兩步來到孫齊展身邊，揚起頭，一句話也不說。

　　孫齊展沖著女子微微頷首，臉上帶著一絲淡淡的笑意。“崔姑娘。”

　　崔佳敏看了看孫齊展懷里的孩子，“你就這么走了？連聲招呼也不打。”

　　“像我這般罪臣之子，如何敢與相府千金搭話。”

　　“拿什么相府說事，你以前不也是相府的……”崔佳敏嘟囔著。

　　“以往崔姑娘見到孫某，總是會拌兩句嘴，想必也不太待見在下。如今正好，走了清凈。”

　　“你……”崔佳敏的臉色通紅，不知是怒意還是跑得太急累的。

　　許久之后，忽然崔佳敏眼中閃過一抹晶瑩，她看著孫齊展欲言又止。

　　葉安崢不動聲色地看了看兩人，“許兄，祝你一路順風，我與阿懷就先回去了。”

　　說罷，葉安崢拉著葉安懷轉身上了馬車。

　　坐到馬車里，葉安懷忍不住又刨開車門看了一眼，忍不住感慨。“剛剛崔姑娘的樣子，我還真怕她忽然就落淚。”

　　葉安崢笑了笑，“別說你怕，我也怕。”

　　“崔家姑娘與孫兄向來不睦，不想崔姑娘倒是重情義。”葉安珺也笑了笑。

　　“向來不睦只是表象，你看看剛剛她那模樣，只怕這份心思也不是一日兩日了。”葉安崢搖了搖頭。

　　“四哥，說的你好像很懂姑娘心思一樣，莫非你有心上人了？”葉安懷湊過去。

　　葉安崢扔來一個白眼，“我只是就事論事，你與其取笑我，不如問問阿珺。”

　　正看著孫齊展與崔佳敏慘傷告別一幕的葉安珺猛地回神，“什么？”

　　“哦對！”葉安懷忽然想起了什么，“五哥你是不知道，自從你摔下懸崖的消息傳出來，那楊楚心哭得跟個淚人兒一樣。我都聽見楊大人長吁短嘆了多少次，你這次回來，要不要見見她？”

　　葉安珺瞇著眼看向葉安懷，“你怎么聽見風就是雨，我與她也不過見了幾次面。”

　　“是啊，就見了幾次面，人家就對你如此看重。要么就是一見鐘情，要么就是楊尚書平常在府上夸你太多，讓人家姑娘記住了。”葉安懷少見地多言多語了幾句。

　　葉安珺見葉安懷越說越起勁，干脆別過頭去不理睬。

　　葉安崢見狀笑了笑，又恢復了鄭重之色，“你也要走了，這一走不知我們兄弟何時能見上。”

　　葉安崢的一句話頓時將剛剛馬車里輕松的氛圍降到了冰點。葉安懷看向葉安珺，眸子里閃過一抹憂色。

　　“四哥，好端端的提這做什么。”葉安懷的語氣里，頗有些埋怨葉安崢的意思。

　　葉安珺擠出一抹笑，“我們每個人生來使命不同，戍邊本就是我的使命。此前擔著國公府小侯爺之名，如今也該去做我該做的事了。”

　　“五哥……”葉安懷看著葉安珺，聲音有些哽咽。

　　他們三個年紀相差并不大，從小到大，從私塾、學堂到國子監幾乎都在一處，又同年科考入朝為官。如今驟然分離，誰也不會立馬習慣。

　　“劍南道很好，若你們日后得空，可以來看我。”葉安珺拍了拍葉安懷的肩。

　　兄弟幾人如何不知，戍邊不是兒戲。葉安珺既已挑下這份重擔，那今后的許多年，他便要一直待在那里，他們兄弟三人，終是不能再同路相攜了。

　　傍晚，葉府，秋水院。

　　葉寧語正準備入睡，青連匆匆來報，院外有人求見大姑娘。

　　“這么晚了，誰要見我。”自從宮變那晚后，心中沒有太多事，葉寧語便習慣了早睡。

　　“是小五，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求大姑娘。”

　　“小五？”葉寧語起身披了件袍子，“我去看看。”

　　葉寧語來到外屋，便見小五筆直跪在院里。

　　兩年過去了，小五長得結實了些。或許是因為年少從軍，太過勞累又沒怎么吃飽的緣故，他總是比府上的其他家丁要瘦一些，所以看著年紀反倒覺得小。

　　“怎么了？”葉寧語來到小五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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