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晏還是有先見之明的。
他家這個小祖宗，太太太磨嘰了。
催了好幾遍都沒下樓，窩在房間里不出來。
他又只能再去叫她。
“沈淼淼，你磨蹭什么呢，該走了。”
沈京霓站在那兒沒動，心虛地說：“我手機(jī)沒電了，充電呢。”
沈清晏快被她急死了，“大小姐，現(xiàn)在什么年代了，車上飛機(jī)上都能充電，不會讓你和外界斷聯(lián)的。”
“哦。”沈京霓應(yīng)了聲。
這才慢吞吞地拔下手機(jī)充電器。
但她依然沒出房門，又提了要求：“我想戴雙手套，傍晚要降溫的。”
“那你趕緊的。”
這話說完，沈清晏又覺得她不靠譜，“算了，你先下去，我給你找。”
沈京霓低著頭，還是沒動，“我要戴那雙白色的，上面有小熊圖案的手套。”
“要求還挺多。”
大小姐不太好伺候。
沈清晏瞥了眼還呆站在房間里的沈京霓，沖她擺了擺手，“你去車?yán)锏任摇！?/p>
她又應(yīng)了聲，“哦。”
沈京霓就又慢吞吞地下樓。
相比于沈京霓的低落，沈卓遠(yuǎn)倒是興奮得很。
“淼淼，到了洛杉磯以后啊，記得給我們打電話，我跟你媽媽下周就過來。”
“到時候咱們一家去紐約玩玩兒。”
沈京霓聽見紐約兩個字，又不禁想起了那場恐怖的槍擊案。
她搖了搖頭，“不要，不去紐約玩。”
雖然不知道自家閨女為什么不想去，但沈卓遠(yuǎn)還是依著她，“那就去芝加哥、西雅圖，去你喜歡的地方。”
喜歡的地方？
沈京霓腮幫子微鼓，手捏著包帶，蔫蔫的，竟提不起半點興趣。
但見老沈這么激動，她又不忍心打擊他，“再說吧。”
司機(jī)早已把兩人的行李放進(jìn)了后備箱，老老實實的，在外候著。
沈京霓上了車，打開手機(jī)，鬼使神差的，點開了和趙宗瀾的通話記錄。
去電，6小時09分鐘。
這么長時間？
那也就是說，她睡著后，他沒有掛電話。
直到她手機(jī)沒電了通話才被切斷。
思及此，沈京霓的眼眶就突然有些熱，鼻尖開始泛酸。
她趕緊移開視線，鎖了手機(jī)屏。
沈清晏拿了手套，上車時就遞給她，“喏，你的小熊手套。”
“多大的人了，還戴這么幼稚的。”
沈京霓沒吭聲，捏著手套，沒有戴，默默地把它們放進(jìn)了包里。
她根本就不想戴手套，只是……不想走而已。
沈清晏沒太在意，只吩咐司機(jī)開車。
京市國際機(jī)場每年的客流量可達(dá)六千多萬人次，寒假期間、年底，正值客流量的巔峰。
這個點兒日落西山，暮色蒼茫。
機(jī)場的人依舊很多，步履匆忙，人聲鼎沸。
沈清晏帶著沈京霓過了安檢，準(zhǔn)備去貴賓候機(jī)室。
剛走進(jìn)大廳，沈京霓就聽見旁邊一個小男孩兒在哭。
小朋友大概四五歲的樣子，穿著黑色帥氣的羽絨服，戴了頂灰色的毛線帽，哭得很傷心。
年輕的母親半蹲在地上，聲音很溫柔的哄他：“不哭了啊，你聽話一點嘛，只要你聽話，想要什么媽媽都給你買。”
小男孩兒正是稚嫩，不太懂理的年紀(jì)，他抬起肉肉的手背擋住眼睛，癟嘴道：“為什么要聽話，我不要聽話。”
很蠻橫，很倔強(qiáng)。
就像往常的沈京霓。
那位母親很有耐心地拿出紙巾來，給他擦眼淚，認(rèn)真地說：“因為媽媽愛你啊，只有你聽話了，乖乖長大，媽媽才會放心。”
這句話沒有很特殊。
但卻讓沈京霓心頭涌上股難言的酸澀。
她在趙宗瀾那里，就可以不用聽話，但他依然會愛她。
他允許她不乖，允許她哭和狼狽，會把肩膀和糖果都給她。
這幾天她在想，真的要和趙宗瀾在一起嗎？
她真的能接受他的掌控欲和占有欲嗎？
答案其實很早就有了。
當(dāng)她不遠(yuǎn)萬里，去舊金山找他時；當(dāng)她每次遇見麻煩，總是第一個想起他時；當(dāng)她說出“趙宗瀾，我選你”的時候……
當(dāng)趙宗瀾說愛她的那一刻起。
大概，她是能接受的。
沈京霓停下腳步，望著沈清晏的背影，長長的喊了聲：“哥。”
沈清晏回過頭來，見她癟著嘴，眼神可憐又委屈，是要反悔的節(jié)奏。
完了，真完了。
他拍了下腦門，重重地嘆出口氣來，語氣有點兇：“沈淼淼，你最好給我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
沈京霓眼尾有點紅，聲音里帶著哭腔。
“哥，我這幾天一直在想他，看見他和別的女人在一塊兒會不開心，我會吃醋，是你跟我說的，這是喜歡一個人的表現(xiàn)。”
聽見這話，沈清晏真想扇自已兩耳光。
他直直看向她，怒氣橫生，咬著牙問：“所以，你要去跟他結(jié)婚？”
沈京霓搖頭。
“不。”
“我現(xiàn)在不會和他結(jié)婚。”
她還年輕，結(jié)婚為時尚早，這是原則，不會輕易打破。
“但我想親口告訴他……”
“我喜歡他。”
這句話一說出來，沈京霓的眼淚就止不住的，從眼角滾落。
原來說出這句話，一點都不難。
“哥，對不起。”
她沒有再猶豫，也沒有再等沈清晏說話，轉(zhuǎn)身就往出口跑。
廣播里播放著航班信息，沈京霓從熙攘的人群中跑過，與所有人，背道而馳。
日落時分，天氣微涼。
安檢口外的小廣場，被余暉鍍了層暖色。
她一出去，便看見趙宗瀾站在廣場的欄桿邊。
他穿一件深灰色大衣，里面仍舊是西裝襯衫，靜靜地站在那里，高大的身姿挺拔、孤寂，指間的煙已經(jīng)燃了很長一截，但他沒有抽。
在看見沈京霓的那一刻，他身體微僵，那截長長的煙灰，顫抖著掉落。
“趙宗瀾！”
她哭著，大聲喊他的名字，義無反顧地奔向他。
趙宗瀾不禁想起兩小時前，宋硯庭問他的那個問題。
“要是輸了呢？”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被那支煙的猩火灼痛了手指皮膚，才篤定的，沉聲開口：“她不會讓我輸。”
沈京霓不會讓趙宗瀾輸。
她沒有讓他輸。
趙宗瀾目光溫柔地追隨著朝他奔跑而來的女孩兒。
他愛的人，此時正在來愛他的路上。
途經(jīng)日暮，穿越人海。
為他帶來世間萬般美好和救贖。
趙宗瀾朝她張開雙臂，很輕的笑了下。
眼眶，就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