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冰冷生硬，透著股漠然。
“什么事？”
周老大握著聽筒的手心里全是冷汗，滑膩膩的，差點拿捏不住。
“那個……領導，這么晚打擾您實在過意不去。只是這邊有點小狀況，我想著……想著今晚能不能請您吃個便飯，順便匯報一下工作。”
周老大語速飛快，甚至帶上了幾分卑微的討好。
聽筒里沉默了兩秒，隨后是更加不耐煩的回復。
“今晚沒空，有事明天再說。記住，沒事少打電話。”
忙音一下下敲擊在周老大緊繃的神經上。
完了。
還沒等他放下聽筒，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
緊接著是玻璃碎裂的脆響，以及鋪天蓋地的慘叫聲。
“啊——！”
“手！我的手！”
“別殺我！我投降……啊！”
周老大渾身一抖，手中的電話掉在地上。
他猛地竄到門口，透過門縫往外看去。
只見原本烏煙瘴氣的地下室大廳，此刻已變成了人間煉獄。
一群身穿黑衣、手持鋼管砍刀的壯漢見人就砍，下手極狠。
平日里那幫跟著他耀武揚威的馬仔，此刻成片成片地倒下，鮮血瞬間染紅了地面。
在那群黑衣人的最前方，一個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男人負手而立。
他面容冷峻，在這血腥的修羅場中閑庭信步。
那是……徐家的三爺！
周老大只覺得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
徐家？銷聲匿跡這么多年的徐家，怎么會突然對自己動手？
還沒等他想明白，包廂的木門被人一腳踹開。
木屑紛飛中，三爺那張陰沉的臉出現在門口。
周老大嚇得連連后退，直到后背抵在冰冷的墻壁上，退無可退。
“三……三爺！這是什么風把您吹來了？誤會！肯定有誤會！我周癩子哪里做得不對，您言語一聲，我改！我一定改！”
三爺并沒有理會他的求饒，目光在他那張慘白的臉上掃了一圈，聲音平靜得可怕。
“趙強，認識嗎？”
聽到這個名字，周老大只覺得心臟被人狠狠攥住，呼吸都要停滯了。
又是趙強！
江東山那個王八蛋不是說沒什么大背景嗎？怎么會惹出徐家這尊大佛？
但他不敢撒謊，在那雙眼睛注視下，只能硬著頭皮點頭。
“認……認識。”
三爺冷笑一聲，揮了揮手。
“帶走。”
兩個黑衣人立刻沖上來，不由分說地架起周老大，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去。
“三爺！饒命啊！我也是拿錢辦事！冤有頭債有主啊三爺！”
凄厲的求饒聲很快淹沒在大廳的哀嚎聲中。
……
徐宅，后院偏廳。
燈火通明。
徐正坐在沙發上，手里端著一杯紅酒，輕輕搖晃。
猩紅的酒液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血痕。
門簾掀開，三爺大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兩個手下，將被五花大綁的周老大扔在地毯上。
“少爺，人帶到了。這老小子是個軟骨頭，還沒動刑就尿了褲子，挺配合的，沒費什么勁。”
三爺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語氣輕松。
徐正放下酒杯，看了一眼地上的周老大，隨后對三爺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
“三叔辛苦了，您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給我就行。”
“那少爺您悠著點，別臟了手。”
三爺沒有多問，轉身退了出去，順手帶上了門。
房間里只剩下徐正和周老大兩人。
空氣安靜得讓人窒息。
周老大此時早已沒了往日的威風，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額頭在昂貴的地毯上磕得砰砰作響。
“徐少爺！徐祖宗！我有眼不識泰山，不知道趙強是您的人！我要是知道借我一百個膽子我也不敢啊！我是被豬油蒙了心，您就把我當個屁放了吧！”
徐正站起身，慢條斯理地走到周老大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
“放了你？”
他輕笑一聲，笑聲清朗，卻讓人不寒而栗。
“周癩子，你在襄平橫行霸道這么多年，手里的人命也不少了吧？怎么輪到自己，就這么怕死呢？”
“我……我不想死……我想活……求求您給個機會……”
周老大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哪還有半點老大的樣子。
徐正蹲下身子，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周老大的臉頰。
那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想活？可以啊。”
周老大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欲。
“真……真的？”
“我徐正向來以德服人。”
徐正眼底閃過殘忍的光芒，湊到周老大耳邊，低聲呢喃。
“只要你乖乖聽話，把你知道的、做過的，一五一十都吐干凈。我不殺你，我甚至還可以讓你繼續做你的周老大。”
“我做！我做！您讓我咬誰我就咬誰！”
周老大拼命點頭。
徐正站起身，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對著陰影處招了招手。
“帶下去。給他點機會，讓他好好回憶回憶。”
幾個黑影從暗處走出，無聲無息地架起周老大，拖向了地下室。
……
兩個小時后。
偏廳的門再次打開。
周老大被扔回了原來的位置。
此時的他，全身上下看不到任何傷痕，甚至連衣服都完好無損。
但他整個人卻變了。
那雙原本充滿狡詐的三角眼，此刻空洞無神。
瞳孔渙散，嘴角掛著癡傻的涎水，身體時不時不受控制地抽搐一下。
徐正坐在沙發上，重新倒了一杯酒，看著如同行尸走肉般的周老大，滿意地點了點頭。
“看來，你想起來的東西挺多。”
周老大沒有任何反應，只是呆呆地看著地板上的花紋，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趙強……沒死……鬼……有鬼……”
徐正抿了一口酒，對身邊的手下吩咐道。
“把他送回去。把場子清理干凈，一切照舊。”
“是。”
……
次日清晨。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偶爾駛過的自行車發出叮鈴鈴的脆響。
江東山穿著一件灰色的中山裝，豎起衣領遮住半張臉，腳步匆匆地來到了城西麻將館的后門。
昨晚他一夜沒睡。
只要一閉眼，腦子里就是趙強那張死而復生的臉，還有那兩個殺手信誓旦旦的描述。
恐懼讓他坐立難安。
五千塊錢花出去了，他不心疼錢，他只心疼自己的前途。
這件事必須解決，必須有個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