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稍頓，趙婕放下茶杯，語氣變得干脆利落：“李彬為什么要逃？我估摸著，多半就是被他一步步逼得走投無路，才不得不跑的。行吧，既然你這么看好你的這個‘小兄弟’，我也不扭捏了，就跟著你走這一步。明天上午，我親自去市委，跟他好好談?wù)??！?/p>
李婷聞言，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拍了拍她的手：“這就對了！你放心，我看人從來不會錯，張志霖，值得依靠！”
聊完正事，李婷開始不正經(jīng)了，語氣曖昧的問道：“你這個小兄弟長的蠻帥的，人又年輕，你們在河中勾搭了幾年，關(guān)系這么好，就沒有‘近水樓臺先得月’？”
李婷笑道：“要不你試試？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我看你快坐地能吸土了，風(fēng)騷依舊呀！”
……
這會兒，周賢書記正握著電話，與楊正堯沉聲溝通，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又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你那個學(xué)生，又給我出難題了！”
楊正堯的笑聲溫和而爽朗：“志霖怎么了？還能難住老領(lǐng)導(dǎo)您？”
“哎，”周賢輕嘆了一聲，語氣里添了幾分凝重，“他竟向我舉薦陳刑枷，擔(dān)任并州任市紀(jì)委書記，還順帶著推薦并州市紀(jì)委書記，接任省紀(jì)委副書記。你說說，這哪像是一個市委秘書長該操的心、該做的事？”
楊正堯聞言，笑意未減，反倒多了幾分認(rèn)真，緩緩說道：“他確實操的心太寬了些！不過話說回來，若是真能調(diào)陳刑枷去河?xùn)|，未必不是一步盤活全局的好棋。陳刑枷的威名，并非憑空而來的虛名，而是在經(jīng)年累月的行事、立心與擔(dān)當(dāng)里，一層層沉淀下來的。
我了解過此人，他遇大事不慌、臨難題不避，拿捏得清原則的底線與變通的邊界，該堅持的事，哪怕面對紛擾質(zhì)疑，也能守得住立場。他不隨波逐流，不趨炎附勢，始終守著本心做事，不囿于一時的得失，懂得為集體、為長遠(yuǎn)考量，這樣的人始終站得正、行得端。如果現(xiàn)在施以援手，把他招致麾下，將來一定是一員大將、猛將！
您別忘了，他也是華大畢業(yè)的，而且和志霖是黨校同學(xué)。他去了河?xùn)|，等于釋放出一個強烈信號，反腐敗斗爭一步不停歇、半步不退讓，還能留個知人善任的美名，說不定能起到奇效，抵消李彬外逃的影響。”
周賢沉默片刻，又輕輕嘆了口氣，語氣里滿是考量：“你說的這些道理，我何嘗不明白？可你也清楚，跨省調(diào)動牽扯甚廣，方方面面都要顧及到，尤其是南郡省的顏面，咱們不能不顧。更何況，這種級別的調(diào)動，至少得有中紀(jì)委出面協(xié)調(diào)，才能順利成行啊?！?/p>
楊正堯語氣篤定，緩緩說道：“老領(lǐng)導(dǎo)，以您的威望，只要打聲招呼，紀(jì)委和南郡會給這個面子。關(guān)鍵在于衡量得失利弊，到底值不值得您開這個口！”
周賢既然打這個電話，就是有了決斷，當(dāng)即說道：“明年我離開河?xùn)|的時候，會把志霖放在副書記的位置上，我估計耿延博大概率會把并州市委的擔(dān)子交給志霖，他對你這個學(xué)生，不是一般的重視，完全當(dāng)成接把人來培養(yǎng)，紀(jì)委有個幫手很有必要，我就破例開一次口吧！”
楊正堯笑道：“你對志霖的重視程度，也不遑多讓，我替他感謝老領(lǐng)導(dǎo)的栽培！”
……
第二天早上，張志霖繼續(xù)去了市委辦公廳，處理積壓的公務(wù)，實則坐等副市長趙婕上門。
八點半，敲門聲響起，張志霖說了聲：“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趙婕身著一身得體的西裝套裙，妝容淡雅，神色從容。
張志霖立刻放下手中的筆，起身時臉上堆起恰到好處的熱情，笑著說道：“趙市長，稀客?。】熳熳?，我正琢磨著忙完手頭這點事，去你辦公室坐坐?！闭f著，他轉(zhuǎn)身從柜子里取出一罐茉莉花茶，動作嫻熟地沖泡起來，茶香瞬間在辦公室里彌漫開來。
趙婕緩步走到沙發(fā)邊坐下，嘴角噙著一抹溫婉的笑意，輕聲說道：“都說秘書長的茶好，我專程來品品！”
張志霖聞言，直接從柜子里拿出另一盒茉莉花茶，輕輕放在茶幾上，語氣誠懇又帶著幾分示好：“趙市長說笑了，不嫌棄的話，帶回去嘗嘗，要是喝得慣，我這存貨還不少?！?/p>
趙婕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笑容更盛，伸手將茶盒收下，語氣坦然：“那我就卻之不恭了！”看似客套，實則已然表明了態(tài)度。
寒暄過后，張志霖收起笑意，神色凝重起來，拋磚引玉道：“趙市長，給我們并州造成的傷害是難以估量的。但工作更不能斷檔，尤其是李彬之前分管的那攤子事，都關(guān)乎老百姓的切身利益，耽誤不得，必須盡快確定人選。按照耿書記的指示，我征求一下大家的意見，等達成共識后，向省委推薦人選?！?/p>
話音剛落，趙婕嘴角的笑意依舊，沒有絲毫拖泥帶水，干脆地回道：“如果秘書長覺得我能勝任，我當(dāng)然想更進一步，為并州的發(fā)展多盡一份力。我表個態(tài)，今后以秘書長馬首是瞻！”
這話如同平地驚雷，讓張志霖瞬間僵在原地，手里的茶杯差點沒端穩(wěn)，一時竟語塞。
他萬萬沒想到，趙婕竟然會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她好歹是堂堂的副市長，哪有這樣搞的？不給自已留半點余地？
趙婕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看著張志霖錯愕的神情，她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笑著解釋道：“秘書長，你別見怪，雖然我是個女同志，但向來不喜歡婆婆媽媽、扭扭捏捏那一套，有什么話就直說，有什么想法就擺在明面上。今后還請秘書長多多關(guān)照，至于干工作，我不存在任何問題，以后有什么指示，你直接吩咐就行，我絕對不折不扣地執(zhí)行到位?！?/p>
張志霖緩過神來，輕輕嘆了口氣，看向趙婕的目光里，多了幾分贊許，也多了幾分考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壓下心底的波瀾，真誠地說道：“趙市長果然是女中豪杰，性子直爽，有魄力，讓我佩服至極！‘吩咐’二字可不敢當(dāng)，以后有什么事情，咱們互通有無，同舟共濟、守望相助?！?/p>
幾句話，敲定了兩人之間的默契，張志霖萬萬沒想到今天竟如此順利。
看著趙婕離去的背影，張志霖端起桌上的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眼底閃過一絲深思。
而趙婕走出市委辦公廳的那一刻，嘴角的笑容愈發(fā)堅定。她就是這個性子，輕易不做決定，但下定決心后，便會義無反顧的走下去。
9月25日，省委召開五人小組會，研究人事議題，聽取紀(jì)委專案工作匯報，研究問題線索處置與整改措施。
會議開始后，組織部部長張升針對空缺崗位，逐項介紹人選，紀(jì)委書記劉建明同步出具廉政意見；成員按分工發(fā)表意見后，周賢書記統(tǒng)籌定調(diào)。
其中，并州市紀(jì)委書記張正茂，擬任省紀(jì)委副書記；省政府副秘書長馬元坤，終于得償所愿，擬任云州市市長。出人意料的是，并州市委副書記藺文慶，竟然是省水利廳廳長人選。
9月27日，秋陽正好，省委組織部考察組來到并州，對市委副書記藺文慶、市紀(jì)委副書記張正茂進行組織考察。
考察組一行通過座談?wù)勗?、查閱資料、民主測評等方式，細(xì)致了解藺文慶和張正茂的政治素養(yǎng)、工作實績、群眾口碑及廉潔自律情況，整個考察工作有序嚴(yán)謹(jǐn)、有條不紊。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南郡省紀(jì)委，一間略顯冷清的辦公室里，陳刑枷正對著桌上堆積的無關(guān)文件出神。
自從來到省紀(jì)委后，他便被“明升暗降”，掛著虛職，長期坐冷板凳，手里沒有實質(zhì)工作，每日不過是混日子、耗光陰，心中的憋屈與不甘早已堆積成山。
就在他下定決心，打算徹底放棄這份堅守時，辦公桌上的電話突然響起，是省紀(jì)委辦公廳的來電，簡潔正式地通知他，務(wù)必在一周之內(nèi)，前往河?xùn)|省委報到，具體工作安排將在報到后另行通知。
放下電話，陳刑枷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大腦一片空白，足足愣了好幾分鐘才緩過神來——他很清楚，跨省調(diào)動有多難，尤其是從南郡省紀(jì)委調(diào)到河?xùn)|省委系統(tǒng)，更是難如登天，沒有通天的關(guān)系、高層的點頭，根本不可能實現(xiàn)。
他反復(fù)摩挲著電話聽筒，腦海中飛速閃過一個個熟人的身影，最終，所有思緒都定格在了一個名字上——張志霖，這是唯一能促成這次調(diào)動的契機。
陳刑枷不再猶豫，立刻撥通了張志霖的電話，他甚至能聽到自已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此時的張志霖，正在北城區(qū)的拆遷現(xiàn)場。工地塵土飛揚，他穿著一身深色夾克，腳下沾著些許泥土，聽取匯報，神情專注而認(rèn)真。
蔡澤墨快步走到他身旁，低聲說道：“書記，陳刑枷的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