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次座談交流中，張志霖明顯感覺到張村、后莊村、南塔村和曹村的支書在敷衍了事，一味強調各村發展面臨的困難，對如何破解難題、謀劃發展卻避而不談，絲毫不見建設性思路。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幾位支書均已年過六旬，無論是精力狀態還是思維觀念，都與當下快速發展的時代節奏存在明顯脫節。讓他們繼續肩負起帶領村民脫貧致富、推動鄉村振興的重任，顯然難以適應新的要求。

為此，張志霖在私下與鎮長李曉明溝通，這四位支書應當主動退位讓賢，讓真正有能力、有魄力、有新思路的人接過擔子，為鄉村發展注入新的活力。

此外，針對楊樹村和圪臺村的支書，謝萬源已掌握其貪污腐敗的相關證據，正計劃按程序對二人進行查處。

不過，在推進上述工作之前，當務之急是為這六個村子精準物色好新的致富 “帶頭人”，實現用好一人改變一村的目標。

12 月 25 日的圪臺村，冬日的暖陽灑在錯落有致的窯洞上，積雪未消的田埂間透著幾分清冽

張志霖踏著薄霜走進村子時，正遇上村民李三在院壩里翻曬玉米。

“張書記，快進屋喝碗熱水！”李二熱情的招呼著。

“今年的玉米收成咋樣？” 張志霖搓了搓凍紅的手，和李二坐在院子里閑聊。

“托老天爺的福，收成還行，比去年多打了六百多斤，但也掙不了幾個錢，靠種地連一個大學生都供不住！” 李掰著指頭算。

這話引起來串門的村民共鳴，大家你一言我一語，把對增收的期盼一股腦兒說了出來。

張志霖問道：“鄉親們，我今天來村里，就是想和大家聊聊，咱們村干什么能掙錢？只要有辦法，鎮黨委全力以赴支持！”

李二說道：“張書記，我們村有十來戶養羊的光景比較好，這幾年羊絨、羊肉價格都不錯，我感覺是條路子。但現在不讓‘攔羊’，靠割的那點草根本不夠羊肉。”

這正是張志霖此行的目的，為此他還做了不少功課，于是便說：“我這幾天一直在研究設施養羊，養殖規模越大，成本相對越低，利潤空間越大，當然前期投入也更高，有一定的風險。

以養100只波爾山羊為例，要是自種牧草，母羊一年下3只羊羔，100 只母羊年可出欄300 只肥羔，按現在的市場價，年收入可達 25—30萬元。扣除飼料、羊舍建設等成本，凈利潤可達 12萬—15 萬元。如果養殖規模較小，就難以發揮種草養羊的成本優勢，利潤不會高會相對，甚至還會虧本。”

“張書記說的對，養的少了根本趁不上種草，養的多了咱沒那個本錢。萬一賠本了，這輩子就翻不了身了！”

“養這玩意，肯定要放山上讓吃草，要不然肉都不好吃，我感覺自已種草喂羊行不通！”

“哎，主要是沒錢，不然我還想試試，養上一二百只羊，只要自已勤快些，把羊‘伺候’的好一些，應該賠不了本，肯定比種地強。”

“做什么都比種地強，辛辛苦苦干一年，最多掙幾千塊，還不如去‘攬工’。年成不好說不定還得賠錢，現在種子化肥年年漲，就是不見糧價漲！”

……

聽完大家的顧慮，張志霖微笑道：“縣就業局有無息貸款，每戶8萬，每家可以貸兩戶。你們應該聽說了，崔家溝貸了72戶，建起了100多座大棚。鄉親們如果想羊肉，我可以幫助你們貸款，也會提供合適的牧草種子，并在養殖技術、建羊圈等方面給予大力支持。至于你們最擔心的銷售，我只能說，到時候咱們一起想辦法！”

張志霖最難得可貴的便是真誠，凡是自已力所能及的事，他從不吝嗇給出承諾，更會全力以赴去兌現；而對于力所不及的情況，他也從不會用花言巧語去糊弄大家。正是這份不欺人、不違心的坦誠，讓他贏得了回水灣群眾發自內心的信賴與認可。

夕陽西下，院子里村民越聚越多，張志霖把收集到的意見一條條記下，和大家一起想解決的辦法。讓冬日的村莊里，涌動著共謀發展的暖意。

正聊到興頭上，口袋里的手機突然響了。張志霖掏出來一看，是徐浩的號碼，便按下了接聽鍵。

“書記，河中市的副市長人選定了！下午市政府開了會，新副市長已經到任，您猜猜是誰？” 電話那頭，徐浩的聲音帶著幾分神秘的雀躍。

這小子，今天還學會賣關子了？張志霖忍不住笑了笑 —— 這事兒哪猜得著。不過他心里清楚，肯定不是張穩書記。前段時間風聲就傳開了，說張穩這次希望不大，能保住縣委書記的位置就算燒高香了。

“書記，新來的副市長竟然是省發改委的李婷處長！” 徐浩的聲音陡然提高了幾分，帶著抑制不住的驚訝。

“李婷？” 聽到這個名字，張志霖握著手機的手指猛地一頓，瞳孔微微收縮，著實被驚得不輕。但這驚訝只在臉上停留了一瞬，就被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悄悄取代 —— 他來河中市工作快一年了，市里的領導一個都不認識，這在基層工作中簡直是 “跛腳走路”，處處束手束腳，太不正常了。

要想在永安縣真正扎下根、干出實績，沒有市領導的支持簡直是難如登天。這些日子他正為這事兒犯愁，沒想到瞌睡就有人遞來了枕頭。這層關系，說什么也得維護好！

張志霖抬腕看了看表，時針已經過了四點。他來不及細想，匆匆和村民們打了招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門外走，拉上司機徑直往河中市的方向趕。

……

河中市政府大樓里，暮色正悄悄漫過窗沿。李婷坐在辦公室的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攤開的文件。這是她來河中市上任的第一天，下班后不知道該往哪兒去，只能對著一摞文件發呆。

能從省廳下放到市里任職，她耗盡了九牛二虎之力，心里憋著一股勁，想在河中市干出點名堂，為下一步的晉升鋪好路。

可眼下人生地不熟，她又沒什么基層工作經驗，就像老虎吃天，壓根不知道該從何下口。正犯愁時，腦海里忽然跳出一個人影 —— 張志霖，他不就在河中市任職嗎？

像是呼應這念頭似的，“篤篤篤” 的敲門聲突然響起。李婷抬了抬眼，揚聲道：“請進！”

門被輕輕推開，走進來的人赫然就是張志霖！

李婷瞬間有種心有靈犀的感覺，唇角不由自主地漾開笑意：“下午剛開完會，還沒有分工，你可是第一個來我這的河中市干部！”

張志霖滿面笑容回道：“得知您今天下午到任，我簡直高興壞了！緊趕慢趕還是遲到了，沒能第一時間給市長道賀！今后我來市里，總算能給市領導匯報工作了！”

李婷擺了擺手，笑意更深了些：“你是副職，我也是副職，說起來該是我這個‘新兵’要向你討教基層工作的經驗。”

張志霖忙欠了欠身子，語氣誠懇又帶著分寸：“我這個副職哪能跟您比？在縣里，縣長一言九鼎，副縣長基本上都是圍著縣長轉。但市里面寬、工作量大，市長根本顧不過來細枝末節您在分管領域話語權更大。相信以您的能力，很快就能進入狀態，掌控大局！”

李婷輕輕嘆了口氣，指尖在文件上頓住：“哪有說的那么容易。白市長調走后，‘文教衛’那塊兒空出來了，市長的意思是讓我接過來。我現在是一籌莫展，都不知道該從何介入工作。”

張志霖回道：“市長，我只能從我的工作經歷，說點不一定成熟的看法：既要精準把握自身角色定位，又要統籌兼顧分管領域與全局工作，最終實現為官一任、造福一方的目標，相信這也是您的志向。想精通分管業務，成為‘行家里手’，唯一辦法就是在學中干、在干中學。

‘文教衛’這攤子，樁樁件件都連著全市老百姓的急難愁盼。您不妨先沉下心，別急著表態發聲，先把底子摸透了再說 —— 尤其是那些積了好些年的信訪案子，比如民辦教師上訪的事，沒把握處理之前別沾手。

等把底子吃透，您才能做政策落地的‘執行者’、群眾利益的‘守護者’，最終以實實在在的政績贏得組織認可和群眾擁護……”

兩人談了整整一個小時，李婷忽然突發奇想，提議道：“志霖，你是掛職干部，也可以多崗位鍛煉，有沒有興趣來市政府，當個掛職副秘書長，咱倆并肩戰斗！”

聽到這話，張志霖微微一愣，陷入了沉思。

按理說，普通副縣長想去市政府擔任副秘書長，絕對要找起過硬的關系。

副秘書長若是下放縣區，一般都要給縣區長。但普通副縣長距離縣長寶座卻是遙遙無期，要打常委、常務、副書記這“三大戰役”，最終的結果是90%的副縣長一輩子都跨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