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溝深處，霧氣彌漫。
參天古木遮蔽天光，藤蔓垂落如簾，偶有蟲鳴鳥叫，卻更顯此地幽寂。
六臂閻羅靜立如雕塑，六件魔器低垂，煞氣內斂，卻仍讓方圓十丈內的草木盡數枯萎。
蘇挽晴被隨意丟在潮濕的泥地上，冰藍色法衣已被血染成暗紅，面色慘白如紙，唯有微弱的呼吸證明她還活著。
芷柔跪坐在一旁，十指深深陷入泥土，肩膀不住顫抖。
她低垂著頭，卻忍不住用余光偷瞄彭臻。
那個男人正盤坐在青石上，修長的手指不急不緩地翻檢著蘇挽晴的儲物袋。儲物袋里的物品被一一取出，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澤。
靈石被隨意扔在一旁，彭臻首先拿起兩塊晶瑩剔透的寒玉玉佩。
玉佩上清晰刻著“寒螭“二字，正是乘坐寒螭云舟的憑證。
這證實了蘇挽晴確實打算帶他們前往北境冰原，至少在這一點上她沒有說謊。
“牽機粉？“
彭臻突然拿起一個青瓷小瓶，瓶身上的標簽引起了他的注意。他轉頭看向瑟縮在一旁的芷柔：“這東西是做什么用的？“
芷柔渾身一顫，咬著嘴唇不敢作答。
彭臻眼中寒光一閃，身形如鬼魅般出現在芷柔面前，一把掐住她纖細的脖頸：“說！否則你就永遠沒機會開口了?！?/p>
“我……我說了你也會殺了我……“芷柔艱難地擠出幾個字，眼中滿是恐懼。
“只要你配合，“彭臻稍稍松開手指，聲音卻依舊冰冷，“我保證不殺你?！?/p>
“可……可我已經知道了你是魔修陸道全……“芷柔聲音發抖，“你怎么可能放過我？“
彭臻突然露出一抹溫和的笑容：“墨鱗你知道嗎？他也清楚我的身份，現在不還在彭家山莊活得好好的？“
芷柔聞言果然陷入掙扎，最終顫聲道：“牽機粉……是配合赤血蛛蠱使用的……“
“具體用途？“
“追蹤……“芷柔閉上眼睛，像是認命般說道，“我們是中州千蛛蠱母教的修士，受血煞門之邀來追查魔修陸道全的下落……但一直沒找到線索……“
“千蛛蠱母教？“彭臻若有所思地繼續翻檢儲物袋，果然發現了不少蟲卵和養蠱器具，還有一枚記載功法的玉簡，這些都印證了芷柔的說法。
當他展開那張泛黃的地圖時，芷柔不等詢問就主動解釋：“那是玄冥寒淵……魔道散修玄冥老祖的秘地。此人當年已至元嬰期，壽元將盡時試圖轉世重修……“她的聲音漸漸平穩，“可惜未能參透輪回之道，最終失敗。但他留下的洞府里，藏著畢生積累的靈材和功法……“
彭臻認可的點了點頭，他認識兩名元嬰老祖轉生，都提前為自己布置了洞府。
這種高階修士為自己轉世重修，提前布置洞府創造條件的安排，應該是普遍現象。
彭臻思索片刻后說道：“這么說來，倒真是個大機緣？看來是我錯怪你們了?！?/p>
芷柔咬著嘴唇不敢說話……
彭臻忽然眼神一凜，周身氣勢驟然變得凌厲。
“好一個大機緣！“他冷笑一聲，身形如鬼魅般閃至芷柔身前，五指如鐵鉗般扣住她纖細的脖頸，“說！其中究竟有何陷阱？為何非要引我們前去？“
芷柔被掐得面色發紫，目光卻不由自主地飄向一旁的彭家炎。她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他……他是……天靈根……“
彭臻手上力道稍松，眼中寒芒更盛：“繼續說！“
“玄冥老祖……當年便是要奪舍天靈根修士……“芷柔劇烈咳嗽著，“那座洞府……只有天靈根才能開啟……“
“一派胡言！“彭臻怒極反笑，袖袍無風自動，“堂堂元嬰老祖，豈會不給自己留后路？“
芷柔慘然一笑：“這……這我便不知了……你不如……去問昭儀……“
“昭儀？”彭臻雙目微瞇。
“就是我師傅蘇挽晴！”芷柔連忙解釋道。
彭臻順著她的視線，看向昏迷不醒的蘇挽晴，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不久后……
陰暗潮濕的洞穴中，幾縷月光從巖縫中滲入。
六臂閻羅的魔影在石壁上投下猙獰的影子，六件魔器散發著幽幽寒光。
蘇挽晴被鐵鏈鎖在石柱上，長發披散，嘴角還掛著血痕。
彭臻負手而立，指尖把玩著一枚血色玉簡。
這玉簡當中記載的正是“千蛛蠱母教”的奇功秘術，其中神妙之處，也著實讓彭臻開了眼界。
“既然醒了，何必裝睡？“他頭也不回地說道，聲音在洞中回蕩。
蘇挽晴緩緩抬頭，冰藍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怨毒：“要殺要剮，悉聽尊便?！?/p>
彭臻轉身，月光將他的身影拉得修長：“我只問一次——玄冥寒淵，究竟藏著什么？“
洞中陷入死寂，唯有水滴落地的聲音清晰可聞。
蘇挽晴突然笑了，笑聲在洞中顯得格外刺耳：“呵呵……想知道？我偏不告訴你！“
聞言彭臻平靜的笑道：“你浪費了唯一的機會?！保?/p>
言罷，彭臻翻手取出一只青玉酒壺。掐住蘇挽晴的下頜，不由分說便將壺嘴塞入她口中。
“唔……！“
蘇挽晴劇烈掙扎，冰藍色的法衣在石壁上摩擦出細碎聲響。
琥珀色的酒液從她嘴角溢出，順著雪白的脖頸滑落，在鎖骨處積成一小汪酒洼。
“剩下的……“彭臻隨手將酒壺拋給彭家炎，袖袍翻飛間帶起一陣陰風，“給那丫頭灌下去，讓她忘了今夜之事?！?/p>
彭家炎接過酒壺，眉頭微蹙：“二伯，這忘情酒只對煉氣期有效。蘇樓主已是筑基后期……“
“我自有計較?！芭碚槟抗庥纳?，“你帶芷柔先回?！?/p>
“安置何處？“
“隨你。“彭臻語氣淡漠如霜，“你若喜歡就帶回箭竹山莊生兒育女，若不喜歡就送回醉月樓做琴師。“
巖壁上的水珠滴落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彭家炎轉頭看向瑟縮在角落的芷柔，少女臉色慘白如紙，纖細的手指死死攥著衣角，指節都泛出青白。
蘇挽晴喝了忘情酒之后再次昏睡過去。
“還不動手？“彭臻的聲音驚醒了沉思中的彭家炎。
他輕嘆一聲，走向芷柔時，少女驚恐地往后縮了縮，發間的珠釵撞在石壁上，發出“?！暗囊宦暻屙憽?/p>
洞穴深處的陰風打著旋兒，卷起幾片枯葉。
巖縫中一株頑強的螢草泛著微光，照亮了芷柔含淚的眼眸。
“這是忘情酒！也是你的救命酒，喝了，把一切都忘了……就能活！”彭家炎斬釘截鐵的說道。
她看著彭家炎手中的酒壺，喉頭動了動，終究還是認命般閉上了眼睛。
咕咚，咕咚，咕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