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卯年,初夏。
永寧州蘭慶集秘境關閉,長生劍派冠絕楚國,迎來了又一春。
下一個十年……皇室無需傳柄移籍,依舊是長生劍所庇護的杜家雄霸楚國。
與此同時,風譎云詭的朝堂也漸漸平靜下來。
杜家失去了一位筑基期的太后,少了一位金丹境的丹師。
但卻得到了周家的效力,周家太爺周云豐破境金丹,壽元再續兩百年,足以遏制段文欲離開皇城所帶來的頹勢。
相較于朝堂風波,修行界則是掀起了更為驚人的滔天巨浪。
長生劍派千里奔襲,將西南八郡的礦脈盡數收入囊中。
四象門三位金丹長老不知所蹤,徹底分崩離析,其弟子也成了無宗無派的散修……
而與之遙遙相對的丹霞宗,雖然沒有了礦脈,但依舊保留了一郡之地休養生息。
北漠清泉郡,寒冰谷聲勢高漲,連吞三郡坊市礦脈,無人阻止。
一位面色淡漠的李姓青年,御風而行遠離了北漠之地。
轉而去往了天水郡,尋找結丹的機緣。
在這天下風云動蕩之時,一道道政令也自皇城傳出,分往楚國各地。
南澤除去郡位,劃入武安郡。
清泉郡郡守,可入寒冰谷成為客卿長老。
東海鮫人作祟,守御所增兵五萬,用以穩固岸線郡城縣鎮。
然而,在朝堂的政令還沒有到東海之前……
那座名喚神刀嶼的孤島,已然在巨浪奔涌之間飄向大海盡頭。
無數修士靜靜觀望……這一次蘭慶集,神刀宗主陸青悍然入世,卻不想最終如此收場。
島上那座傳唱楚國數十年的青云壁,依舊靜靜佇立。其上浩瀚無比的“殺”字,只看一眼便覺得寒意刺骨。
那是以元嬰修為刻下的刀意精髓,若不能領悟卻要強行凝望,則會損傷神魂。
但更恐怖的是那道自天外而來的劍氣!
那一日,無風卻有潮起,云霞自行退散,仿佛在畏懼自楚國松山郡飛來的劍光。
凌厲的劍芒似被風云傳渡,又像是被時空扭曲。
一點劍意千川渺!
轟隆一聲巨響,掀起浪千疊。
神刀嶼的青云壁驟然被斬去了一半,而后海上便再無聲息。
任誰都已明了,長生劍這是在宣告自己對楚國的絕對掌控,陸青此前斬滅南澤郡,長生劍派并沒有任何動靜。
而是等到大局落定之后,才直接出手……徹底挫殺神刀的銳氣。
而在楚國極南之地,漫天黃沙飛蕩。
一對煉氣期的青年男女共乘快馬,進入了離國境內。
那女子面容有些憔悴,輕聲道:“夫君,宗門有消息了嗎?”
苗劍滿臉堅毅,微微搖頭道:“我們去離國投奔錢師兄……他已然筑基,身邊還跟著不少昔日丹霞的弟子?!?/p>
“好……我陪著夫君?!?/p>
青年雙腿一夾馬腹,孱弱神識時刻注意著周圍的動靜,而后攬緊沈俗的腰肢,離開了生活二十多年的楚國。
……
十五日后……綿延的風波終于到了攬仙鎮。
山野間的羊腸小路上,五名身穿薄甲的帶刀差役,互相推搡著說笑趕路。
沒過多久便到了這座極小的村鎮。
領頭之人翻出了隨身攜帶的戶冊,而后大手一揮,他身后的四名差役便開始挨家挨戶的敲門。
“該繳丁稅了!”
“鎮里管事的人出來答話!”
“家里有男人的都把門打開!”
……
王姝月靜靜聽著鎮上的動靜,望向丈夫:“夫君,是收丁稅來的。”
趙慶微微點頭,凡俗是要繳人丁稅的。
他稍加思索,便按住了嬌妻的肩頭,上前打開了院門。
小姨躍下房檐,輕聲道:“應該會重新造戶冊,如實回答便好?!?/p>
“咱們的名姓出不了臨安縣,不必在鎮上節外生枝?!?/p>
半個時辰后。
趙慶一家坐在院中安靜吃面,是小姨親自下廚做的牛肉鹵。
五名差役慢悠悠的游蕩到了宅院之內,各自對視一眼,便直接坐在了青石臺階上。
全然沒有把自己當外人。
“幾年前我過來的時候……這里住的不是你們吧?”
趙慶放下筷子,起身笑道:“官爺,我們是松山郡郡城搬來的……”
那領頭的差役扭動身體,緩緩放松精神,將手肘墊靠在腿上,仔細翻閱戶冊。
而后問道:“你們若不是暫居,便得入臨安戶冊,以后若是家里人走丟了……官府也能有跡可循。”
趙慶面露笑意。
沒想到這臨安的差役還挺好說話,雖然對方語氣溫和。
但無疑是在問自己姓甚名誰,家住松山郡何處,恐怕造冊之后還要送往松山核對。
“鄙人趙慶,這三位皆是我的妻子?!?/p>
“王姝月,顧清歡,周曉怡。”
“今年春天,從松山郡南鑼鼓巷搬走的,直接到的臨安縣?!?/p>
他直接依照早有的安排報上名姓,小姨是相府出身,不會把這么簡單的事情搞砸的。
差異面無表情,目光望向滿桌的牛肉面。
開口道:“朝廷布告,為慶長生劍派永鎮大楚,各地丁稅減免三年?!?/p>
“你們只需要繳剩下的七年丁稅便好?!?/p>
“青壯男子一人,每年二百文錢。女子三人,每人每年一百二十文錢?!?/p>
“合該三千九百二十文,折合白銀三兩九二錢?!?/p>
他一邊說著,一邊從懷中取出了鸞剪,便準備稱剪紋銀。
趙慶嘴角抽搐。
一下子收七年的丁稅?
王姝月到房間中取了一點碎銀,交給了差役。
對方簡單稱裁取了四兩,而后笑道:“四個人四兩,不多了?!?/p>
“若是朝廷動蕩,才真是老百姓吃苦?!?/p>
他看向身邊隨行的差役,笑道:“面還有嗎……弟兄們沒吃飯,我們給錢。”
多收老子八十文錢,用來買面吃是吧?
趙慶面露苦笑:“沒了,對不住官爺?!?/p>
開什么玩笑,小姨做頓飯不容易,哪能給別人吃。
等到差役離開之后,王姝月關好了院門。
回到桌前繼續吃飯,她看向清歡而后笑道:“夫君在宗門太久了,朝廷的丁稅其實并不算重,以往都是一繳十年……”
“姝月幼時便見過一次?!?/p>
趙慶默默點頭,輕聲道:“臨安有十三萬百姓……單單是這丁稅,便有一萬三千兩黃金,折合靈石一千多枚。”
周曉怡螓首輕點,放下了手中碗筷。
低聲道:“臨安人太少了,朝廷這一次……至少入賬兩百萬靈石?!?/p>
兩百萬靈石!
趙慶微微咂舌,低階修士也是有一定的金銀需求的,朝廷拿的銀錢也多是換了靈石。
不過一想到十年丁稅,也才兩百萬靈石……其實并不算太多。
小姨神識輕掃,而后黛眉微蹙搖頭嘆氣。
“王德仁交不上錢,樂善人替他出了。”
“我去鎮上看看,若有缺漏也好替他們補上?!?/p>
她話音落下,便直接離開了宅院。
只留下半碗肉面在瓷碗中蕩著油腥,醬紅色的牛腱肉成塊成條,散發著誘人的香氣。
小姨廚藝進步不小……
趙慶心中感嘆,而后望向姝月和清歡,低聲道:“不用管曉怡?!?/p>
“朝廷的靈石要用來栽培自己的筑基高手,還要供養那三位金丹供奉。”
“其中一位便是周家的……”
他微微嘆息。
金丹大修?。∏坝卸挝挠?,后有周云豐。
朝廷的修行供奉,吃的卻都是凡俗魚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