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嗡鳴聲回蕩,眼前正在播放的科幻電影畫面定格,似是破碎而后又重組……
趙慶被傳渡回了龍鯨寬廣無垠的脊背之上。
遠空升起的初陽灑落朝霞,絲絲縷縷的霞光映著湛藍海水,映著深海之中暗藏的冰山雪崖,瑩白色的藻植緩緩漂浮著……
又是新的一天,景國罕見的沒有下雪,波光粼粼的海面在呼嘯寒風之中,顯得璀璨而又夢幻。
按日子來算,如今應該是盛夏,距離入秋開啟的血子試煉,只剩月余時間了。
趙慶深深呼吸,盡量平復著心境……但還是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瞼在不受控制的顫動,腦子里像是有個絞肉機在轟轟作響。
神識在龍鯨脊背之上一掃而過,十多里外此前和清嬈戰斗過的位置……果然只剩下了小姨自己。
楚紅檸!
!!!
清嬈離開很正常,但紅檸為什么要跑?
難不成這次來冥殤見面,真就只是為了幫自己殺梁卿?
開什么玩笑……
趙慶不由想到了那天晚上玩真心話的時候。
紅檸對自己這么好,怎么可能如此狠心呢?
一念及此,他駕馭杏黃小舟騰空而起,飛速趕往小姨的位置。
檸妹妹是不會跑的。
如果她跑了……
那一定是小姨在暗中慫恿!
片刻之后,周曉怡一身墨裳在寒風之中狂舞,如墨青絲迎風飛蕩,她輕仰螓首看向靈舟之上的趙慶,飛身御風而起。
“紅檸回中州了,她說還有些瑣事沒來得及解決。”
小姨側身倚靠在靈舟邊緣,滿臉玩味的審視著趙慶,她抬起纖手梳理耳畔發絲,又補充道:“她身上有傳渡陣盤,我追不上她。”
趙慶默不作聲,靜靜打量小姨滿是促狹的美眸與水潤朱唇。
放屁!
檸妹怎么可能連招呼都不跟我打,就直接離開!?
趙慶取出了紅檸的傳訊玉,猶疑片刻之后又將傳訊玉收起,決定嘗試另一種方式尋找紅檸。
紅檸和曉怡獨處的時候,貌似很是乖巧?
……
在周曉怡戲謔的目光中,趙慶若有所思,點頭笑道:“她肯定不會返回中州,我有辦法找到她。”
“咱們先將這靈舟上的小閣布置一下。”
他從儲物戒中取出了木琴與紗衣,招呼著小姨幫他一起布置場地,將這小舟隔間之中原本的陳設復原。
小姨心思微動,美眸輕盈撲閃,似是對趙慶口中的辦法稍感好奇,旋即跟在身后步入了靈舟小閣……
隔間很小,僅有一丈見方。
木墻一側的軟塌上,那件鵝黃紗衣被折疊的整整齊齊,氤氳霞光透窗而來,將衣裙之上的小巧紋扣映得更顯晶亮。
那面偌大的銅鏡安穩擺置在桌案上,清甜的香氣充斥著小閣……
紅檸早年留下的曲譜與香露,以及各種水粉飾品,也都盡數復原。
在趙慶和小姨的通力合作之下,這間女子閨閣被規整的與當年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周曉怡輕倚在木墻上,一雙美眸上下打量趙慶,輕笑道:“你不與紅檸傳訊?”
“那要如何才能找到她?”
趙慶含笑搖頭,轉而開啟了神識禁制。
“紅檸想躲便讓她躲吧。”
“不過我方才見到張師姐,卻是發現了另外一件事。”
周曉怡黛眉輕蹙,察覺到小閣之中無法再被神識查探,她凝重道:“張師姐也是夏皇界的人?”
不不不……
趙慶笑而不語,將曉怡攬入懷中示意她猜的不對。
“張師姐身上也有天道殘片?”
趙慶繼續不吭不響,把玩著她發絲下的小耳朵。
另一只手撫過纖腰之側的胯骨,默默體悟著那稍有起伏的緊致觸感。
感受著身子上那一絲酥麻,周曉怡仰身側目狠狠剜了趙慶一眼。
她臉上的疑惑漸漸化作了輕佻,嬌軀微微扭動側身,原本輕盈的鼻息明顯重了一些。
此刻美眸一翻,沒好氣的揶揄道:“你是想說,張師姐的姿容比不過我?”
很對!
趙慶在曉怡耳邊輕言輕語:“天差地別,曉怡蛾眉皓齒、娉婷婀娜,張瑾一比不了分毫。”
“嗯?”
小姨自然清楚趙慶是在胡說八道,但她還是笑問道:“那紅檸呢?”
“紅檸也只能算是容貌姣好罷了,或許別人覺得她絕美無雙,但在我眼中,顯然差了你太多太多。”
“呵!”
周曉怡輕哼一聲,在趙慶耳邊調笑言語:“這就是你想出來的辦法?”
“開啟小閣禁制,然后花言巧語哄騙于我?”
趙慶:??
他掰過了曉怡精巧的下頜,四目相對片刻,突然按住了眼前的清冷容顏。
而后認真品嘗那一抹清涼與甜澀。
神識探出泥丸輕叩女子眉心:“這些日子紅檸一直在身邊,委屈你了。”
!?
我委屈什么?
呸!
周曉怡嬌軀貼合,彎彎的睫毛輕顫,感受到撲面而來的熾熱鼻息……
她直接將趙慶的神識擋在了泥丸宮外。
掙脫周身有力臂膀的禁錮,喘息輕笑之間美眸滿是戲謔:“是委屈你了才對吧?”
“你拿我當作什么!?”
“想碰便碰!?”
小姨輕蔑言語,水潤的美眸似是能勾魂一般,望向眼前男人的目光中帶了一抹不屑與輕挑。
但卻又緩緩屈身降低了半個身位,繃緊的墨裳勾勒出玲瓏曲線。
一雙修長玉腿側屈跪坐在地上,纖美雪白的小足如弓繃緊。
朝陽透窗而入,照映著空氣中彌漫的微塵,銅鏡映射的光束打在精巧的耳飾上,十分耀眼。
她媚眼如絲,纖手輕解丈夫腰間紋帶,沒好氣道:“紅檸你自己去找,我真的不知道她躲去了哪里……”
一時間,光與塵都在跟隨著婉轉的琴律,搖擺不定。
額前垂下的發絲輕蕩,被趙慶幫著梳理在了耳后,露出微微泛紅的清冷側顏。
……
杏黃小舟如同一抹霞光,遠離了龍鯨的浩瀚身軀,自汪洋之上飛渡而過,直掠蒼茫冰川深處。
寒風之中的狂浪洶涌而澎湃,灑落在靈舟之上,宛若是一場急來的秋雨。
杏漆地板上淌動的水花浸濕了女子的墨裳。
小閣之中彌漫的清甜香氣似是更加濃郁了……
【周曉怡】
【休戚與共】
【極品靈根加成:10】
【神魂交修加成:20】
【獲得水靈根資質:45】
【水靈根:極品/絕品(65087/100W)】
……
驚風飄白日,光景馳西流。
轉眼又至深夜。
杏黃小舟已經離開了那數千里的汪洋,冷月之下又有飛雪紛紛揚揚的飄落,一望無際的冰原泛著點點銀光。
小姨輕枕在趙慶肩頭,一雙水潤的美眸依舊有些渙散失神。
經過趙慶不斷的說服教育,她才表示……或許紅檸會躲在穹川澗的那處小宅中。
趙慶深感無奈。
取出紅檸的傳訊玉查看回訊。
【我如今已至中州,等再念起你時便去楚國尋你。】
紅檸的話,趙慶自然是半個字都不信。
雖然紅檸表示以后再也不會騙他。
但事實上……即便是這句話,趙慶也沒有太過相信。
畢竟魯迅說過。
永遠不要相信女人,女人最會騙人了,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會騙人。
按照檸妹妹的顏值推算,自己被騙的概率足有九成又九!
小姨緩緩回神輕盈起身,取出一身錦袍準備換上,隨意問詢著:“你打算去哪找她?”
趙慶:……
“穹川澗先看看吧。”
“此前她多有提到圣幽獄,不過秘境尚未開放……也可以去圣幽冰原看看。”
“再有便是冥殤血衣的修行之地,赤林川。”
“她幾次說笑想讓我成為冥殤的血子,也有可能在那里等我。”
曉怡輕褪墨裳,換好了一身芙蓉花枝錦袍,隨手將寶紅紋帶遞給趙慶,示意他幫自己系好:“如若這些地方都找不到呢?”
趙慶沉默一瞬,而后輕嘆道:“去中州,碎星圣地第三脈,明川坊天香樓。”
小姨美眸回望,隨口揶揄:“你不是應該先安靜等上兩日,而后直接傳訊紅檸……說自己已經到了中州,看她如何答復?”
!?
還不待趙慶吭聲,小姨又道:“當年也不知是哪個狗東西,人還在家里,便與我說自己已經到了丹霞城。”
趙慶眉頭一皺,可不能亂說啊。
當年我明明就是到了丹霞城內,怎么會玩兒套路呢?
他沒再和小姨拌嘴嬉鬧,轉而默默思索紅檸的事。
特么的!
小紅檸!
趙慶現在氣得要死,其實一開始他是有點慌的。
如果紅檸真的躲起來不見自己怎么辦?
豈不是要追妻火葬場?
萬一紅檸遇到危險怎么辦?
假如她又獨自生活了幾年,突然感覺到自由的樂趣,不愛自己了怎么辦!?
這些都是問題。
但趙慶轉念一想,這好像又都不是問題。
檸妹妹這么好,怎么會故意惹自己擔心呢?
應該只是開開玩笑罷了。
畢竟她之前就跟小姨商量過,等梁卿死后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這件事顯然就是讓自己體驗血壓升降機了。
小姨輕盈邁步,走到靈舟邊緣觀望無盡雪川,柔聲道:“距血子試煉還有一月時間,再去中州可能會耽誤行程。”
“姝月和清歡還在家里等咱們。”
“這趟出門時間也不短了……”
“你想把紅檸帶回去?”
趙慶輕輕搖頭:“總要見面再說。”
“她想不想去壽云山……也得問詢過后才好知道。”
“嗯。”小姨表情玩味:“為何不直接傳訊問她?”
傳訊!?
傳個錘子傳。
趙慶本能的感覺,這種事不適合傳訊,即便是問了,紅檸肯定也會吧啦吧啦表示……想你了就去見你~
他對上小姨滿是調笑的美眸,低聲言語道:“即便她真的不想去壽云山。”
“也要先找到她當面言說。”
“如若此刻找都不找直接返回楚國,紅檸必然會很是失落傷心。”
“她躲起來不外乎就是想讓咱們去找她。”
趙慶漸漸陷入沉默,手中拿著紅檸的傳訊玉摩挲了足足半個時辰,眼看就要回到穹川澗了。
他卻突兀抬頭,肯定道:“赤林川!”
“紅檸就在赤林川,冥殤血衣修行之地!”
“銀霄雪原赤林川,距景國七萬里!”
趙慶一邊言語著,一邊駕馭靈舟調轉了方向,徑直趕往另一片蒼茫雪川深處。
見到他如此斬釘截鐵,小姨顯然有些詫異不解。
“為何?”
“咱們已經到了穹川澗,不下去看看?”
“萬一紅檸就在澗南小宅等你呢?”
趙慶緩緩搖頭,表示不用再猜了,紅檸百分之一萬就在赤林川。
他輕笑望向小姨:“做賭嗎?”
“阿爹可是教過曉怡的,不賭為贏。”
“為何如此肯定紅檸不在穹川澗?”
趙慶眼看小姨沒有上當,不由興趣缺缺,悵然道:“直覺吧。”
這確實是直覺。
但又不是直覺。
趙慶只是本能的認為,紅檸可能會和自己開開玩笑,偶爾搞一下小驚喜小意外或是惹些小麻煩。
但絕對不會故意讓自己為難。
更不會專門耽誤自己的行程和時間,尤其是在血子爭鋒之前的這半年……
如此一來。
她就肯定不會去中州了。
檸妹妹那么貼心……怎么會專門把自己遛到人生地不熟的中州呢?
至于圣幽獄秘境,更是沒有任何意義。
那里面極度危險,她肯定也會擔心自己的安危。
而穹川澗顯然也不可能。
否則自己方才就應該見到一只完全相同的杏黃小舟,而不是還得考慮要不要入澗尋索。
小姨默默思索著趙慶的抉擇,側目問詢道:“若是赤林川沒有尋到紅檸,怎么辦?”
趙慶劍眸微瞇:“那咱們便直接回楚國。”
“這就放棄了?不怕紅檸傷心嗎?”
趙慶笑而不語。
如果紅檸不在赤林川,那她就一定會在楚國等自己。
甚至比自己還要提早趕到壽云山腳下!
司禾:“你就這么自信?”
自信?
趙慶默默回應:“不是我自信。”
“我只是相信她。”
“相信她不是應該去中州?”
No,No,No.
我不是相信她的話。
我是相信……紅檸永遠都是甜妹!
如果在冥殤找不到她,那之后等待自己的一定是甜妹的驚喜。
而不是手足無措進退兩難的結局。
趙慶直接收起了紅檸的傳訊玉,滿是期許的趕往銀霄雪原。
晝夜輪轉交替,他甚至還帶著小姨在冥殤的凡俗逛了逛,購置了不少極具特色的首飾和小吃。
張瑾一送的章魚小丸子,也被他倆分著享用殆盡。
只不過那三箱輕度小洋酒被趙慶留了起來,等回到壽云山慢慢品嘗。
至于章魚燒這種東西,自己現在有辣醬有沙拉的……楚國又不是沒有海,望潮獸遍地都是,現吃現做就行。
而且還能制備酸奶和碳酸飲料,甚至可以用寒冰符與殤雪陣打造一處冷庫。
烤烤羊肉串,燒燒辣子雞,再也不會是空想。
還有張瑾一提醒尋找的煉神經與七默守心秘術,可以成為血子之后讓師兄師姐們幫忙。
也可以直接找秦楚欣嘗試交易,再不濟永寧州又不是沒有其他的離煙弟子……
蒼茫雪川一望無際。
對于趙慶這個外鄉人來說,國與國之間也似乎沒有任何差別。
都是一樣的天寒地凍,一樣的人煙稀少,一樣白茫茫的一片……
翌日傍晚。
趙慶與小姨站在靈舟之上,遠遠的便看到了天地盡頭那一片赤紅色的冰川,如同與落日胭霞融為了一體,顯得奇異絢爛而又難以觸及。
小姨美眸輕斜看了一眼趙慶,清冷容顏上漸漸露出一抹柔和的笑容。
她御風而起,嬌軀沒入了無盡雪原之中,傳音笑道:“我在下面等你們。”
回眸而望,在赤林川的外圍,有另外一道杏黃小舟沉沉浮浮,與周遭的景象格格不入。
周圍不斷有靈舟飛掠而過,但紅檸的小舟恰巧處于最為顯眼的位置,似乎是怕有人來尋找之時將她忽略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