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歡身上的龍血,與血衣所傳承的青龍精血不一樣?
趙慶瞬間明白了原因所在,這必然是跟青影有關!
清歡所用之血來自血衣樓主,可……難道血衣弟子用的精血不是青影的嗎?
小姨和姝月自然也明白此中緣由,兩人幾乎同時跟紅檸傳音,言說清歡身上還有另外一段舊事,眼下先稍安勿躁。
趙慶劍眸微凝,目光掃過孟雪猩紅的血瞳,而后快步上前握緊清歡的纖手,陪著她一起站在了龐振身前。
代為詢問道:“敢問師兄,有何不同?”
龐振有些遲疑,似乎還在思索著:“帶她一同修行,運轉青龍血典,外放自身血氣。”
清歡如今實力低微,練氣一層幾乎與先天武者也沒什么區別,沒有外人幫助根本難以調動自身氣血。
趙慶側目望向清歡滿是柔和的眸子,心中做出決定對她輕輕點頭,兩人貼身而坐,由趙慶以自身潺潺靈力幫著她運轉血典。
同時趙慶也在思索著,打算把青影的事給龐振講一講,如今自己已是血子,和永寧血神峰羈絆頗深……
清歡身上的血有何不同,龐振明顯比自己和司禾知道的更多,問問他正合適。
當然,司禾與天道殘片之事,肯定不能對龐振言說。
孟雪雙眸之中血色褪去,以免自身氣血影響到師兄的感知,同時滿是疑惑的看著小姨與姝月,心中明白趙慶這兩位妻子應當是知曉其中隱秘……
很快的,清歡鳳眸之中多了一絲絲殷紅,周身有稀薄的血氣逸散而出。
龐振凝望良久,微微點頭:“停止運轉吧,清歡的身子如今還是太孱弱了。”
他轉而望向孟雪,凝重道:“可有看出端倪?”
孟雪:……
“并未察覺任何異常,清歡氣血雖然孱弱,但也與小九修行時的狀態完全相同。”
龐振輕輕嘆息:“這倒也是。”
“且依照鳳皇尋脈秘術來看,清歡身上的血與咱們同脈同源,但卻更為鮮活……尤其是肉身遭劫之后,護持心脈的精血竟然不見絲毫損耗。”
他稍加沉吟取出了一枚玉瓶,其中有一抹妖異的猩紅閃爍。
“將這滴傳承精血吞服煉化,再次嘗試接觸壁刻。”
趙慶:!??
他心神一緊,這玩意一個人能用兩滴嗎?
“主人?”
腦海中陰華蕩漾:“他還指望你去龍淵呢,不會對清歡不利,煉化精血應當沒什么問題,即便是出了差池……帶回壽云山我也能解決。”
龐振似乎察覺到了趙慶的抗拒,將手中玉瓶拋過輕笑道:“你如今已是血子,咱們血衣一脈諸多隱秘你也應當明白。”
趙慶凝重點頭,將那滴傳承精血握在手中,打算先聽龐振細細道來。
龐振上下打量著他,而后又看了一眼清歡:“先坐吧。”
“血衣以商坊布道,各州血子統籌諸國駐守,而血衣駐守則需要庇護客卿,由客卿來保證血衣商坊最根本的利益,至于更高的盈利還得看各位掌柜的手段。”
趙慶一邊跟著點頭,一邊接過小姨遞來的茶壺,給龐振和孟雪倒茶以示尊敬。
龐振說的這些他自然是明白的,畢竟每一位血衣弟子都是客卿出身,即便是猜也能猜出個大概。
“與此同時,血衣一脈也給諸多客卿與掌柜,留了較為合適的晉升手段。”
“客卿與掌柜通過血神峰之考核,便能成為真正的玉京修士,享受血衣駐守一切待遇。”
“只不過咱們永寧州效仿他處,將低階修士考核的途徑下放諸國,只等著提供傳承精血便好。”
言至此處,龐振語速漸漸放緩,望向趙慶詢問道:“你可知血神峰的傳承精血,從何而來?”
聽聞此言,趙慶與小姨目光交錯之間,似是琢磨到了什么。
血神峰之上再無勢力,也唯有血衣的天下行走,再有便是夜空中那顆屬于血衣的星辰。
但很顯然,血衣的傳承精血不是天下行走發放的,否則龐振當年也不至于驚疑……是不是有哪位行走到了永寧州。
趙慶猜測著,或許傳承精血是血衣樓統一調配,而后經由商坊轉送至各州?
他目光閃爍,望向孟雪與龐振兩人,低聲道:“弟子不知。”
孟雪莞爾一笑:“師弟不必如此多禮,你我同為血子,并無尊卑之分。”
趙慶含笑點頭,心中不以為意。
說的好聽,那特么筑基和元嬰能一樣嗎!?
龐振微抿熱茶,緩緩放下茶杯開口講解道:“血神峰的強弱,雖說與血衣劃分的資源有關,但更離不開永寧州所有血衣弟子的支撐。”
“便如眼下咱們筑基境的弟子不足百人,而屈云州則有三百余人,中州腹地更是數千乃至上萬之多。”
趙慶似有所悟,血神峰弟子這么少,除卻有人離開永寧之外,更多的問題在于基數。
楚國每三年考核一次,又是三脈同時進行,十年都不一定能出一個血衣弟子。
而這其中最根本的原因,自然不是因為血神峰太摳……
他輕聲疑惑道:“是因為傳承精血有限?”
“正是!”
龐振點頭嘆道:“傳承精血并非血衣共同調配,而是由一代代血子取來的。”
“我所取的精血早已用盡,近百年來……永寧州所有的血衣弟子,所用精血皆是孟雪當年取回的那些。”
血子去取傳承精血!?
趙慶腦海中似有電光一閃:“傳承精血出自龍淵?”
孟雪與龐振目光交錯,雙雙露出笑容。
“潛龍之淵,機緣無數。”
“而之所以名喚龍淵,是因為……有一具千丈龍尸葬于其中。”
“據我所知辛密,那具龍尸的精血,實則為青龍血典傳承的秘鑰,若無精血護持心脈,便無法將功法修至高深,更不能與青龍壁刻交感……同樣也無法引動血衣氣運庇護。”
龍尸!
趙慶心神震蕩,潛龍之淵……潛的應該就是那具龍尸了。
而且血衣的諸多手段,皆與青龍之屬息息相關,即便是傳承精血……也是取自龍尸之上。
一剎那,趙慶便明白了很多東西。
為什么血神峰弱?
因為血子菜啊,取不到太多的精血,如果能有足夠的精血下放,遍地都是血衣弟子……永寧血衣一脈早晚都會崛起。
但轉瞬間,趙慶又意識到了另外的事情。
青影的血,與龍尸的血同根同源……
臥槽!
他們直接在血衣樓主身上動刀子?
腦海之中陰華搖曳,傳來司禾的心念。
司禾眼界開闊,又與青影接觸過多次,更明白這其中的關聯。
她幾乎是頃刻間便明白了所有情況。
“龍尸應是青影褪下的仙胎,那身根骨與天道相合,她有意擺脫。”
趙慶:?
似乎有道理,畢竟據道信所言,血衣樓主好像很熱衷于干碎道劫什么的。
但是……龍尸明顯由來已久,青影重修也還沒有多少年,這之間的時間對不上啊!
司禾沉默一瞬:“這我就不明白了,畢竟我也沒那么高的境界……”
……
龐振默默審視著趙慶一家,良久之后才凝重開口:“你我所修,曉怡姝月所修,天下血衣所修,皆是源自龍淵之中的仙尸精血。”
“血是我親自取來的,豈能不識?”
“但清歡所修之血,卻并非出自龍淵!”
趙慶:……
是啊。
清歡直接喝了青影的血,屬于最新版本……咱們搞的都是老版本。
他暗自整理著措辭,想著怎么簡短的表達一下青影的存在,畢竟小姨之前已經給孟雪透露過一些了,也不知道血神峰有沒有去離國看看。
“這兩者之間有何區別?”
龐振虎軀一震,目露精光:“區別甚大。”
“龍尸之血雖喚傳承精血,但精氣早已散盡,所依憑的是那千丈仙軀本身之神異。”
“而清歡所用之血,雖說比傳承精血孱弱太多,但精完氣足,是真真正正的精血。”
“這兩者之區別……”
龐振為了使得孟雪與趙慶更能明白一些,作比道:“白玉巫蠱一脈修至高深,咒術繁多。”
“若以傳承精血做咒,并不能對某些存在造成影響。”
“若以清歡所飲……”
轟隆隆!
平地一聲驚雷起,萬頃風雨驟加身。
明明恰是正午,但夜幕卻一瞬間遮蔽了天空,驚得血神峰外觀望的看客都各自心悸,不約而同的抬頭遙望夜空。
那些璀璨星辰與皎月皆盡不見,唯有一道猩紅光輝隱于層云深處,宛若血眸……正遙遙凝望著整座血神峰。
趙慶心里咯噔一聲。
突然覺得龐振是在作死,他想說什么顯而易見。
清歡所用是青影如今的精血,如果做咒搞她……一搞一個準兒。
龐振的言語自是戛然而止,面色陰晴不定,幾乎是一剎那便明白了什么。
他迅速改口道:“如若清歡再煉一滴傳承精血,既有仙軀之神異,又得龍血之精粹,或能褪盡凡胎破繭成蝶!”
趙慶:……
他對于夜空的異象并沒有什么反應。
雖說同樣是心驚畏懼,但清歡是自己老婆啊,而且司禾還被封在壽云山……對于青影的存在他已經完全無所謂了。
隨著龐振話音落下,方才還陰云密布的天空與血瞳,瞬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唯有滿山搖曳的青松之上懸掛著晶瑩雨滴、跟隨微風飄飄搖搖的青郁落葉、散落滿地的斷枝……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土霉味兒,還在訴說著方才的異動。
有九劍修士互相詫異低語:“這是何意?”
“那道血紅星輝,是血衣的動靜吧!?”
“難道是永寧血子已經誕生了!?”
“倒是神奇,咱們永寧州竟然也能引動星輝凝視,血衣不凡啊!”
新兩代的玉京弟子皆是紛紛感嘆著,即便是有些金丹修為的離煙弟子,也都對血衣的特殊極為艷羨。
但如陳長生那般的老一代修士,以及過往諸代的永寧血子,顯然不會認為這是正常現象。
什么時候血子試煉,也能引動血衣星辰垂落星輝了!?
而且那動靜……明顯就不太祥瑞……
秦楚欣美眸微凝,低語道:“會不會是與趙慶有關?”
“畢竟永寧州往代血子試煉,并無青龍入命之先例……”
程岳一身白袍,若有所思的頷首道:“有道理。”
·
而在血神殿深處的幽靜庭院中,此刻卻是死寂一片。
龐振改口之后見血衣星辰再無異象,不由輕輕松了口氣。
他似是并未在意這特殊的動靜,畢竟當了五百多年血子,這種情況又不是第一次遇見……
龐振好整以暇正襟危坐,繼續言語道:“如若清歡再煉化一滴傳承精血,或可鑄下罕見仙基。”
他言語的同時,將屬于自己的血玉取出,隨手拋在了桌案上。
孟雪見狀,同樣是將自己的血玉也丟了過去。
趙慶原本聽著清歡能有大好處拿,剛剛提起的興奮又開始化作疑惑。
他們把血玉丟出來是什么意思?
趙慶與小姨對視一眼,兩人默默取出了血玉,又接過清歡和姝月的血玉,一起放在了桌案上。
唯有紅檸不是血衣弟子,正滿目新奇的看著他們,顯然對此事頗感興趣。
龐振見趙慶一家如此機敏,不由欣慰的笑著點了點頭。
他取出一枚儲物玉鐲,將所有人的血玉暫時收起,而后又取出南仙一脈的符箓鎮封其上。
頗為隨意的笑著開口:“無需在意方才的異動。”
“咱們血衣總有這種事,只要將周圍的血玉暫時封禁便可。”
“我剛剛是想說啊……”
“清歡身上的血,如若以之做咒,或能對精血所屬之人都造成影響。”
作為一個老前輩,龐振很是輕松寫意的化解了方才的尷尬,并且言及禁忌,也沒有引動異象降臨。
趙慶神色古怪,心說還特么能這樣?
卡bug是吧?
戰術隔離?
他并沒有跟著龐振一起編排,畢竟青影人就在永寧州,跟家門口沒什么區別,別特么再搞出事兒來。
再說龐振化神境界當了五百多年血子,以后晉升煉虛……在血衣樓里恐怕也算不大不小的頂梁柱了,自己可不能跟著他胡來。
司禾心念傳徹:“可以,讓清歡再煉化一滴龍尸的血。”
趙慶也沒吭聲,直接將手中精血交給了清歡,看著她吞飲之后,以自身靈力幫她煉化于心脈附近。
龐振與孟雪也默不作聲,滿是期待的審視著顧清歡。
唯有姝月與小姨面露擔憂,并不知曉趙慶是詢問過司禾之后才做出的決定。
至于紅檸……檸妹依舊是興致滿滿的看熱鬧,根本不知道什么龍尸什么青影的破事兒。
僅僅過了盞茶時間,清歡調息結束雙眸開闔,一雙猩紅血瞳漸漸褪去了色澤,但其中深蘊的喜悅卻怎么也遮掩不住。
她能清楚的感知到,兩種同根同源的力量似是交匯成了一股,足以使得她如今練氣一層,便能隨意驅使自身氣血……這近乎是質的改變。
等重返筑基之后,所施展的焚心玉碎神通,將會有難以想象的飛躍。
龐振見狀,又細細感受了一番清歡此刻的狀態,確認無誤之后才含笑道:“如此,清歡才算是真正得了血衣的傳承。”
他隨手將自己的青龍壁刻取出,示意清歡與之相觸,重新接受青龍血典的傳承,看看是否會感受到某種親和,或是接受傳承的時間更短……
測定血衣弟子最根本的方式,自然是這青龍壁刻了。
但他所不知的是,清歡曾經在十分著急的情況下,僅僅花費了幾炷香的時間,就接受了完整的筑基境血典。
龐振眼看清歡于壁刻之下打坐,便悠閑的取出靈酒給自己倒了一杯,又拋給孟雪讓大家也都嘗嘗。
他似是心情很好。
“清歡如今所修白玉之道,以本命蠱蝶蘊養靈氣靈力,看似取巧實則麻煩。”
龐振喜滋滋的抿了一口靈酒,給趙慶一家上課的同時,也給孟雪做做科普。
“白玉一脈,擁有奇異手段煉化他人修為精氣,但其中損耗頗多,并不適合自身汲取,多是用來蘊養本命蠱蝶,使其蛻變。”
“關于修行根基一道,紫珠的藥與白玉的蠱如出一轍。”
“只不過白玉蠱蝶是依靠經年累月的蘊養,各種奇珍仙藥所堆積出來的底蘊根基。”
“如今清歡的本命蠱蝶只是灰白色澤,之后又有青紫胭玄種種蛻變,直至五彩斑斕……”
他又取出了一滴傳承精血,拋給趙慶言語道:“等你進入龍淵,切記多取一些龍血,這滴便留給清歡蘊養蠱蝶使用吧。”
他很闊綽的表示,龍血除了能作傳承血典之用,同樣也是世所罕見的仙珍,給白玉修士蘊養蠱蝶再合適不過,也能用來煉丹煉器什么的。
只不過……有些暴殄天物了。
能誕生一位玉京弟子的傳承之物,用來給另一位玉京弟子蘊養根基,實在是浪費。
龐振看向趙慶:“你若能于龍淵取得龍骨,對清歡更是大有裨益。”
“鳳皇妖修一脈有兩條路可走,其一妖獸化形,其二便是修士本身具有奇異血脈。”
“清歡如今便可走第二條路,日后以血衣傳承交易一道鳳皇傳承,也非難事。”
趙慶心神微顫,滿是感激的同時,又有些茫然。
清歡……已經是血衣白玉同修了,還能走鳳皇樓的路嗎?
司禾適時提醒道:“我覺得她最適合走紫珠的路啊,等丹塔再開之時,你們跟著程岳去一趟玩玩,我還沒見過紫珠圣地是什么動靜。”
趙慶看了看被符箓鎮封的玉鐲,其中自然是在場所有人的血玉……
他輕聲言語:“不瞞師兄,清歡身上這滴精血,來自一位名喚青影的女修。”
龐振雙眸微凝,頷首道:“我知道了,無需多言。”
至于他究竟知道什么了,趙慶也不明白。
唯有清歡背后的青龍壁刻匯聚萬千靈氣而來,一雙猩紅血瞳直勾勾的盯著龐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