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個時辰過后。
修遠與冥殤兩州交界之地,汪洋間有島嶼點綴錯落。
長空之上。
則是一道血子玉舟自血神殿而出,前往圣幽冥獄的方向……
御舟者,當然是趙慶。
壽女要在這片大地上,感知自己少陰殘片的盛衰親和,他作為跟班理所當然的成了司機。
不過眼下。
藥尊也沒有和她并肩,而是獨坐于血舟的小閣中,只是有一搭沒一搭偶爾應聲幾句。
趙慶站在小閣窗外。
垂目而觀。
如今的修遠冥殤兩州,已經不是當年的冰川了,放眼望去盡是一片汪洋浮嶼。
尤其那冥殤州,幾乎見不到絲毫當年的模樣……
那邊還曾是他血子之爭的開始。
也是第一次見到張姐的地方。
而腳下的修遠州,當年還有小姨不依不饒要過來玩的銀星川。
只可惜。
之前仙路上,他們在藥王遺宗停留的時候,南宮瑤拿到消息告知大家,說是這兩州冰川消融,徹底化海了……
至今趙慶仍不清楚,兩州雪川是怎么一下子化海的。
只知和那位雷尊有關。
而此刻。
壽女端坐于閣中,輕抬一眼趙慶的背影,輕聲隨意道:“雷尊閉關在這片大地沉寂多年。”
“出關的時候天雷繚亂,道則混亂所致。”
嗯……
趙慶認真頷首,開始接受這些他并不是很在意的奇怪知識。
雷尊……雷皇……
他對于那位大能,所知不多。
只曉得除了這片大地曾是雷尊的閉關處,還有就是雷皇州的紫青玄域了,那邊是雷尊曾經的道場。
準確的說……雷皇州之所以得名雷皇,便是因為道劫前的那位雷尊。
“這樣說,那要閉關多少年?”
“從劫后,一直沉寂三四萬年嗎?”
趙慶輕聲嘀咕。
畢竟,自他修行以來,只知雷皇州紫青玄域,很長一段時間都不知道還有雷尊這號人。
不光他不知道,同代行走也都不知道。
還是那年仙路開啟,仙幻殿中沉默對峙后,雷尊自己莫名其妙蹦出來的。
就好像一直埋在土里的土豆雷。
不炸誰也不知道他還在。
然而……他不清楚。
壽女當然是對一切都了如指掌。
眼下隨意笑笑,隔著窗口跟小姘頭低語解釋:“是閉關了幾萬年吧。”
“雷尊并不是玉京生靈,對這片天地沒什么歸屬,只追求修行一道?!?/p>
“他和小簡同流,想要翠鴛一席,也不過是想要上桌,好應對日后可能的變局?!?/p>
哦?
域外邪魔嗎?
趙慶聽著挑了挑眉。
背對壽女輕聲嘀咕:“不是玉京界出身?”
“嗯,第三界。”
“不說昔年,即便至今,第三界都虛空錯亂,生靈甚少?!?/p>
“他是誕于混沌中的一道靈智?!?/p>
藥尊侃侃而談。
端的是無所不知,無所不曉,更像是向小男人展示自己的淵博。
但話說回來。
紫珠樓主的底蘊,還用展示嗎?
趙慶自是認真聽著,補全自己的歷史人物小知識。
至于他自己是來自夏皇界……
這件事,當然也不免浮上心頭。
但琢磨了一下,也沒必要和藥尊交流,藥尊可能知道,也可能不知道。
但能夠肯定的是。
親愛的師叔根本不在意這些。
只關注他什么時候元神恢復好,好陪師叔狠狠地修行……
……
很快。
血子玉舟便橫跨半州之地。
風風火火的入了幽冥獄秘境。
圣幽冥獄附近,如今便好像是一片海中的雪山。
秘境之內。
依舊是冰天雪地,萬里蒼茫。
偶有三三兩兩的金丹筑基,在這雪川深處探索機緣……
而血舟之上。
藥尊已是優雅起身出了小閣,難得散心到了舟畔觀雪,趙慶作為道侶自是并肩陪同。
“這秘境內,看樣子還真有機緣,容幾個元嬰化神進境,是足夠的?!?/p>
女子元神籠罩天地,美眸輕垂如此笑語。
而趙慶……
“嗯?!?/p>
“這秘境外,盛產灼酒?!?/p>
“不是什么珍品,但是很烈暖身,也暖經絡,離去的時候師叔要嘗嘗嗎?”
壽女:?
她美眸鄙夷,淡淡瞥了身邊男人一眼。
但想了想還是接話。
“這些不知,多少年來,本座從未親臨過這附近,只知道雷尊有個弟子,是個不入玉京的散修,以此寒獄為道場?!?/p>
哦……
趙慶笑著點頭。
關于壽女口中的大人物,他也知道一二。
據說叫珂老怪,人稱酒尊者。
他有一次同司禾跟小樓主一起去蘭慶集做客,蘭慶集的傅思尊者,便拿出了珂老怪的仙釀招待。
這一點趙慶還是記憶清晰的。
畢竟這玉京天下,他所知道的兩個酒蒙子,一個是菩提五行走,一個就是這位珂前輩了。
不過嘛。
趙慶輕輕頷首過后,卻是接話道:“我倒是來過兩次?!?/p>
“之前與他們同代前往天香城,還在這秘境內救下過一個女修?!?/p>
“……就是這附近。”
壽女:?
?????
你什么意思?
本座說天上飛的,你偏要說地上跑的?
本座說秘境內的,你偏要應秘境外的?
你擱這兒帶我體驗凡人生活呢???
壽女心下微動無語。
不過仔細想想,卻也尚能接受。
別說,這種對話還挺奇妙。
——割裂的莫名其妙。
此刻挑了挑眉,目光跟隨趙慶,望向一片蒼茫的雪谷,隨意應聲:“哦?什么女修?”
這個啊……
趙慶輕笑點頭。
你看你,你早跟著我說,咱倆不就聊到一起了?
“具體記不清了,應該就是修遠州一處小宗的修士?!?/p>
“被我們帶去中州,留在碎星圣地外的商坊修行了?!?/p>
“之前道劫動蕩,估計還活著的可能不大……”
哦……
壽女認真聽著,緩緩頷首。
不過下一刻。
卻是極為罕見的淡漠搖頭:“聽著無趣。”
“嗯,那確實?!?/p>
趙慶倒是理所當然的應聲。
他當然清楚,自己和壽女沒太多共同話題了。
有一說一……
誰能和紫珠樓主聊到一起去啊?
除了道劫前活下來的怪物,其他人不是開玩笑嗎?
對此他也不強求。
畢竟他是來陪睡的,又不是來陪聊的。
不過話說回來。
趙慶作為賢內助,眼下陪藥尊并肩,當然是打聽打聽愛人的喜好。
“我看師叔似乎都是獨行……”
“之前去往寂靈界也是?!?/p>
“這些年來,玉京中沒有能坐下聊聊的好友嗎?”
嗯……趙慶言辭直接。
他也的確是發現了,壽女沒朋友……
而壽女聽著這些。
則是淡淡嗤笑,端起姿態和小姘頭講授修行之高遠。
“這些你還不懂嗎?”
“只有修行和利益捆綁的道侶,哪兒有真正同行的知己?”
哦……
趙慶聽著并不太認同。
但很尊重。
畢竟壽女面對的圈子,是玉京各脈樓主,是劫前無數怪物。
跟他和司禾清歡這些肯定是不一樣的。
到了那般層次,想想還真是沒朋友……
趙慶心下琢磨。
嘴欠起來,繼續探究娘子的喜好。
刨根問底道:“嗯……這么說來,師叔是沒有道侶,也沒知己了?!?/p>
壽女:?
你在打聽個屁啊打聽?。?/p>
本座就你一個男人行了吧……別叫!
修行感受不到元陰嗎?
她不置可否的笑笑,隨意應聲:“鳳皇和青君是妖庭的追求,本座仙根身處道劫,昔年注定無法與她們同行。”
“天香曜華是數萬載的道侶。”
“余下倒有不少男子?!?/p>
“然本座自己便已是天地支柱,何需委身任何人?”
“對你不同,只是你相較于那些存在,更容易掌控,而且有十足的利益罷了?!?/p>
趙慶:?
你還挺老實。
開始裝S是吧?
眼下舟上只有他倆。
壽女懟他。
趙慶自也不受著,直接就狗皮膏藥似的笑道:“可惜了。”
“本來按約定,等伺候完師叔親和殘片……便也到頭了?!?/p>
“現在看來,天地否新式的存在,注定了我陪師叔繼續走下去?!?/p>
壽女:……
這個,她之前還真沒想過。
畢竟要趙慶雙修,也就元神睡一次,接著等下一次的事。
可現在趙慶一說,他倆還綁死當道侶不分開了……
?。?/p>
????
不對吧?
壽女本就在床上等了半晌,這會也不避諱什么。
輕熟笑笑無所謂道:“雙修是雙修的事。”
“天地否是天地否?!?/p>
“三道殘片融合新式,需要雙修嗎?”
趙慶也笑,但笑的意味深長。
那模樣便像是在說……
等咱倆不雙修了,還經常碰面,難道不會很奇怪嗎?
但他如此神情,嘴上當然不會開口。
不利于團結的話可不能說……
壽女看他這么笑著。
自是從容優雅的望向遠處,一副高冷姿態。
但心底卻不可避免的也會想想……
就是啊。
以后自己殘片親和好了。
跟小趙慶可怎么辦???
原來她的打算,自己堂堂紫珠之主,跟小趙慶牽扯個什么啊……
殘片修好了給點賞賜,就很少見面了唄。
頂多頂多……
大不了殘片修行好了,再陪他元神雙修個幾次,慢慢疏遠也就淡了。
嗯……壽女自認為,自己還是很良善的。
畢竟趙慶妻妾環繞的,她也不可能真繼續下去。
而且陪小趙慶相處,小趙慶也根本不虧……
但現在。
問題確實是擺在眼前了。
趙慶身負殘片,的確潛力無窮。
天地否新式的重要程度,說是未來天地的基石之一都不過分。
這要是以后……還經常碰面同處……
不知怎的。
壽女這么一想。
嘿……好像還……勉強能接受?
嗯,也就那樣吧。
“知己?!?/p>
藥尊優雅從容,壓下某些難以言明的小心思,御姐嗓音淡淡回蕩。
給兩人雙修結束后的關系定調。
然而……
她這一開口,本還想看看趙慶無奈又膩歪的架勢。
卻不想。
趙慶竟是神色一喜!
莫名其妙的與自己灼灼對視!
壽女:?
不是,你看本座干什么?
你又在笑什么?
不跟你雙修了你還挺高興!?
她屬實是被趙慶盯懵了,不免狐疑黛眉輕輕一挑,立于風雪中盡顯美艷風華。
而殊不知。
此刻趙慶眼前,虛擬面板浮現。
呈現出清晰無比的變化。
【壽】
【相敬如賓】
【壽】
【親密無間】
……
當壽女沉吟過后,說出知己的那一刻。
兩人的羈絆非但沒有倒退,反而還更近了一步。
當然……原本也沒有倒退的空間。
趙慶心里自是有數。
這說明……壽女多少有點接受認可自己了,不至于純粹是個工具人。
很明顯嘛。
兩個人的羈絆,一直都是卡在壽女那邊。
他還能不認可不喜愛壽女?
不可能啊……
我那美艷的偽S仙君師叔……
眼下。
趙慶自也不瞞著好師叔。
當場就是直接拆臺。
且還很是期待的笑著慫恿:“師叔提起知己的時候,咱們的羈絆更進一步了?!?/p>
“現在已經是親密無間,很快就生死相隨了……”
“師叔方才是有什么心思嗎?”
壽女:?
很快就生死相隨了?
你確定嗎?
你這個……
她也是被趙慶這架勢說的認真反思。
仔細想想。
嗯……好像還真和自己的念頭有關。
倒也沒想別的。
就是覺得小趙慶有點潛力,繼續膩歪也不會很厭煩而已。
藥尊如此自省。
但嘴上當然不可能告訴趙慶這些,那該成什么了?
到時候他還不得蹬鼻子上臉?
此刻便就作疑惑姿態,輕輕搖動螓首:“沒想什么。”
嗯……她也不多解釋。
畢竟大道殘片的呈現放在哪。
她和趙慶都心知肚明,如今相處是比之前親密了一點,就是親密了一點,沒什么好解釋嘴硬的。
但——
卻不料。
她只是搖頭一句沒想什么。
趙慶反倒滿目狐疑起來……
“那就是因為師叔的一句知己了?”
壽女:……
你覺得呢?
我肯定想了啊……
你——
???
“嗯,應該是因為這句?!?/p>
藥尊氣質淡然,對兩人的羈絆進展不置可否,施施然從容望向了遠空風雪。
而下一刻……
身邊的小姘頭,卻是提出了不著調的請求。
“那要是這樣……師叔你喊點別的試試?”
“應該還能有進展,對師叔的益處無窮。”
“夫君怎么樣?”
壽女:?
夫……
她美眸微寒,幽幽側目盯上男子,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趙慶便也就這么笑著回望,根本就是一副很期待的架勢。
既然是喊知己有進展,那喊夫君啊快……?
急急急!
師叔你看著好像有點冷漠?
這都是為了咱們得修行啊……
壽女:……
她冷幽幽盯了趙慶半晌,終于是拗不過了,硬要嘴硬也實在是跌份。
干脆平淡低聲:“是想了些以后的相處,你比其他男子,親近一點……而已?!?/p>
趙慶:?
你早說啊。
我連你喊夫君的畫面都想好了。
你跟我說這個?
……